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豸青春》黔穷

5、第 5 章 第

　　第二天一早蝇就爬起来补昨天落下的工作。欠债总要还，打工人劳碌命啊。蝇心中叹，手上仍奋笔疾书。所谓大休，既不大，自然休似没休。无非把这群住校的学生放回家一霎，聊作慰藉。而这与蝇无关。只说明她的工作可以缓一晚再做罢了。
　　云今天也早早醒了，不知为何。她却没起，静静地做着白日梦。梦是昨天。昨天她确乎是看到了一个人。只是云不明白。明明她是在和蝇打闹的。明明她的目光是无意扫过热闹的。明明那个人是背对她的。明明她应该永远不会注意那热闹中的任何一个。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回头，又为什么会和她目光相撞。云觉得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她以为这种事应该发生在书里，而不是她身上。这种一眼万年的事。她听见山崩地裂时的隆隆巨响。她的心脏想要挣脱肋骨做的牢笼。她的眼睛再也不能容下任何。一切的一切都失色。云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无法自拔地爱上这种感觉。最可笑的是云在学校见过这个人，甚至还知道他的名字，好像是听见他的同学这样喊他吧。“冉……”舌尖一卷，云吐出这个音节，像一声叹息，或者浅浅的笑。良久，云自嘲般的冷笑一声，拉起薄被一直蒙到脸。
　　她不想让眼中的悲戚流出。
　　不知过了多久，云猛地坐起来，咕咚咚痛饮了一大杯水，空玻璃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叮当一声脆响。她决定把此事抛诸脑后。她想大概是蝇的精神帮了她一把。云要接着看她没看完的书。云接着看她没看完的书。书一如既往地好看。无论如何云总是能看得下去书的。只是现在有一点不同。“冉，冉！冉……”云的心声一刻不停地悄声念。云没有制止它们。事实上云无法制止它们。好在云不想制止它们。“冉，冉！冉……”舌尖一卷，就能吐出这个名字。但是云闭口不言。云早已在心中念了一万次这个名字。
　　蝇忙完工作已经到了中午。西瓜。午饭就吃西瓜。春天的西瓜还不算西瓜，只有个西瓜样。绿的皮，红的里，黑的籽，一口多汁水，但不怎么甜，就少了西瓜味。蝇发觉自己竟然还挺喜欢这不是时候的西瓜，她觉得这西瓜和她，她们，他们，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不过这种感觉最多持续了一秒钟，就被别的事打断了。蝇又在想昨天的事了。蝇笃定这是预兆。不过是什么的预兆呢。她不清楚。船到桥头自然直。蝇坦坦荡荡地想。想完之后她又不那么想了。蝇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安。纯粹的，无人不有的，对未知的未来的不安。蝇咬下最后一口西瓜。令她迷醉的酸腐味是淡的，透出瓜皮的清味，它们以特定的比例混合，抚平了蝇的心。蝇还是原来那个蝇。
　　躺一会儿吧。躺下睡一会儿。或者至少闭目养养神。蝇静静躺在床上。云静静躺在床上。家离学校近也就这点好处：不用着急忙慌地赶路。蝇不想躺着，她是个闲不住的，于是起来做家务，把能擦的能扫的能拖的都擦了扫了拖了一个遍，又洗澡吹头发。云还半倚在床上看书。她看书里的人儿哭一回，笑一回，作成堆、热闹一回，到头不还是都了了个干净。书里书外都是一样吗？先有书里痴人还是先有书外痴人呢？书能教人悟吗？悟了就幸福吗？还是痛苦呢？云迷惘了。冉，冉！冉……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当然他不会听见，更不会回答。云定的闹钟响起，该走了。云没时间迷惘了。美好的大休到此结束，新的一周已经开始。云和蝇出门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