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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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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阳全神贯注听着电话里孙阿姨的讲解,拿着纸笔快速记录着什么。
厨房里浓烟滚滚,晏阳穿着买调料送的小花围裙,高大的身躯被围裙禁锢着,看着有些可怜兮兮,手里挥舞着铲子,不知道在翻炒些什么。
“咳咳咳。”晏阳熄火一边咳嗽一边倒出锅里的东西,大概能看出是道名叫红烧排骨的菜,可惜,这排骨已经面目全非。
晏阳不信邪地重新翻看了一下菜谱,明明都是按照菜谱来的,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呢。晏阳认为错不在自己身上,肯定是怪菜谱里那些适量不清不楚,谁知道适量究竟是多少量。
这已经是晏阳在厨房奋斗的第三个钟头了,除了刚出锅疑似红烧排骨的菜,其他都黑乎乎贡献给了厨房垃圾桶。
晏阳看了眼空荡荡的冰箱和满当当的垃圾桶,还是无奈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孙阿姨的电话。
“孙阿姨,麻烦你这几天帮我把午饭和晚饭送到小区来,要些营养丰富的菜。”
“好的,晏宝,一会儿就让李叔给你送过去。”
晏阳如今是芳龄十八的晏家一枝花,但是在晏家父母和阿姨叔叔眼里,他永远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晏宝。
“叮铃,叮铃”锲而不舍的门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许轻。许轻昨晚跟朋友开会一直到半夜,现在正是他补觉的时间。
许轻抽出脑袋下的枕头,狠狠扔向房门,妄图隔着房门打断门口的门铃声。
门铃声彷佛魔声贯耳,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许轻拖着疲惫的身体,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想狠狠揍对方一拳。
晏阳拎着饭盒动作迅速地穿过许轻的身体,从房门一侧溜进客厅。
“许轻,已经12点了,该吃午饭了,让你尝尝孙阿姨的手艺。”晏阳一边拿出饭菜一边碎碎念念。
“谁让你进来我家的?”
晏阳转身从门口把许轻拉到餐桌座位旁,还搞不清状况的许轻顺着晏阳的力道就乖乖坐好了,晏阳看着小学生坐姿的许轻,心痒痒的,手就不老实地跑到许轻的头上,整理着许轻刚睡醒乱糟糟的头发。
许轻仿佛是一眨眼。筷子就到了自己手上。
他怒气冲冲,把筷子恶狠狠拍在餐桌上:“从我家离开,谁要吃你的饭?”
“乖,稍微尝几口,看看哪道对胃口。”晏阳自说自话,一边还拿筷子给许轻夹了一点菜。
许轻莫名其妙就捡起筷子尝了几口,随着饭菜的下肚,脑子也渐渐回过神来。“两人现在还是陌生人吧,这就自来熟到登堂入室给人送饭了?”
晏阳在心里记下许轻多吃了几口的菜,心绪却不由自主飞到了刚开门的许轻身上。
不难看出,许轻肯定是昨晚深夜才入睡的。眼底的青色浮在瓷白的皮肤上,眼尾还挂着打哈欠带出的水汽,眼睛微微睁开,只能窥到一隙瞳孔,脸上不是平时冷冷淡淡的表情,充斥着被人打扰睡眠的不耐和怒火,头发乱蓬蓬,翘起好几缕,晏阳回想着,心里彷佛有只小猫在拼命地挠,放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险些克制不住。
许轻秉持着节约粮食的观念,一口一口咀嚼着美味的饭菜,蔬菜在许轻的牙齿间咯吱作响,仿佛嘴里嚼的不是蔬菜,而是晏阳的骨头。
晏阳眼眸眯起,眼尾扬起开心的弧度,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饭菜一扫而光,“这么多年了,孙阿姨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念头在许轻脑海中一闪而过。筷子刚放下,许轻准备跟晏阳谈谈这个不打招呼就随便进人家门的问题。
还没等许轻开口,晏阳眼疾手快收好饭盒,还不忘把许轻用过的筷子也带上,“你好好休息,我下午五点过来送晚饭。”
许轻的一个“等”还没说出口,见到的就只有紧闭的门扉和空荡的房间了。
他叹口气,看着卫生间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因为睡眠不足显得苍白疲倦,黝黑的瞳孔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狠戾,双手用力撑着洗手台的边缘,肩胛骨透过白衬衫显出锋利的弧度,整个人疲惫又倦怠,就像六岁的孩子套在了那张大人的皮囊里。
许轻双手捧起凉水,扑到自己脸上,感觉头脑完全清醒了,水珠顺着许轻的下颌滴答落下,长而翘的上睫毛沾染着水汽,许轻摇摇头甩干脸上的水,抬手顺了几下头发。
晏阳肯定是第一眼就认出自己了,都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就自顾自送上门来,口口声声送饭,真不怕陌生人把他当坏人抓紧警局里去,12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傻乎乎,也就这种傻子会把六岁的诺言当真,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怎么还能这样呢?
屋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饭菜的味道,许轻打开窗户,收好自己一中午兵荒马乱的心绪,天空湛蓝,成团的白云像极了软乎乎的棉花糖,阳光衬得云彩泛着暖黄色的光芒,他借着屋外的清风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席卷而空。
听到门铃声时,许轻正在跟朋友继续昨天未竟的会议,他坐了个暂停会议的动作,起身给晏阳开门。
晏阳举着饭盒,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许轻竖起手指放在唇前,晏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用动作表示自己会乖乖等待,许轻扫了一眼晏阳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知怎得,嘴角违背大脑的想法勾起一点弧度,许轻刻意板了板脸,确定自己收拾好表情,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这时的许轻跟中午很不一样,中午的许轻还带着幼时的影子,不耐和怒火都很生动,现在的许轻就像是带上了一张疏离的面具,所有情绪被都那张冷淡的脸牢牢裹住,不会泄露分毫,晏阳直到这时才有了两人间隔12年的实感。
许轻出来时,看到晏阳动作拘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地板,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轻在晏阳眼前挥了挥手,召回这人不知飘到何处的心神。
“想什么呢?”
“没、我没想什么。今晚孙阿姨送了红烧排骨、西红柿牛腩、蒜蓉粉丝娃娃菜和玉米排骨汤,你有想吃的菜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明天中午送过来。”晏阳一边介绍菜色一边把饭盒摆好。
“咳”晏阳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呢,留个电话号码或者加个微信?”
许轻嘴里塞着满满的菜,从桌子上拖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示意晏阳自己操作。
许轻的微信头像是一轮月亮,朋友圈空白一片,晏阳翻来覆去想要找出许轻以前生活的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
许轻吃得心满意足,他很久没有在饭点吃过这么舒服的菜了,以前要不就是忙起来懒得吃,要不就随便外卖凑合吃点,许轻口味挑剔,合胃口的实在少之又少。
晏阳又要像中午那样快速溜走,被许轻及时拉住手臂。
手与手臂的直接接触,能令许轻明显感觉到晏阳身体一僵。
许轻用力把晏阳拉回座位:“咱们满打满算今天才第三次见面,你这上赶着有什么目的?”
晏阳眼神飘忽,一看就知道正绞尽脑汁地找理由:“我就是觉得你眼熟,没错,就是看你特别像照顾我长大的邻居二大爷。而且我们还是邻居,是邻居就应该互相照顾。”说着说着,剩下的话消失在了晏阳的嗓子里,他编不出别的了,这已经用光了他仅存的脑细胞。
许轻好险没把自己的口水喷出去,“邻居二大爷,这真是傻子才能想出来的理由。”幼时,晏阳嘴巴不停,就算许轻不搭理他,他都能在旁边自己念叨一上午,对人从没戒心,一秃噜嘴皮子,就能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告诉别人,许轻从不知道晏阳还能编出个“邻居二大爷。”
晏阳说完觉得自己这个借口甚至都算不上漏洞百出了,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还想说点什么。
许轻不忍再听晏阳编出个“邻居三奶奶”的离谱借口了,圆场道:“竟然还有跟我这张脸长得像的人。”
晏阳松口气,但是心底的失落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呀,家里人都说一个模子长大的,怎么就认不出我呢,难道真的全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晏阳着实高估一个孩子的记忆了,六岁的记忆没几个人能记到18岁。
晏阳眼睛耷拉着,无精打采的很,身后无形的尾巴失落的垂下,更像许轻幼时见到的金毛犬了。
许轻努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清清嗓子,若无其事道:“你这是把我当你邻居二大爷孝敬了?”
晏阳猛地抬起脸,声音控制不住提高,反驳道:“我就是觉得有缘分。你就当我有病吧,我就爱给人送饭,你别管我。”
话音刚落,拎起桌上的饭盒就要走,背影都写满了委屈和失落。
许轻看着晏阳怒气冲冲的背影,再三努力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明天中午还给二大爷送饭吗?”
回应许轻的是极其响亮的关门声。
也就这点出息了,都不敢回过头放句狠话,只能拿门撒撒气。
傍晚的天气没有白天燥热,夕阳也透着点温柔,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钻进来,映到许轻的身上,许轻眉眼低垂,嘴角勾起,笑意潋滟,仿若垂怜人间的神明。
晏阳气鼓鼓躺在床上跟发小林灼发消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大少爷,今天许轻又怎么惹你生气了?要不出来喝酒,哥几个都在酒吧呢。”
晏阳从小就憋不住话,被许轻踹进池塘的当天回来就跟林灼念了八百遍。林灼跟晏阳是纸尿裤开始的交情,父辈关系交好,两人就住在隔壁,林灼想逃也没地方,只能放空大脑假装自己的灵魂早已离家出走。
林灼也不是没有抗争过,但别看晏阳性格傻乎乎,实际上非常招长辈疼爱,林家父母几乎把晏阳视作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晏阳只要瘪着嘴跟林家父母说一声林灼哥哥不理我,是不是我惹他生气了,林伯父马上就能挥舞着家里祖传的木棍给林灼来上一顿“家法”,林伯母不仅不阻拦,还会带着晏阳在一旁煽风点火,林灼从小就觉得自己实在承担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重任。
每次晏阳跟许轻玩完,晏阳就会来林家跟林灼复述一天的讲过,他跟许轻玩的多么开心,许轻多么可爱,吃东西鼓鼓的脸颊很想让人戳一戳,头发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六岁的林灼完全不想知道人的头发有多舒服,如果许轻能变身成为奥特曼,林灼倒是很有兴趣过去看一看。
许轻这个名字简直是林灼的童年阴影,没有之一。
许轻被领养之后,晏阳又念叨了几年这两个字,还时不时留几滴眼泪,林灼作为唯一的听众,简直想自戳双耳,从此做个聋子。
好在随着年龄的长大,晏阳慢慢放下了,虽然偶尔还会蹦出许轻两个字,但是不会再重复讲些林灼都能倒背如流的东西,林灼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晏阳重遇许轻的第一刻,就把这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分享给了林灼,林灼顿时双眼一黑,仿佛噩梦重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不去,明天中午还得给许轻送饭呢。许轻居然完全不记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灼幻视六岁晏阳流泪的狗头,简直是不堪入目。
“那你直接告诉他呀。”林灼敷衍道。
“我才不,就等他自己想起来。”
“那你别送饭了,想起来再送。”林灼发完这条消息,手机丢到一边,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杯酒。
林灼跟晏阳不同,晏阳就是表里如一的乖乖仔,林灼从高中开始混迹夜场,左拥右抱,但是家里管的严,至今还没机会尝一口肉渣。
今晚的酒有点不同,按照林灼的酒量,喝倒这一桌人都不在话下,可这才几杯下去,人都要晕乎乎看不清旁边人的脸了。
林灼努力维持着清明,起身找服务员扶自己回房间。
“哐”林灼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努力睁大眼睛,只瞧见是穿着白衬衫的一个人,林灼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服务员是吧,送我回房间,房卡在裤兜里。"说完,头一歪,最后的清明也消失不见,直接倒在了对方身上。
叶芝很烦躁,他今晚来这里是放松心情的,刚到这里就被一个醉鬼给碰瓷了。叶芝本想找找附近的服务员,把人交过去,动作间,瞥到了这人的脸。
上扬的桃花眼,即使紧闭着都能看出一股子风流多情,鼻若悬胆,嘴巴很薄,生的就是一副浪荡相,黑衬衫就扣着几颗扣子,露出大片白晃晃的胸膛,粉色的茱萸一闪而逝消失在衣物的阴影下。
叶芝突然不想放开手了,从这人裤兜里找出房卡,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状似昏睡的人进了电梯就开始闹腾,非要趴在叶芝背上,嘴里还嘀咕着:“晏宝,我也要玩飞机游戏。你快下来,轮到我了。”
实在嘟囔的不清不楚,叶芝费劲也没听清林灼的话究竟是什么。
两人进了房间,叶芝把林灼安置到床上,本想直接离开,犹豫再三,还是拉好窗帘,给林灼盖好被子,烧好热水,还留了张纸条:热水在壶里。
叶芝本想直接离开,身后床上的林灼迷迷瞪瞪踢掉被子,站起身走向卫生间,一边走一边脱衣服,还喊着:洗澡,臭死了,我要洗澡。
叶芝回头就看到一具光溜溜的身子,瞪大眼睛,脑海中天人交战,不知道自己是该道德一点移开视线还是遵循内心的欲望仔细看看。
林灼一步三晃,看的叶芝心惊胆战,生怕他被地毯绊倒,伸出双手随着林卓的步伐护在身旁,头转到另一边,尽量不使自己的目光落到林灼身上。
人的大脑都是会欺骗人的,即使叶芝努力克制自己,但是余光一扫,入目全是白晃晃一片
听到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叶芝松口气,才注意到自己浑身都被汗沁透了。他随手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卫生间门口,怀着不知道什么心思等着林灼洗完出来。
水声响了半小时一直没停,等在外面的叶芝有点焦躁,试着唤了几声,除了水声再无别的动静。
他终于按捺不住,推开卫生间的门,屋里水汽弥漫,人影隐隐绰绰。
叶芝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林灼坐在马桶上睡着了,脑袋垂得低低的,看起来有种别样的乖巧。
叶芝扶起林灼,发现这人身上凉透了,一只手把林灼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拿下淋浴喷头。
热水一激,怀里的人好像清醒了过来,在叶芝怀里扭动几下,发现自己挣脱不了束缚,皱起眉头,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正抱着自己的人,嘴里喊了一句“晏宝”。
叶芝听到了什么宝,想着既然这人心有所属,自己不能趁人之危,快点把人放回床上自己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给林灼冲洗完,叶芝身上全湿透了,双手用力,直接抱起林灼走出卫生间。
将林灼擦干放回床上时,叶芝一直很注意自己的眼睛,生怕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正因为这样,才没看到床上的人正睁大双眼好奇地看着自己。
突然脸颊一热,叶芝动作一僵,攥紧了手中的毛巾,机械地转头对上林灼的双眼,林灼的眼睛里面存着一汪星星,桃花眼一眯,看的人心都动了一下。
林灼好奇地看着这人一点动作都没有,仿佛凝固成了雕塑,恶作剧心一起,仰头在叶芝嘴角亲了一下。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是你那什么宝贝。”叶芝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喉咙渴得厉害。
林灼乖巧点头:“我知道你不是晏宝。”
叶芝紧盯着林灼的双眼,里面火焰亮得惊人,如果是清醒的林灼看到,一定连滚带爬地跑走,可是林灼现在不清醒,只是乖乖巧巧抬头跟叶芝继续对视,叶芝慢慢俯下身在林灼耳边道:“我可以吗?”声音轻轻的,只有这一片小空间的两人可以听清,叶芝努力放缓呼吸,怕惊飞了手中的这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