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

  •   第十三章
      孙建耀自家里分家以后一直和父亲孙少白一起居住,其二哥孙建宗常年在外跑村场“贩鸡”,三天两头地不在家,所以家里头的大事小情几乎都由孙建耀一手操办。孙少白家年头已久,屋子是由上几辈人开始一间间垒接而成的,所以到他们这一辈时墙壁新旧明显,残檐断壁修复的痕迹犹如衣服上的补丁。孙少白和其哥哥孙少行各分一段,孙少白抓阄分得上廊,下廊当得孙少行拥有。孙少白人丁多,上廊自然就显得拥挤,五个小房间刚好塞满了他们一家。后来孙建耀随孙唤英到锡矿村挖矿,一年后大家发了一笔横财,这才让孙建耀有了自立门户的打算。
      孙建耀新居即将落成。这二舍屋子由于孙建耀的资金有限,所以建得别有洞天。屋子没有上下堂,所以就没有中间的天井。土砖块是孙建耀用钱请村人用稻田黏土和成的,瓦片是从镇里的烧窑场上用人工一担担挑回来的,还有屋顶上的横梁和切板,是孙建耀夫妇到自家山上砍伐下来的松木制作而成的。孙建耀邀请来了村里有名的建筑师傅孙文成,以一千元的酬劳费承包给了他。孙建耀还请了一个长工,这个长工名叫骆盛昌,人们叫他阿骆。阿骆有点结巴,也有点内向,无家室,平常不爱和人打交道,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从何而来。阿骆总是埋着头干他份内的活儿,干完份内的活儿就找份外的活儿干,他沉默寡言,平时喜欢独自一个人坐在门墩上发愣。孙少白家没有空余的屋子,所以阿骆就住在村尾临时搭制的油毡房里。
      符娣终于还是打开了阿骆的话匣子。阿骆不是个呆子,只是他只身来到陌生的地方,心存戒备,他知道话少不惹灾的道理。阿骆其实是梅州人,五华的,家里人都死光了,剩下他一个人无依无靠。阿骆不想待在伤心的地方,所以他决定远行谋生。但他没有一技之长,图有一身蛮力,故只能给人当苦工。孙建耀家是他打的第三个主家,经由人介绍后,他见孙建耀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就爽朗地应承了下来。孙建耀建新房,搬山填平的工作几乎是阿骆一人完成的,更别说扛砖挑瓦,搬门抬梁了,阿骆都从不偷懒懈怠。他不余遗力,孙建耀夫妇愈发把他当成了自家人,从开始称呼他“阿骆”慢慢变成了“骆哥”了。
      孙建耀被其二哥孙建宗叫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上。那是一个夜晚,饭后不久,符娣正忙着洗刷大铁锅里的碗筷,孙少白翘着二郎腿抽着他的饭后烟袋,孙建耀则在院子里整理着他第二天要下田的农具。正当此时,孙建宗闯了过来,他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这次回来他阴阳怪气的,对着孙建耀就仅蹦出了几个字,“跟我来,我有话给你讲。”孙建耀此时莫名其妙,他搔着脑袋,“二哥有话怎么不到屋里头说,这黑灯瞎火的,去哪呢?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孙建宗没有言语,转身就朝着村口走去,讷讷的孙建耀只好尾随着二哥,一直走到了晒谷场。
      “我问你,我和你是不是同一家的?”孙建宗没声好气地问道。还没等孙建耀回答,孙建宗又说道:“如今你是成了家了,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了哩,你风风光光地赚了一大笔钱,你出息了哩。”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哩,你弟弟我辛苦挣下了钱,那是用自己的命去打拼回来的哩,炸矿洞的时候有多危险了哩,好几次都险些送了性命了哩,我是富贵险中求哩,你今天怎么能说出这番子话来了呢?”孙建耀受到了二哥的指责,他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会指责他。
      “既然我们是同一家,那就得有福同享,你建的房子没有预留我的份,这我能忍得下,但你建完房子后也能剩下不少钱,你给我拿出两千元来,我也要在村里盖房子。”孙建宗无理取闹着,说这些话时他呼哧呼哧的,脸上的肉抽动着。
      “二哥你不是蛮不讲理吗?分家时说好农作物一起分成,其他的各自收入自行分配的,况且你这么久来做“鸡贩”挣下了钱,弟弟我是从来没有干预过你哩。如今我攒钱建了二舍屋子,除去材料和各项人工,钱早就所剩无几了哩。符娣今年底就下产,到时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哩,我怎么能拿得出两千元来给你哩?”孙建耀两手一摊,他憋住了情绪,他不想和二哥继续掰扯下去了,委屈得他涨红了脸。于是孙建耀扭头就往家里走去,留下孙建宗凌乱风中。
      后面又传来了喊声:“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也给不了!”孙建耀头也不回地应声道。
      “砰”的一声一个拳头砸到了孙建耀的后脑勺上,接着又两个响亮的耳光扇到了孙建耀的脸上,孙建耀不由地踉跄了一下,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一个飞腿踢到了他的腰间,孙建耀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孙建耀强忍着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的孙建宗早已经破口大骂着走出了村子了。孙建耀左手捂着脸蛋,右手摸着后脑,他静静地在原地站立良久,凉风吹拂着他的乱发,沙沙作响的竹林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无力反抗。他扑扑身上的泥巴和粉尘,转头望着孙建宗离去的方向,六神无主的他只好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符娣正用药酒帮孙建耀涂擦着瘀青和肿块,她不敢多问丈夫事情发生的经过,只是默默地含着泪,做着女人该做的事,她心疼孙建耀身上的伤。这时的孙建耀“呀呀”喊疼,于是符娣减轻了力度,改为揉搓。一旁的孙少白正生着闷气,他躺在椅子上,半合着眼,双手拢于胸前,鼻子哧哧地响。一只猫在他脚边又是蹭蹭又是“喵喵”,烦得孙少白一气之下将它踢到了墙角,猫“呀”的一声吓得跑到屋外去了。“你怎么就不躲躲哩,你往家里跑不就能躲得过这皮肉之苦了哩。”孙少白接着叹了一口长气,“你二哥今儿是疯了哩,又发起他旧时的神经来了哩。打小这娃就固执,不讲理,也让我重重揍过好几回哩。连亲兄弟都敢下死手,这娃是完蛋了哩。”孙少白起身拿起了他的烟袋毕毕剥剥了起来。“我看就不能惯纵着他哩,他要敢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哩。你操多点心,那瘀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利索的哩,勤点帮他揉揉,散得快,免得日后落下了旧疾。”孙少白转过了头示意着符娣,符娣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第二天巳时,符娣正在家里清理着掉进天井里的枯枝败叶。她用扫帚把集起来的垃圾统统扫进了簸箕里,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符娣恶心地掩着鼻子干呕了几声。孙少白从天井沿边路过,不忘提醒符娣用水冲冲,并嘱咐涵洞口也要清理干净,免得下雨天堵塞溢水。孙建耀早饭过后就扛着犁耙出门去了,他今天没有带上剩饭菜,因为田地离家不远,中午他可以回家吃饭歇息。孙建宗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吓得符娣连连后退,孙少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六只眼睛僵持了片刻。符娣害怕便悄悄地躲到了家公孙少白身后,孙少白也用身子护住了她。
      顷刻间孙少白家响炸如雷。只见孙少白两手叉腰,立于上堂阶梯,孙建宗则站在里屋指手划脚起来。刚开始还你一言我一语的,紧接着争吵声越来越大,谁都不愿意让对方的声音盖过自己,往后干脆是自己说自己的。他们吵得面红耳赤,青筋乍现,口干舌燥。孙建宗仍固执己见,他认为分得同一家就必须钱财共享,否则就失去了分家的意义。孙少白则不然,他认为分家只是暂时的一种生活形式,各自迟早有各自的家室,以后还得大家分小家,万事要灵活变通,不能冥顽不灵。符娣担心事态恶化,便偷偷溜了出去,到田里找他丈夫去了。
      这边孙家父子谁也没有拗过谁,也便偃旗息鼓了下来。但硝烟不止,火药味浓重,暂且歇兵是为了更好的进攻。孙建宗先行发起了冲击,他到了后院往大厅搬起了土砖块来,“你这是要干啥哩?”孙少白厉声喝道。
      “另起炉灶!”孙建宗不甘示弱地答道。他一边和着泥土一边堆砌着刚刚搬进来的砖块。
      “你这是折煞谁哩,家丑还不可外扬哩,你这样搞下去乡里乡亲的会怎么看咱们哩?”孙少白被气得脸色发青,他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扛起砖块就往外院扔去。这时的孙建宗也不听使唤,仍坚持着堆砌被拆下的砖块。孙少白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索性使尽了全身力气将孙建宗堆砌的砖块通通推倒,然后跳进了厨房,手执一把菜刀又跳了出来,他二话不说,一刀就往孙建宗身上劈去。孙建宗一个踉跄躲开,他顺手拿起了身旁的一张长条凳子。孙少白又是一刀劈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砍死你个龟儿子哩!”孙建宗用手上的条凳一挡,刀砍在了条凳上。“别以为你是老子我就不敢还手哩,狗急了还得跳墙哩!”孙建宗吼道。孙少白一听,更是怒火三丈,“我权当没养过你这个狗儿子,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孙少白又举起了手上的菜刀,正准备向孙建宗砸将过去的时候,孙建耀回来了,他一个箭步跑了上去抱住了孙少白,然后对着孙建宗喊到:“还不快滚!滚!滚!滚!”
      “给我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就算我死了你都不要回来,我死了都不认你这个龟儿子的了,滚!”孙少白吼完便晕倒在了孙建耀的怀里,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孙建宗已经离开了村里了。
      又是一个晌午,孙建宗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他们随着孙建宗来到了荆紫村,来到了孙家院子。这一众人一进门就开始往外搬东西,大到床板桌椅,小到汤匙筷子,凡是属于孙建宗日常使用的东西通通都被搬至门外,然后装车载走,不能装车的就抬到院子里放火烧掉。孙少白在里屋听得动静,但他没有出来,他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孙建耀仍不在家,他去忙活新房子的事情去了。符娣惧怕这个二伯爷,她从始至终没有嘀咕任何一句话,眼睁睁地看着这帮人像强盗一样搬抬家什物儿。孙建宗跳上了车子,扬言与孙少白家决裂,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
      孙建宗走后,听闻他经人介绍,认识了邻镇的一位姑娘,不久便入赘完婚了。后育有一儿一女,但不姓孙,随他老丈人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