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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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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下旬的大休,蝇和云相约去公园逛逛。
蝇和云乘公交车到公园,时候已不算早。天已不亮,却也没有暗到需要路灯开。白天来玩的游客多已散去,夜晚来玩的游客尚未到场。“正好,”蝇和云不约而同地想。春光好,春花烂漫;春风起,春柳生姿。
夕阳染红天边的云。夕阳给所有的花撒一层柔和的金粉。夕阳照得蝇和云几乎睁不开眼。零星的鹭鸟无声划过金与粉的织锦归巢,一瞬间一叶剪影不知刻在谁的双眸,成永久。蝇和云各自沉醉。云想着不如乘着风飞上天,哪怕被风吹散了飘到天尽头呢。蝇想着不如趁着黄昏躲进花蕊,从此睡入黑甜乡又管他甚么烂柯人。夕阳渐渐落下山去,黑夜从大地升起来。云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念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蝇当即对:“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云失笑:“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牛头不对马嘴的。”蝇咯咯笑个不停。
灯亮了,游人也多起来。穿花拂柳,蝇和云顺着人流走,不远处繁灯如昼。“不知道这样的春天还有几多,”云喃喃道。“当然只有这一个,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蝇嬉笑,“所以才要痛快玩一遭。”蝇和云走到最热闹拥挤的地方。一看,原来是园方举办的“游春赏花会”。不过是小吃摊儿,小玩意儿,外加几盏通明灯火,就让游人笑语盈了满街。她们也趁兴致各自买了把漆扇。蝇要桃红的,云要墨色的。又掺了金漆在扇上,分外好看。穿过人声鼎沸,走入灯火阑珊。云见曲水尽头一棵白玉兰。云把手中扇子塞给蝇,走上前拍照。云赞它生的地方好,又开得一树高洁。蝇静静听着,忽地想起什么,暗自笑了,幽幽道:“不及东风桃李花呀。”云一怔,旋即顺着她的话笑道:“可不是吗!这不,扇儿也有了,美人也有了,桃花正开着,倒免得你磕得头破血流了!只可惜还差个公子。”说罢假装惋惜地叹口气,看向蝇的眼神里满是戏谑。蝇本想借这应景戏词笑云一番,没成想反被她说得窘了,跳起来就把自己那扇子塞进云手里,连忙退开半步,捧腹大笑。云未料这扇竟到了自己手中,佯怒,拧身欲搡蝇,手却顿在半空。云好像忘了手里还拿着蝇的扇子,愣愣地看着热闹的方向。“咦,怎么不搡了?难道说真看上哪个公子,看得这样入神!”蝇打趣道。云竟像没听见似的仍呆呆地望着。蝇凑过来,看见云的瞳仁映着灯火,波光粼粼,双唇微启,好似欲言又止。眼前的人仿佛失了魂。“怎么啦?云?云!”蝇喊她。云浑身一震,方才回过神来。云转过有些失焦的双眼看了蝇一眼,又垂下眼帘,不语,双颊早已飞得通红。蝇觉得自己看见了沧海桑田。“坏了,”蝇和云不约而同地想。春情艳,是春人自作茧。
蝇和云踏上归程。一路上云都有些魂不守舍。蝇在缄默中胡思乱想,自然而然地想到前些天云对书和爱情的评论。云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恍恍然如梦呓:“爱是鲜少的,情是繁多的。爱是沉重的,情是粘稠的。爱真的有吗?情无处不在。爱来得干净,情来得泥泞。爱与情相容,就有了一个痴字。不过一个痴字呵!”云的声音又悠悠然如警钟。
她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夜晚的巴士载着寥落的几个乘客在城市穿梭。车窗开了一道缝,等红灯是偶有行道树伸了花枝进来。春风送暗香与春寒,像一声浅浅的笑,或者叹息。路灯来了又走,不停留。快到家时,云突然开口:“蝇,这些戏词里你最喜欢哪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蝇脱口而出,自己也愣了愣。沉默半刻,云又问:“那你觉得我最喜欢哪一句?”蝇不由得瞄了云一眼。后者表情平静,双眼空茫。蝇认真思考起来。又半晌,方回答:“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公交车到了终点站。
蝇和云在一楼道别。蝇草草洗漱后躺上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今天的事情,又闭上眼睛。其实她不担心云。她相信云。
蝇和云忘了把扇子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