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GordanZ

8、第 8 章

　　第八章
　　日上三竿，孙建祖仍窝在被窝里，这是他复员后的第二十个上午了。他头枕着交叉的双手，眼睛盯着上方已经旧得发黄的蚊帐，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他突然感到一阵迷茫。他起身来到院子里洗漱，院子里的鸡群“咯咯咯”地叫着，成双成对，悠闲自在。一只公鸡用嘴叼着母鸡的鸡冠，然后骑在母鸡身上，惊慌的母鸡煽动了几下翅膀，“噗噗噗”地扬起了许多灰尘。家里四下无人，三哥孙建耀天蒙蒙就已经忙活稻田去了，三哥今天事比较多，田里缺水，他要想办法引流灌溉，田埂上长满了杂草，侧边泥土下陷，他得重新修葺以防崩埂。孙建耀料到活儿要干上一整天，中午也就不打算回去了，他出门前热好了昨晚吃剩的饭菜，并打包好了饭盒，中午将就对付一顿，免得来回折腾时间。孙少白也不在家，他是昨儿离开的，要去水尾村帮一家姓黄的祖先看一块风水宝地，临走时还不忘交代孙建祖喂食家里的猪和鸡。
　　孙光林今天新进了几件家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个崭新的衣柜和那张带有三个抽屉的梳妆台子。孙建祖被这两样东西迷住了，他可没见过如此精致的手工艺品。衣柜的一个大门镶嵌着一块可以照全身的方形镜子，边上有宝石点缀。柜顶的四个角各雕刻着一个龙首，四龙戏珠，活灵活现。柜脚也别具一格，是由四个雕刻着不同姿势的龙爪样的木头拼接而成的。远远望去就像四条巨龙盘踞在一根柱子上一样，威武又霸气。梳妆台看起来没有多大的特别，可仔细观察一下发现，整张桌子都是卯榫结构，里面没有看到任何一根钉子和接木胶的痕迹，就连那三个抽屉的把手，都是利用纯手工打造一体而成的。孙建祖惊呆了，他若有所思，他想起了课本上战国时期的公输般，想起了一根根木头如何一步步变成精美家具的过程。
　　不多久，孙少白家的大厅里就添置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器具，这些器具都是孙建祖从一个表哥那里学习备置的。他的表哥是一名木匠师傅，技艺还算高超，十里八村的皆有耳闻。自从孙建祖在孙光林家目睹了那两样精致的木制品后，他就已经立志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木匠师傅了。他左手拎着一只大土鸡，右手攥着一块肥瘦相间的土猪肉，笑嘻嘻地来到表哥家。他向表哥表明了来意，并且表示愿意留下来做学徒帮工。表哥欣然接受了他，也表示愿意传授毕生所学。孙建祖的学徒生涯过得充实又轻松，或许是因为他对木艺有独特的见解和天赋，几根木头裁了下来，他总能在脑海里构思出整个家具的模型。为了更好地学习技术，他事无巨细，凡事自告奋勇。剥树皮，晒树干，削木板，切平齐；凿木洞，开木缝，装结构，刷油漆，他不放过任何一道工序。他熟能生巧，他发挥想象，他创造新款，他游刃有余。木头的材质是一件好家具的前提，于是他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木头。橡木，榉木，菠萝格，杉木，松木，非洲酸枝……不同品性的木头做不同部位的家私，孙建祖都了如指掌。
　　“叮当，叮叮当当，哐啷，哐啷哐啷”，大厅里不时传来这些声音。这是孙建祖在组装着一张老式拔步床，也是他自出师以来做的第一单生意。只见他聚精会神，拿着角尺左测右画，刨出来的木屑杂乱无章地散落满地，粉尘沾染了他一脸，头发眉毛都白了。一支铅笔夹在了他右耳根后，这是他随时用来做记号的工具。厅里无风，他在作业的时候有点闷热，两鬓流下了汗水，但丝毫不影响他继续作业。这张木床是他的处女作，工序又极其复杂，他不敢有半点懈怠。按主人家要求，床沿处必须雕龙刻凤，床板接缝不能有“吱呀”声，清式围栏都斗接云头、如意等吉祥图案，床身立柱用六柱式，床顶安盖，中间镶接十字连云头纹饰，围廊立柱下用鼓形石础的造型，要带底座、踏步和窗户。这张拔步床的成功使他名声大噪，主人家甚是喜爱，一传十，十传百。孙建祖技艺精湛，从零而成的过程使他对未来信心十足。
　　找到人生方向的孙建祖沉迷于自己的兴趣上去了，他痴迷于木艺的程度近乎魔怔，从他手上造出来的东西除了实用之外，还极具观赏性。他推陈出新，革新弊处，改良不足。挂在大厅墙上的工具也日益增多了起来，刨子，直尺，卷尺，锯子，凿子，划线器，圆创子，矬子，钢锉，小净创……琳琅满目。
　　小农家毕竟粗缯大布，生活上讲究温饱即可。至于家私木制品，很多农人都能自行设计，虽然品相差点，但还是可以将就着用的。孙建祖设计的产品销量不可观，是因为他的东西属于高端奢侈品，创收的目的也就落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