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火鸡错把真心付 火鸡值得同 ...
-
第五章:火鸡错把真心付
羊脸狐狼要来了。
月亮躲进卷积的黑绿色的云朵里,海上的风暴蓄势待发的样子,呜呜咽咽。我抬头望见星星泛着幽光在流泪,泪水顺着乌云倒进海里,海面升起一圈又一圈黑流。心里的不安更深一层。
白脸猪仿佛早有所预料,不再把玩他的五彩瓢虫,不知从哪捡了一身符合他猪腰的黑色圆桶状西装套在身上,衬的他的猪脸更加发白,猪身又肥又腻。
夜雾似乎似乎没有尽头,像触手一般敛尽所有气息。
三眼鼠则识相地拿出擦得发亮的高跟草鞋费力地往白脸猪肥肿的猪蹄上套,一个趔趄终于帮白脸猪蹬上了鞋,震得三眼鼠刚在地下滚了两圈,就听见白脸猪发出低声的吼叫。
我紧张极了,捏紧拳头紧贴着身体。跟着疙瘩火鸡她们的样子尽力站直,目视前方,绷直嘴角,不露出牙齿。
疙瘩火鸡则弄来了一堆红色、蓝色的带白色斑点的花,插在了她开败了的尾巴上,花香味混着粪便味,吸引来了更多的绿头苍蝇。或许是以此为美,疙瘩火鸡任由绿头苍蝇停在自己的尾巴上,嗡嗡嗡,像是要来一段歌舞才罢休。
原先此起彼伏的海浪,今天好像忽然平静了,只是不知从哪传来几声古怪的鸣叫,叫得心慌慌。星星投下的绿光伴着眼泪一跳一跳的,晃得心颤颤。
叮当叮当清脆的铃铛声穿过夜色,听起来更是诡异。我向左一步靠在糙皮猩猩粗壮的胳膊上,能感觉到她尽力控制着的颤抖。
凄凄的夜风吹动树影,簌簌声响里隐匿着窥探的目光。
三眼鼠则瞪大他的三只眼睛,咕噜噜朝四面八方扫视着,两只爪子不断揉搓,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听不完全,只听到一句,生死苦厄无穷尽也。
不知不觉,夜雾渐渐弥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涌向四面八方。
一条浩浩荡荡的影子穿过夜色渐渐清晰起来,只见六只蛇影笑脸猫抬着鹿角椅一飘一跳地朝我们过来,咯咯咯的声音好似从山谷传来,空灵诡异。
鹿角椅上的灯笼,散发出迷离的光芒,在地上投出半明半暗的影子,我看不完全,只瞥到三眼鼠锁成一小团,就快要看不见。
鹿角椅上坐着一只羊脸狐狼,螺旋状的大角,镶嵌在“慈眉善目”的羊脸上方,粉白色的羊耳朵像花朵一样垂在脸颊两侧。
羊脸狐狼半眯着眼睛,手拿折扇靠在椅背上,青绿色印有黑色花纹的长袍与雪白的毛发相衬,只露出两只乌青色穿了草鞋的脚和蒲扇般的绒毛尾巴露在外面,道骨仙风的感觉。
我松了口气,想来也不必害怕的样子。
叮当声停下,白脸猪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一个激灵冲上前去。疙瘩火鸡也拧着脚脖子走上前去,尾巴上的绿头苍蝇轰地一下竟全部散开。
羊脸狐狼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亲切极了。在蛇影笑脸猫的搀扶下下了鹿角椅,缓慢踱着步子走向白脸猪,在旁边跪着的白脸猪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娇小。
我从未见过白脸猪如此表情,绷紧的猪蹄紧紧扣在沙石堆里,猪脸上挂着谄媚又心虚的笑容,肥硕的猪头一点又一点,绷直的脖颈扯着他的目光落在羊脸狐狼的脚上,背上背着一大桶琼浆玉液随着他的心跳声一荡又一荡。
羊脸狐狼将白脸猪扶直身体,对他也对我们说道,明天一早要同我们一起去登岛。
仅这一句话,便转身向提前准备好的玻璃房子走去了。丝毫不顾在他身后划拉着锋利的红爪子来回走过、扬起一阵阵飞尘,甩着精心装饰的大尾巴并露出谄媚笑容的疙瘩火鸡。
我正发笑疙瘩火鸡的不自知,回神才发现,羊脸狐狼身侧还跟着一只长满彩色鸡毛的鹦鹉。这鹦鹉背上背了弓弩,手里拿着削尖了的鸡毛箭,看起来锋利无比,羊脸狐狼说一句她也跟着说一句。拳头大的眼睛在浓密的黄色睫毛下像探照灯一般扫视,不知她要将手中的鸡毛箭射向谁。
玻璃房子的身影很快便在昏暗的沙滩上显出一抹幽光,我们各自敛身屏息缩在暗处不敢动弹,直至羊脸狐狼走了进去。
真是奇怪的一夜,我回到泥草房子里想着明天终于要登岛了,激动又忐忑。握着手里的贝壳,还是望着天上始终不愿散去的黑绿色乌云沉沉睡去了。
夜里,我听见鸡毛鹦鹉的声音。
悄悄将头探出门外,望见羊脸狐狼灯火通明的玻璃房子。
玻璃房子外,疙瘩火鸡在空中挥舞着大扇子尾巴,豆大的粪便疙瘩甩得到处都是。一边发出刺耳的吟唱一边用尖锐的红色指甲想要撬开玻璃房子。
鸡毛鹦鹉一边在空中盘旋用箭射向疙瘩火鸡,一边用羊脸狐狼的声音对疙瘩火鸡下逐客令,虽然依旧是笑脸盈盈。
很快,疙瘩火鸡堆满皴皮的脚踝上便中了一箭,瘸腿倒在了玻璃房门口的尘土里痛苦哀嚎。浑浊的泪水划过五彩的、凹陷的脸颊,停在那里,蓄成两小汪泉眼。
疙瘩火鸡是骄傲的,只见她龇牙咧嘴地拔下脚上的箭,不管嘴里的白沫和脚上黄绿色的脓撒了一地。
发着抖理了理头上的羽毛,蓄满泪水的眼中折射出凶狠的光,望着玻璃房子清了清嗓子重新发出破锣般的吟唱,一边唱一边围着玻璃房子飞舞。
鸡毛鹦鹉在她身后紧追不舍,足足有三圈。终于鸡毛鹦鹉失了耐心,踏实脚尖立在玻璃房的高处,收敛起笑容,眼底闪过银蛇,眼波随着手势,看准机会,「嗖!」地一声,猛然射出鸡毛箭。呼呼作响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射中了疙瘩火鸡的胸口,我看得心胆俱寒。
这下,她重重地撞在玻璃屋顶上然后带着一路的血与脓液滚落在玻璃房子门口。喉咙间的血水就像一条小河冲刷着她引以为傲的大厚胸脯。
胸口的疼痛很快延伸至深处,与脚踝的伤痛交织在一起。
疙瘩火鸡脸上的表情冻结在被射中的那一瞬。
像是想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下定决心把愤怒挂在了卡满灰尘与血脓的脸上,搅着尘土,扯着嗓子、喷着白沫开始谩骂羊脸狐狼的无情无义,交杂着她的哀求与嚎叫。
沮丧的头颅时而贴着土地恳求,时而鼓足怒气谩骂,却都无济于事。
玻璃房子内,六只蛇影笑脸猫带着鬼魅的身影游走在屋顶上、墙壁上,还有棉花上。银铃般的吟唱遮盖了疙瘩火鸡的哀嚎。
羊脸狐狼躺在棉花上依旧半眯着眼睛,但嘴却咧到耳后,嘴里的獠牙若影若现。
青绿色的长袍飘在空中,遮挡住他的身体。玻璃房内焕发出七彩诡异的光芒,折射出羊脸狐狼和蛇影笑脸猫的身影,在玻璃房上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鬼影交织,就快要将疙瘩火鸡吞噬。
我害怕极了,对疙瘩火鸡虽不喜欢,但也不愿看她再受更重的伤。所以鼓足勇气推门出去,打算扶疙瘩火鸡回来。
突然!我的左肩一阵剧痛,冷风穿过我的耳朵吹向身后。
一只鸡毛箭飞速贴着我的左肩划了过去。像是被带刺的荆棘灼烧炙烤,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痛苦地捂着左肩跪倒在地,肩上皮肤的炸裂,让我撑不住头的重量,重重地磕倒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罪魁祸首—鸡毛鹦鹉,便被一个粗壮的胳膊拖进了木头房子。夜晚的海风卷着尘土捂住我的嘴,就快要呼吸不过来,终于被放倒在棉花上。
惊恐之余我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是表情严肃的糙皮猩猩。黑沉沉的月光钻进木头房子,照得糙皮猩猩沟壑遍布的脸上一片铁青色。
她扯了身上的猩猩毛帮我止血,我发着抖问糙皮猩猩刚才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去救疙瘩火鸡。
糙皮猩猩张大鼻孔喘着粗气,不看我的眼睛回答我说,疙瘩火鸡活不过今晚。
鸡毛鹦鹉的箭真是厉害,恍惚间让我不断下坠,下坠。不知道疙瘩火鸡是怎么坚持带着伤口战斗的。
夜里的寒光蹿得我心底发凉,糙皮猩猩的木头房子可真是冷。
恍恍惚惚中,我闭上眼又睁开,捉住糙皮猩猩的胳膊取暖,见我醒来,糙皮猩猩高兴的脸上藏起凄凉的神情。
我后来才知道,疙瘩火鸡撞死在了玻璃房子外,直到死,她那高举的、挂了粪便的落毛尾巴依然没有放下。
那晚,白脸猪的石头猪圈始终安安静静的,虽然我不相信他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但他始终是没有出来的。
阳光无法穿透的天空与海分不清界线,白昼也似乎从未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