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水乔心》远山含黛

5、少年蒙越 亦水原本打

　　第5章少年蒙越
　　亦水原本打算等阿蒙伤势好转之后便送走他，毕竟她也是寄人篱下，不可能再收留他。而且以月月家的状况，养活她已经很不容易，何况是再来一个，还是个能吃的主。于爹爹是个好人，看着受伤的阿蒙，便从心里面想要留下他来过冬，甚至这几日还出去筹了些粮食来。亦水知道现在送他出去必死无疑，便由着于爹爹，只是这几日把自己的膳食减了不少，只吃了五分饱，她不想在严冬的时候家里断了粮食，还要麻烦于爹爹出去筹粮。虽然不知道阿蒙的身份，但亦水的直觉告诉她，阿蒙的身份不简单，他身上的衣服，他佩戴的玉石，都是富贵人家才能有的东西，她初到这个世界，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给桑源村的人找麻烦。毕竟这种世家仇杀却波及无辜的事情，她在电视里已经看多了，不得不让她心生警惕。
　　“亦姐姐，亦姐姐，你在哪里啊，阿蒙怎么找不到你”清脆悦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隐隐约约还带着点哭意，亦水不由得轻笑出声，自从半个月前救起阿蒙，原本以为他活不下去，毕竟她的那些草药解一些普通的毒还好，至于奇毒，她是无能为力的。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每日给他熬一些普通的解毒药，希望能缓解他体内的奇毒，多活一日也好。不知是何缘故，阿蒙的伤势慢慢好转，他的身体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不知不觉的化解体内的毒素，现在的阿蒙除了脑子不太清醒之外，体内的毒素似乎已经没有大碍。
　　“姐姐在这里，阿蒙跑这么急干什么”亦水从里屋走向外屋，抬起袖子擦了擦阿蒙额头上的汗迹。阿蒙见亦水手抬得吃力，便自觉的放低身子，让亦水可以轻易的触及到他的额头。
　　“阿蒙很久没看见姐姐了”阿蒙歪着头，灿若星辰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亦水，似乎还含着未干的泪痕。
　　“早膳的时候不是见过吗，现在也不过过了两个时辰”亦水拉着阿蒙坐在暖炉旁边，他受伤太重，若是再染了风寒，情况恐怕不妙。
　　“阿蒙喜欢姐姐”阿蒙突然抱住亦水的手臂撒娇。
　　“阿蒙，姐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抱姐姐的手臂。松开，不然姐姐生气了”亦水并不是觉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而是她不习惯跟一个男子这么亲密。
　　“不要。不要松开。姐姐不喜欢阿蒙了吗”凄然欲滴的神情望着亦水，星眸里满是委屈的泪水，好像亦水让他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又是这种表情，天不怕地不怕的莫亦水，居然让个小孩子吃得死死的。
　　“没有，姐姐喜欢阿蒙，阿蒙就跟姐姐的弟弟一般，姐姐哪有不喜欢弟弟的呢”她的确喜欢他，他就像个单纯稚嫩的孩子般，让她不忍心拒绝。
　　“不要弟弟”阿蒙很直觉的排斥弟弟这个词语，他想跟村里的阿杰和秀宁一样，天天跟亦水一起，还要住在一起。他很讨厌跟于爹爹住在一起，他想和亦姐姐一起。
　　“娘子，你是娘子，不是亦姐姐”阿蒙突然开口，严肃的神情让亦水一时失神，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
　　“什么”
　　“不是姐姐，是娘子，像阿杰叫秀宁那样”
　　“阿蒙，不是娘子，是姐姐。拜了堂成了亲的人才是夫妻，才可以叫娘子。娘子是不能随便叫的，知道吗，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如果将来阿蒙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和她成了亲，才可以叫她娘子”亦水扶额，又要跟他进行着毫无胜算的辩解了。
　　“是娘子，不是姐姐。阿蒙要和娘子成亲，那样阿蒙就可以叫娘子了”阿蒙倔强的叫着，甚至把头靠在亦水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满足的笑着。
　　“傻孩子，姐姐怎么能和阿蒙成亲呢。况且阿蒙还不懂得爱，也还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动心的人”
　　“什么叫动心”阿蒙突然好学起来
　　“其实姐姐也不是很懂。或许是一种感觉。你见到她会高兴，会欣喜；见到她难过，自己也会难受。愿意一辈子都和她一起，不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悦”阿蒙缓缓的重复亦水的话，低沉而略带沙哑得声音让亦水的心也漏了半拍。
　　“阿蒙会一辈子对娘子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悦”
　　“说了是姐姐，不是娘子”
　　“不是，是娘子，是阿蒙的娘子”阿蒙倔强的说着。
　　“阿蒙再这样姐姐就生气了”亦水板着脸，故意把声音放冷。
　　“娘子不要阿蒙了”亦水突然感觉胸口有一股湿意，惊讶的抬起阿蒙的脸，却发现他已经哭得难以自已，那种无声含泪的模样让亦水有一种强烈的犯罪感。她究竟为什么救了他，为什么他如此难缠，简直想让她抓狂。可恨的是，即便是她抓狂，她都有对不住他的感觉，她怎么能对一个只有五岁智力的孩子抓狂呢。
　　“阿蒙，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亦水无奈的看着阿蒙，她从小孤单，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唯一的表兄一直生活在英国，与她并不亲近。现在阿蒙如此依赖她，泛起她心中一种强烈而又陌生的感觉，她想好好保护他，至少在送走他之前，她会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对待。
　　“娘子，阿蒙喜欢娘子”阿蒙突然笑了起来，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眼里透着闪烁璀璨的光芒，抱住亦水又笑又跳的。
　　“娘子，我要搬过来和你住”阿蒙突然停下来，正色的看着亦水。
　　|“啊”亦水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瞬间短路，自从阿蒙来了之后，她好像完全无法控制任何事情了，这不是个好现象。她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面对阿蒙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施展不开，反而处处受制。她不知道阿蒙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明明只有几岁的智力，却会很聪明的利用他人的弱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从小过得就是这种利用与被利用的日子吗，否则为何毒坏了脑子，却还保留着这样的本能。亦水突然有些同情他了，或许就是他最近亲的人害惨了他吧。而她在现代虽然只活了21岁，却享受了父母给她的无尽的爱，她真的感激上天给她那么疼爱她的亲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一定非常难过。想到这里，亦水的神色黯淡了下来，突然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烦躁。
　　“娘子，阿蒙不搬过来和你住了，娘子不要难过。阿蒙带你去一个地方，很漂亮的地方”阿蒙神秘的凑到亦水耳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亦水难过的样子，自己也会很难过。
　　“什么地方”亦水深吸了口气，恢复了清淡的模样，只是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不是个会自怨自艾的人，如果可以回去，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回21世纪。如果无法回去，她也一定会好好的生活，即使父母看不见，她也会努力活得精彩，为了他们，更为了自己。
　　“娘子跟我来便知道了”阿蒙神秘的笑着，灿若星辰的眸子透着神秘莫测的光，俊秀无双的面貌配上这微笑，顿时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刚毅的面貌，微微笑起来的时候便有了一股妖冶的魅惑之色，这种奇特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结合，亦水发现他笑起来与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质，现在的他如此单纯又如此妖冶。
　　梅林。浸染白雪的梅林，或许也算不上梅林，这里只有孤孤单单的几棵梅树，但以及足以让亦水陶醉。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如此美景，让亦水心中有些激动，她穿梭在梅林中间，兴奋的笑着，阿蒙就这样看着她，原本清透的眸子突然变得深沉，他好想这样看着她一辈子，他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是什么含义，但是他就是这么渴望，渴望她身上散发的温暖，渴望她清丽无双的脸上那璀璨的笑容。
　　林中刮起了风，阿蒙想上前叫亦水回去，却看见亦水突然舞动起来，那曼妙的舞姿绝美无双，轻盈如碟。阿蒙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如雷击般震撼，她如仙子般舞动，就像要羽化成仙一般。亦水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对这个少年代表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身体在呐喊，这样美丽的环境，除了跳舞，她什么也不想干。其实她并不精通芭蕾，只是小时候，妈妈十分想把她培养成一只小天鹅，便逼着她学了几年，后来见她实在是不大喜欢，才让她该学跆拳道的。她从来都没有在外人面前跳过舞，没有那样的环境，她实在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那般机械的舞动，她一直觉得，舞蹈是需要意境的，那种肢体与环境相容的感觉才是她想要的。现在的她，便有了这种感觉。
　　“娘子”阿蒙见亦水停下来，急忙冲过去抱住她，暖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让她觉得瘙痒不已。
　　“谢谢你，阿蒙”亦水抚了抚阿蒙的头，高兴的说着。
　　“娘子，你千万别不要阿蒙，阿蒙好喜欢娘子”阿蒙把头枕在亦水的肩上，嗡嗡的说着，口气中有着无法忽视的落寞和惶恐。
　　“阿蒙听话，阿蒙有自己的家人，不能永远不去寻找。他们找不到阿蒙，一定会着急的”
　　“不要，阿蒙不要跟娘子分开”
　　“听话”
　　“不。绝不。阿蒙一定不会和娘子分开，一定不会。阿蒙会保护娘子，会一辈子对娘子好的。阿蒙会和娘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悦”阿蒙紧张的说着，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在潜意识了，他想这么说，他不想隐藏什么。
　　“阿蒙，谢谢你这般信赖我，谢谢你给我亲人的感觉，谢谢带我来这里，谢谢你对我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活了21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般真诚的对过她，这般依赖，这般让她动容，虽然他失去了智力，但是她能感觉到阿蒙话语里的真诚，那是一种无法忽视的灵魂碰撞。
　　“但是阿蒙，不要逃避好吗。不要让亲人伤心，你知道吗，能够看见亲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真的很幸福”亦水反手抱了抱阿蒙，想给他力量，也给自己力量。
　　“娘子，我、、、”阿蒙看见亦水蒙着水雾的眸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虽然失去部分智力，但并不是愚钝无知的，在他混沌的印象中，他是有亲人的，而且亲人对他很好，很好，他不能丢下她。他想不起亲人的样子，却总觉得一个女人在他耳边低语“蒙儿，我可怜的孩子。蒙儿，我可怜的孩子。蒙儿，蒙儿，蒙儿、、、、、、”原本刻意逃避的事情被亦水一提醒，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不停的冲撞着他的大脑。好像有什么记忆要冲出大脑，却又被什么东西生生压制住，这种拉扯的感觉让阿蒙的思绪达到了极限，他突然大力的推开亦水，急吼一声，吐出一口紫红的血。
　　亦水看着阿蒙缓缓的倒下，心提到了嗓子眼，紫红的血液喷薄在雪地里，如艳红的梅一般，开得天地失了光泽。亮白的雪地里充斥着淡淡的血液的腥味，顿时周围的寒梅的失了颜色，只为这纯净而又妖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