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光》八十五点

4、第 4 章 距离

　　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窗外雷声阵阵，偌大的雨滴打地叶子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枝头。泥土的腥气在雨天格外明显，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林灼翻个身又翻个身，睡得格外香甜。

　　“嘶，我的腰。”林灼扶着腰艰难起身，看到的就是房间里乱糟糟的场景，床上仿佛被几匹马踏过，床单扔在沙发上，另一个枕头在桌子上，枕头上湿乎乎，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摧残。

　　林灼心里一凉，慢慢掀起被子，自己□□。

　　林灼的脑海仿佛被炮弹轰过，一片空白，没想到，他为了自己未来老婆守身如玉18年结果不知道在哪个阴沟里翻了船。

　　而且，而且，就算林灼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自己现在的状态，林灼实在无法欺骗自己昨晚是跟女生春风一度。

　　屋子里还带着未散去的腥臊气息，林灼又气又羞，脸色通红，颤颤巍巍站起身穿好衣服，他林灼在C市酒吧大名鼎鼎，他非要看看是谁敢老虎头上拔须。

　　出了房间，林灼忽视身后传来的阵阵隐痛，努力挺直腰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监控室里，林灼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酒吧老板陪着笑站在一旁，林灼挥挥手，示意众人都出去，酒吧老板领着保安一同出门，还在嘀咕：这小少爷是丢了什么东西才这么大张旗鼓地找。

　　林灼噌得站起来，刚才为了装样子坐下，屁股接触到椅子时明显的异物感和疼痛感险些让林灼当着众人面直接跳起来，他用了最大的毅力才强撑着把人赶出去，动作过大牵扯到了本就疲累的腰，林灼就两只手，只能暂时放弃揉屁股这不太雅观的动作，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拨动监控。

　　林灼看到是自己主动倒在别人身上，还趴在别人背上，险些被气出一口血，他怎么就这么蠢，蠢到把自己送上门。

　　酒吧里灯光昏暗，电梯里林灼一直在乱动对方低头控制林灼的动作，走廊里林灼趴在对方背上，脑袋靠在颈侧，这么多摄像头，就是看不清对方的正脸，只能大概看到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深刻，即便背着自己也不显吃力，看着身高比自己还高一截。

　　林灼怒火攻心，自己吃了大亏还找不到人报复，揉了几下腰，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昨晚喝的酒，那酒肯定有问题，等他缓过来，他会一个个算账，昨晚喝酒的人谁也别想逃。

　　林灼在这边打算秋后算账的时候，叶芝带着药和粥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空空荡荡，本该乖巧躺在床上的人溜得无影无踪，叶芝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走进门，不死心地到处找了找，发现蝴蝶确实趁着自己不在偷偷飞走了，叶芝把药和粥扔进垃圾桶，自己叠好床单等物，放进提来的包里。

　　叶芝冷着脸在前台结账，想着昨晚那只动人的蝴蝶，就算承受不住也不会咬人，只会颤巍巍扇扇自己的翅膀，叶芝捏紧了手里的袋子，他一定会抓住那只蝴蝶的。

　　晏阳门铃被按响时，还在厨房跟食材奋斗。

　　林灼倚着走廊墙壁等着晏阳来开门，面色惨白，仿佛被不知名妖精吸走了全部的精气。

　　晏阳一开门，扑鼻而来的就是林灼身上的烟酒气，他嫌弃的挥手扇扇面前的空气，“你这是又在酒吧鬼混了一晚上？你不怕被林伯父知道停你卡呀？”

　　林灼有气无力道：“这不是还有你吗，可爱的小晏宝。记得今天让孙阿姨送饭时多加一碗粥。”

　　晏阳嫌弃的把林灼推进卫生间：“去洗澡，一会儿衣服给你放洗手台上。”

　　林灼脱下那身满是折痕的西装，扫了一眼全身，遍布红痕，胸前两点肿的厉害：“真是个狗东西，没给我留一块好皮。”

　　林灼人残志坚洗完澡，感觉比自己跑马拉松还累，出来就直接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冲着厨房喊道：“晏宝，给我倒杯水。”

　　晏阳挥舞着铲子从厨房冲出来，铲子上下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林灼头顶：“懒死你算了。”

　　晏阳低头放水杯时，看见林灼脖子间露出的一点红痕，随口道：“你脖子怎么了，被蚊子咬了？”

　　林灼脸色一红，伸手揪了揪衣领，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就是被蚊子咬的。”

　　晏阳此时心神都在厨房里，不然肯定会察觉出猫腻来，林灼只要一撒谎，揭穿他的必是晏阳。

　　孙阿姨来送饭时，林灼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面色疲惫，晏阳隔空点点林灼额头，嗔怒道：“玩的这么累，也不怕猝死。”虽然嘴上各种嫌弃，但晏阳心里还是很心疼的，伸手把被子给林灼盖好，粥放在保温桶里，保证林灼醒来就能喝到热粥。

　　许轻看了一眼时间，跟电脑对面的叶芝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下午再继续吧，是吃饭的时间了。”

　　“你这拼命三郎也有不拼命的一天。”

　　“瞧你说的，我们这也差不多了，不用那么紧张。你爸妈还在找你？”

　　叶芝沉默了一下，他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吃饭去吧。”

　　提出爸妈两个字，许轻心情也难免受到影响。他挂断视频，拍拍脸，放松肌肉，装出轻松的表情等待门铃声响起。

　　晏阳笑嘻嘻的摆开饭盒，“当当，今天是白切鸡，梅菜扣肉，肉末茄子和鲜虾冬瓜汤。”

　　晏阳变魔术般拿出碗和勺子，等许轻坐好，还冒着热气的汤就摆在了他眼前。

　　“快尝尝，这梅菜扣肉和鲜虾冬瓜汤可是一绝，是孙姨的独门手艺，外面都吃不到的。”晏阳催促道。

　　许轻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唤醒了味蕾，身体的每个细胞彷佛都活了过来。

　　“你刚才怎么了？心情不好？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你别看我这样，我能干得很。有需要你就直说。”

　　许轻没想到自己精心伪装的样子被晏阳一秒看破了，他摇头道：“没什么事，都解决了。”

　　晏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快速揉了几下许轻的脑袋，赶在许轻拒绝前拿下了手，叮嘱道：“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手心里还残留着许轻发丝柔软的触感，晏阳攥紧了手，想要这触感多留一会儿。

　　摸头是很亲密的动作，许轻已经记不起上次被摸头是在什么时候了。他低头塞了一大口饭，错觉还能感受到晏阳手心的温度。

　　晏阳直勾勾盯着许轻认真吃饭的样子，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吃饭都这么可爱呢？”

　　手机铃声响起时，晏阳才从许轻身上收回视线，一看屏幕上显示傻狗二字，就知道林灼睡醒了。

　　“晏宝，你人呢？又去送饭了？”

　　晏阳捂住话筒，想要掩盖手机里林灼的声音，背过身：“我马上就回去。”

　　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晏宝”二字即使隔着手机话筒也足够让许轻听清楚，许轻手一抖，鸡肉就掉在了餐桌上。

　　晏阳转身的动作就是做贼心虚。

　　许轻拿起卫生纸包好那块鸡肉，扔进餐桌旁的垃圾桶。

　　再美味的饭菜凉了之后都会变得难以下咽。

　　晏阳挂断电话，看到许轻一副吃饱的模样。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嘟囔：“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看来是这几道菜不合胃口。”

　　“明天上课的课本准备好了吗？早上7点我们一起吃完早饭去上课，时间刚刚好。”

　　“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饭了，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我能照顾好自己。”

　　晏阳仿佛没听见般继续收拾饭盒：“早饭吃小笼包和小米粥，好不好？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吃完去上课时间也来得及。”

　　“我说不用，你听不见吗？”

　　晏阳沉默不语，低头专心收拾好饭盒，逃离般推门出去，站在门外浑身无力靠在许轻的门口，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许轻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许轻坐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下，头发几乎盖住了整张脸。“晏宝”是小时候晏家父母对晏阳的爱称，他也听见过几次，这个称呼一出来就知道手机对面是跟晏阳关系极为亲近的人。

　　许轻在心里质问自己，他为什么要跟晏阳保持这种心知肚明但又不清不楚的关系，两人自六岁一别再没见过面，他对晏阳来说只是童年记忆里的朋友，不值得他再这么照顾，12年的岁月能改变太多东西了，许轻不是晏阳回忆里那个只爱吃糖的小孩了，两人就应该是陌生人的，许轻紧了紧拳头，下定决心，现在变成陌生人也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