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GordanZ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孙建祖用木头余料东拼西凑做成了一张儿童座椅，这张椅子小巧精致，为了防止蛀虫，他还抹了核桃油。椅子有靠背，有扶手，也有脚踏横梁，把手的位置还微微翘起，像极了古时候地主家的太师椅，不过是缩小版的。这是孙建祖做给侄子孙善新的生日礼物，今年孙善新五周岁了，活蹦乱跳，其母黄送娇对这张椅子也爱不释手，连夸小叔子技艺精湛。“嫂子，把我那袋衣服洗了哩，忙了一周，愣是没有时间下河洗洗。”孙建祖对着黄送娇撒娇式地说道，同时还用肩膀蹭了蹭黄送娇。
　　“你小子都老大不小了，还不趁青春年华去弄个婆娘回来侍候你，嫂子能给你洗一天衣服，能给你洗一辈子衣服啊？嫁给你们孙家，看着你们哥仨一天天地长大，我就成了你们阿妈哩，抓点紧哩，也算了了嫂子心里头的愿哩。”黄送娇一边低着头摆弄那个蛇皮袋装着的换洗衣服，一边苦口婆心地说道。还没等话说完，孙建祖早就一溜烟儿地去了邻居孙光林家下象棋去了。长嫂为母，况且孙建祖名义上是分得和他大哥孙建光为一家的，照应上黄送娇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偏向于这个小叔子。
　　孙善新活泼可爱，又懂事乖巧，他深得爷爷和叔叔们的喜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他经常都能吃到糖果零食，他不调皮捣蛋，不敢玩水玩火，他爱坐在他叔叔孙建祖送给他的那张小太师椅上，看着大人们进进出出，或是把玩着他手上的玩具。孙少白对这第一个孙子更是隔代亲，他常常抱起孙善新，又是亲又是蹭的，胡子麻渣的孙少白把孙善新扎得又哭又笑。他稀罕这个孙子，他给这个孙子编织鱼篓，他带着这个孙子去苏田河边上钓鱼。钓鱼是一个技术活儿，孙少白拿着镰刀牵着孙善新到后山上挑选上好的金竹子，他把砍回来的金竹子用火烧烤，然后修正弯曲的竹节。绑上在化肥袋上拆下来的封口白线，用晒干的芦苇杆制成鱼漂，剪下牙膏底部的铝片作为铅坠，缝针做成鱼钩，一把好看实用的鱼竿就做好了。爷孙两人静静地坐在河边上，他们利用蚯蚓做鱼饵，没多大功夫，一篓塘角鱼就顺利地摆在餐桌上了。孙善新在爷爷孙少白的教育和感化之下也慢慢地学会了钓鱼，他学会了如何调漂，他学会了在不同的季节和不同的温度下如何钓半水和钓底水。如果没有大人带他去苏田河边上钓鱼，他就搬出了他那张小太师椅，然后坐在小太师椅上钓他们家门前的小鱼塘。小小的孙善新因此也多了一份童年的快乐，孙建光家的餐桌上也常常多了一份腥菜。
　　没过多久，孙建光的二女儿孙善媚就出生了。孙善媚刚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的，一双蒙猪眼如果不走近看根本不知道她是睁开的还是闭着的。孙建光的两个小孩的名字都是他自己给起的，起名字的时候他也没有征求过父亲孙少白的意见，他认为自己是一名教书先生，懂的书里的东西要高过其父，他还认为父亲孙少白起的名字一定是既老土又不好听的，为此孙少白还在家里嘟囔了几日，急得黄送娇赶忙上前安慰其父，承诺第三胎小孩一定由孙少白亲自看字起名，这才平息了孙少白心中的闷火。孙善媚也是孙少白的第一个孙女，所以孙少白对这个孙女也格外的亲热，走家串戚的也不忘抱着孙善媚去。
　　孙建光在荆紫村学校任教，村里给他腾出了一间小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孙建光考虑到方便上班，家里人口众多，房间有限，于是举家搬迁到坡上的荆紫村学校居住去了。孙善新习惯了和他爷爷孙少白同睡，平日里除了饮食之外，他总往家里和爷爷一起凑着居住。他喜欢夜里听爷爷给他讲往事，讲外面稀奇古怪的事。孙善新爱搂着爷爷的脖子睡觉，他听着听着，两手就松开了，这时孙少白就会把他推至床角里，然后起身抽一口烟袋，泯口茶再上床入睡。孙善媚还娇小，她夹在孙建光夫妻之间，小两口要行房事，也把孙善媚推至床角里，然后就气喘呼呼地做了起来，有时孙善媚惺忪睡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着父母叠罗汉，羞得黄送娇红脸扑扑，孙建光仍不愿从她身上下来，因为他还差那一会儿，直到抖落干净了才肯罢休。
　　孙唤英就是在这个时候召集了孙建耀和孙建祖的，他们这天在油盏灯下讨论议事。孙唤英把锡矿村的具体情况一一细说了一遍之后，大家都一阵沉默。“金子金贵哩，金子就是矿哩，锡矿也是矿，就是稀有金属哩，这东西值钱哩。”孙唤英把锡矿比作了金子，他绘声绘色地向孙建耀和孙建祖游说道。“我打听过哩，咱们承包的这个矿洞，之前是因为炸死了一个人后才停工休整的。矿洞进口都已经爆破好的哩，可以捡现成的了。我托了朋友去问过地质队的人哩，说那地方能出好矿哩，我计划咱们仨干够一年，不管能出多少矿，来年都转让出去，那转让费都不能让咱们亏哩。”孙唤英有条不紊地继续向孙家兄弟俩分析形势。这一言惊醒了梦中人，也正因为有了这一晚的碰头，才有了挖矿的下文。
　　这一年矿洞果然出了大矿，喜得孙唤英满面春风。他按照大家的投资比例，在分回各自出资的本钱之后，将各自应得的分红一一发放给了他们。捧着万把块钱的孙家兄弟也春风得意，村里的万元大户一下子就出了仨。孙唤英借这个契机去了城市买了地皮建了房子，从此他搬离了荆紫村，再也没有回来过。孙唤英是第一个走出荆紫村大山的人，他拖家带口地撤出了这个小山村，彻彻底底地成了城里人。再者是孙建耀，他拿着这一笔钱娶下了媳妇符娣，又用这笔钱在荆紫村新开辟了一块地，在这块地上兴建了二舍房子，日子也稳当了些。孙建祖眼见木匠生意萧条，又幸得一笔丰厚的款项，于是他决定用这笔钱置办一部“嘉陵”摩托车。孙建祖是荆紫村第一个拥有摩托车的人，新车骑回荆紫村的时候，吸引了全村人的围观，他们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过这样一个大家伙。轰鸣的发动机声让他们陶醉，车头的那一盏可以调节高低的白炽灯让他们羡慕不已，还有警示喇叭，倒后镜，软坐垫，在他们看来，这些高科技的实用性确实方便了远走和出行。孙建祖骑着他的“嘉陵”摩托车去了城里，他结伴了几个摩友，计划到城里背客营生。可好景不长，他的一位摩友因违反交通规则而意外撞伤了一个人，肇事逃逸后跑路回了老家躲避责任。另几位摩友染上了赌博恶习，为了筹集赌资，他们纷纷变卖了摩托车，后来输得连回乡的车费都要靠行乞获得。
　　孙建祖天天蹲守在各大酒店楼下，这些地方名流众多，嫖客妓女云集，所以人群出行概率大。很多天来孙建祖的摩的生意火爆，腰间的装钱包也慢慢地鼓胀了起来。见那几个摩友不思进取，孙建祖索性躲避着他们，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哪里有家学校，哪里有家银行，哪里是什么局，他都了如指掌，他成了这个城市的活地图。这天孙建祖送一个嫖客到“龙腾酒店”，下车时该嫖客说上楼取点东西，承诺待会儿原路返回后一并结算车费，孙建祖爽快地答应了。何曾想他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看见那个嫖客下来，于是孙建祖撇下车子进了大堂询问，大堂的接待处小妹告知孙建祖那人已经从后门出去了。孙建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坐了霸王车，他摇着头骂骂咧咧地从大堂出来，一见停车的位置，车子竟然不知所踪，他如晴天霹雳，脑瓜子嗡嗡的，近万元的“嘉陵”摩托车就这样被剽窃了。孙建祖缓了缓神，他想起了要立马报警，警察很快也到了现场。执勤的民警简单地给孙建祖做了笔录，然后交回给他一张报警回执。孙建祖沮丧地回到住处等待警察的调查结果，焦急如焚的他一天内跑三次派出所询问警情。果真在车被偷的第三天下午，警察上门让其过去认领赃物，结果又让孙建祖掉进了冰窟窿里。盗车的小偷那天落汗了孙建祖的摩托车，他见孙建祖进入酒店大堂以后，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孙建祖摩托车的开锁大线，然后接通了电源，启动了车子飞也似地跑路了，在行驶到规划大桥上的时候，摩托车突然“砰”地一声爆了胎，失去控制的摩托连人带车坠入了江河里，直等到三天后浮尸江面，打捞队才发现仍有一部摩托车沉江，等捞上江边上时已经车毁人亡。
　　孙建祖血本无归，他灰溜溜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