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光》八十五点

2、第 2 章 分离

　　一月一次的见面，两人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只有见到晏阳带来的吃食、玩具和新书时，许轻才会给个灿烂的笑脸，“小没良心的，”晏阳暗自吐槽但是却乐此不疲。

　　周六早上，晏阳被司机送到孤儿院门口时，见到许轻早早等在那里。

　　晏阳头四处转转，“这是太阳从西边起来了？小没良心的怎么来这里等我。”一边说一边用手轻抚许轻的脑袋。

　　许轻摇头甩开晏阳的手，“手拿开。”

　　他脸上露出神气的笑容：“我马上要有爸爸妈妈了，昨天爸爸妈妈来孤儿院，一眼看中了我，说要让我当他们的儿子。”

　　晏阳呆了一下，急急追问道：“那以后你是不是要去新家了，那我还能去找你玩吗？”

　　许轻今天心情很好，见谁都给笑脸，难得安慰道：“等爸爸妈妈带我回家，我就邀请你过来玩。”

　　晏阳没有被安慰到，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那、那我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留给你，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呀。”

　　晏阳拿下书包，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写下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晏阳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再也见不到朋友的错觉。

　　司机来接晏阳时，见晏阳的小脸上阴云密布，不是常见的笑容，“晏宝，怎么了?”

　　没人问还好，一有人问，晏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李叔叔，许轻要跟着新爸爸妈妈回家了，我如果找不到他怎么办？”

　　“晏宝，这是好事呀。想想平常爸爸妈妈抱你，亲你，是不是件快乐的事情？”

　　晏阳想起妈妈怀抱的温暖，亲吻自己脸颊时淡淡的香气，爸爸把自己抗在肩上的骄傲和神气，乖乖点头。

　　“不会找不到那位小朋友的，晏宝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

　　晏阳下车后跟小炮弹似的冲进客厅，抬眼没看到人，就开口大喊：“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晏博远和孙静珍从二楼书房出来，看到晏阳在客厅急得团团转，那圆乎乎的身影就像不停转的陀螺。

　　“怎么了晏宝，有事要告诉爸爸妈妈吗？”

　　“妈妈，妈妈，许轻要跟新的爸爸妈妈走了，我以后找不到他怎么办？李叔叔说这是件好事，可是、可是我好害怕。”

　　孙静珍把晏阳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怀抱安慰这个即将经历第一次离别的男孩：“李叔说的没错，许轻跟着新的爸爸妈妈会幸福的。等到许轻安顿好，我和爸爸一起带你去他的新家拜访好不好？”

　　晏博远从孙静珍的怀里接过晏阳，把他高高抛起又接住，这是晏阳平日里最爱玩的飞机游戏，晏阳在爸爸的肩膀上忘记了即将与许轻分离的恐慌。

　　晏阳没能等到与许轻的下一次见面。

　　晏家父母自小就教育晏阳言出必行，自然也不会辜负与晏阳的承诺。

　　周天上午，一家三口一起去了孤儿院。

　　院长为难道：“许轻昨天下午就被接走了，那对父母的资料我们之前考察过没有任何问题。”

　　晏阳之前以为自己与许轻还有时间，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晏阳拽住妈妈的衣角，催促道：“许轻、许轻的新家是哪里呀，我们能不能现在过去看看他？”

　　晏博远抱起晏阳：“晏宝，我们下周过去拜访好不好，给许轻一点适应的时间？”

　　晏阳擦擦眼泪，想到许轻答应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自己可以稍微等一下许轻的电话，于是乖乖点头答应跟爸爸妈妈回家。

　　每天幼儿园放学，晏阳就坐在家里的电话机旁不挪一步，起身上厕所还叮嘱保姆孙阿姨如果接到电话就让对方等一等，自己马上回来。

　　“喂，是许轻吗？”听到电话铃声，晏阳眼疾手快拿起话筒。

　　“原来是王伯伯呀，我把电话转到爸爸那边去。”

　　晏阳长叹一口气，五天了，也不知道许轻怎么样了？为什么都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

　　周五晚上，晏阳叮嘱自己的爸爸妈妈：“明天一早，我们要去许轻家呦，爸爸妈妈可千万不要忘记。”晏阳跟个小复读机一样，一晚上已经念叨几十遍，听得晏家父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晏博远无奈摊手：“晏宝，我们保证，明天一早就出发。你看客厅里，拜访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不是吗？”

　　晏阳这才勉强放下心，上楼睡觉。

　　孙静珍道：“这孩子爱操心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晏博远立刻道：“那肯定是随我，老婆你这么善解人意，晏宝肯定是随我了。”

　　孙静珍轻飘飘给了晏博远胸膛一拳，力道很轻，亲昵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晏家父母提着东西带着晏阳站在门外，门铃响了几遍却一直没有人来开门。无奈之下，晏博远只能敲响许轻邻居家的门。

　　“您好，请问您对面这户人家今天出去了吗？”

　　邻居有些警惕地看了晏家人一眼，看到这家人穿着讲究，还带着个小孩子，才放下心道：“这家人上周就搬走了，你们找他家有什么事吗？”

　　“您知道这家人搬去哪里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虽说都是邻居，可这家人从来不跟我们讲话的。”

　　晏博远把手中拎着的果篮送给邻居，抱起眼泪汪汪的晏阳回了晏家。

　　“许轻，许轻就是个大骗子，说好给我打电话的。”晏阳泪如雨下，声音哽咽。

　　谁能想到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一副不记得自己的样子。

　　晏阳攥紧拳头，努力遏制胸膛中起伏不定的情绪，生怕自己突然站起来质问许轻这么多年都去哪儿，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一直不跟自己联系。

　　许轻跟晏阳打完招呼，又缩回到阴影里。

　　晏阳侧头看向许轻，视线慢慢勾勒着许轻的每一丝轮廓，与脑海中那张稚嫩面孔对比，试图通过这样来了解自己缺席的那些岁月。

　　头发还是那么柔软，看着就让人生出摸上去试试手感的冲动；脸还是那样精致好看，彷佛是等比例放大的；视线划过脸庞，脖子，顺着衣服向下。晏阳眉头微微皱起，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许轻身材偏瘦，六岁时的婴儿肥也已经消失不见，“怎么回事，难道那对父母还能让许轻吃不饱吗？”

　　越看越不满，晏阳眉头皱的死紧，要不是顾及许轻现在不认识自己，简直想上手丈量一下许轻的三围，看看他究竟瘦了多少，马上给他补上。

　　讲台上老师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晏阳完全没有听清，满眼都是自己久别重逢的故友。

　　许轻注意到了旁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那视线的温度简直能把人灼出个洞，也就是许轻定力好，现在还能装出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其实晏阳踏进教室的第一步，许轻就认出来了。在他苦涩的人生里，只有晏阳还能算得上一点甜，只可惜，这点甜也没能维持多久。

　　班会结束得很快，人们忙不迭离开教室。

　　许轻站起身，晏阳也跟着站起身：“许轻，你住哪个宿舍呀，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下午没事，过去帮你收拾东西吧。”

　　“还是以前傻乎乎的样子。哪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上赶着进别人宿舍帮忙收拾东西的。”许轻心里暗暗吐槽，但是一股暖流缓缓在心间流淌，滋润了那片早就荒芜多年的土地。

　　“不需要，我不住宿舍。”

　　“那你住哪里，我的车就在学校停车场，我直接送你过去。”

　　许轻看晏阳那不依不饶的架势，彷佛自己不说出个二三四五来，今天就离不开这个位置。

　　“就旁边的小区，你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行。”

　　“我也住这个小区，车里有门禁卡，直接把你送过去，你跟我不用客气。”晏阳的声音一下变大，使几位还没来得及离开教室的同学把目光转到两人身上，许轻难得有了点想要捂脸的冲动。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没想到成了同一个小区的邻居。”晏阳暗自庆幸。

　　两人走在小区里，晏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已经到了许轻不得不开口询问的地步。

　　晏阳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彷佛刚才过度夸张的惊讶表情只是为了让许轻主动开口。

　　“怎么了，我住这里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也住在这边的楼层，我们很可能是同一栋楼呢。”晏阳一语成谶。

　　送许轻到房间门口时，晏阳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许轻看着晏阳，感觉自己后背发凉，猜不透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许轻懒得跟晏阳多寒暄，一旦说起来，这家伙十分钟都打不住。

　　他关门后，倚在房门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听到意想中的电梯开门声，反而响起的是对面房门的密码锁开锁声。

　　许轻一把用力拉开房门，就看到站在对面房门前笑得灿烂的晏阳。

　　“你好，我是晏阳，我们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邻居，以后请多指教。”

　　许轻无语凝噎，在此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还会跟晏阳产生交集。熟悉的笑容，挂在12年未见但仍能第一眼认出的脸上。

　　“再见。”冷淡的两个字并没有打消晏阳的好心情。

　　许轻从小就是这种冷淡的性子，只有看到自己拿着他想要的东西时才会露出一点笑容，晏阳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许轻坐在沙发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没想到还有跟晏阳重逢的这一天，也没想到自己的邻居居然会是晏阳，想起晏阳今天热情的样子，许轻预感到自己以后的生活不会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