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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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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孙建耀的新房子终于在一阵喧嚣后落成了。落成的当天,符娣起了个大早,她将屋子的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他们门前的院子是一块平地,上面长满了杂草,符娣拎着锄头将杂草清除了开去,顿时院子便开阔了起来。孙少白则在大厅中央摆了张八仙桌,上面摆满了食物,有煮熟的鸡肉和猪肉,也有苹果香蕉。桌子的正前方插上了香烛,摆上了茶杯和酒杯,这是供奉神明用的。孙少白熟练地敬拜了天神,然后又敬拜了祖先家神,他添了茶水,又添了酒水,嘴上喃喃道:“各位神明,云驾我家,佑我子孙,富贵年华;新宅落成,毓万选家,昌盛吉祥,亨运发达。”孙建耀夫妇也重复了孙少白的动作,他们虔诚地双手合十,以求神明的庇佑。紧接着孙少白吩咐孙建耀将他从镇上带回来的那一副对联拿出来贴上,这副对联的上联是“画栋连云光旧业”,下联是“华堂映日耀新居”,横批是“人寿年丰”。孙建耀贴上对联后也在大厅墙上贴上了一张巨型山水画,这张画的内容是壮观的黄果树大瀑布。
孙建耀点燃了鞭炮后,孙少白叮嘱符娣将厨房的炉灶起了火,烟雾立刻从烟囱袅袅升了起来。他们煮了汤圆,端了一碗敬灶神爷。这天符娣的娘家人也如约而至了,他们挑着箩,箩里摆满鸡鸭鱼鹅,还有红粄红糖红丝巾。符娣大哥扛着一个上链条的八卦钟,他把这个八卦钟挂到了厅堂的墙壁上,他说左右摇摆的吊锤能让这个厅堂显得有生机。宴席间,孙建耀酩酊大醉,他回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想起了当年的不易,想起了他一路走来的种种艰辛和委屈,他流下了眼泪。符娣将其扶至床上,她帮他撩开了衣裳,然后让他侧身躺着,自己去了厨房,弄起了蜂糖水来。
黄送娇暗生羡意了起来,见得孙建耀光景渐好,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想起自己丈夫的平庸不堪,想起枯燥乏味的贫苦日子,她不免独自伤心了起来。黄送娇的生活多了一份灰色,他变得不那么有激情了,甚至于她暴躁无常了起来。就连平时乖巧的孙善新不小心打翻了一只碗,也能遭到黄送娇的一顿毒打。孙少白见她性格异常,以为是他们夫妻间房事不和睦导致,所以也就没往下究因。直到看见孙善新背上的一块鲜红的巴掌印的时候,他才重视了起来。“孩子还小哩,怎能下得了重手,自己身上掉的肉疙瘩,怎能不心疼下哩。”孙少白说完后背着手离开了荆紫村学校的起居室。
黄送娇又变了,她不再打孙善新了,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样。但黄送娇是在掩饰着内心的邪恶,她压抑着自己的妒忌之心,为防止暴露与他人,人前人后她处之泰然。可当她背过了脸后,内心戏就没完没了了。黄送娇在生下女儿孙善媚的时候,月子里不小心着了凉,偶感风寒的她从此得了风湿病,加之当时孙建光兽性猴急,还没等她产后愈合便强行行房,落下的疾病使她常年不得断药。黄送娇本已经弱不禁风的身体变得更加孱弱了,她只好待在家里操持简单的家务活儿。有了空闲自然就让她胡思乱想,越发地她成了福尔摩斯,她心思变得缜密了起来,心机也变得越来越重。她城府极深,让人难以捉摸。夜间,她利用枕边语为其丈夫孙建光洗脑,渐渐地他们成了知音,成了真正能互诉衷肠的人。他们议论村里的每个人和每一件事,他们讲着与他们有关和无关的话题,他们把无的说成是有的,把小的说成是大的。黄送娇又凑到了孙建礼媳妇翁氏的耳边嚼着舌根子了,她声情并茂了起来,不时又加了点肢体动作。渐渐地翁氏对这个堂弟媳妇便格外亲热了起来,隔三差五地她们便聚在了一头。黄送娇满足了翁氏的许多好奇心,谈张三讲李四的,村里的妯娌关系,婆媳关系,夫妻关系,父子关系,姑嫂关系,黄送娇都无所不知,翁氏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们总有聊不完的话,八卦与是非是她们的主题。
大年三十至,家家户户正欢天喜地地忙活着团圆晚饭,孙建光一家四口也从荆紫村学校搬回了原住处过年。他三弟孙建耀迁至新居后倒腾出了一间屋子,黄送娇对这一间屋子十分感兴趣,想占为己有。但妇女人家又不宜出面交涉,于是她游说了丈夫前去说服孙建耀。孙建光亦有此意,也便去了粮仓处与三弟商量置换过来。孙建耀念及大哥四口之家拥挤一室,日常生活深受影响,于是便欣然以两袋稻谷作为交易物资兑换给了大哥。黄送娇担心孙建耀事后反悔,又嘱咐孙建光前去要求出具转让条文,孙建耀认为大哥言之有理,所以也就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就在孙建光拿着那一纸合同回家报喜的那一刻,符娣在家中突感肚子隐痛,俯身一看,原来是羊水破了。她忙喊来孙建耀,告知其即将下产,速去上排请接生婆谢阿婆前来助产。孙建耀火速跑至谢阿婆家,留得孙少白在门外团团转。谢阿婆年事已高,行动缓慢,孙建耀急得索性背上了她往家里跑去。
符娣因生的是第一胎,且年纪尚小,分娩的过程极其艰难。屋里时不时传来凄惨的叫声,谢阿婆撩开了门帘冲着屋外喊道:“接一盆热水过来!”孙建耀忙将递了上去,他不敢多问里面的情况,生怕耽误了谢阿婆的接生工作。于是他就在门外转悠着,慌张的他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只听得符娣在里屋大喊了一声“啊!”随即又听得一声“哇……”后一声是婴儿的啼叫声,符娣下产顺利了。谢阿婆又撩开了门帘来,“生了哩,恭喜哩,带把的。”喜得孙建耀又是蹦又是跳,里屋的符娣也笑了。
“这娃也够凑巧哩,迟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出来哩,举国同庆哩,命好着哩。”孙少白佝偻着身子念念有词。“我家建耀出息哩,有后哩,新居落成后立竿见影哩。打明早起来一定摆台答谢神明哩。”孙建耀忙点着头示好。“你大哥生俩娃,俩娃名字都不允我起哩,你这娃名字又该谁起哩?”孙少白问孙建耀道。“阿爸您起,您起才有意义哩,长辈起的名字,就寄予着长辈对娃的厚望哩。”孙建耀不假思索地答道。“前些日子我思来想去,也翻了不少书籍字典,娃的名字还是不要复杂的好,就叫善文哩,长大后习文弄墨,再别扛锄头做农民哩。”“这名字好听,简单明了,还顺口,主要是阿爸您对您孙子的寄望深刻,就叫孙善文哩。”符娣在屋子里说道。
孙善文出生于大年三十,喜得他爸孙建耀连晚饭都忘了做,这可苦了他娘符娣。符娣生产完虚弱地躺在床上,此时的她又饥又渴,她憋足了气喊来了孙建耀,告知其锅里的饭菜热好后即可开餐了。孙少白一脚踢到了孙建耀的屁股上,“有了崽就忘了婆娘哩,”孙建耀揉着屁股颠颠地跑进了厨房。符娣望着闭着眼酣睡的孙善文,心里头无比的欣慰和满足。十月怀胎的她无数次幻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啥模样,是男是女。她日夜憧憬着,如今都揭晓了,也如了她所愿。
“骆哥,喜欢这娃不?”骆盛昌捧着个大碗正蹲在院东头的石墩上埋着头吃着他的饭,突然听得符娣喊话,他趔趄了一下,差点没从石墩上摔下来。
“你要喜欢让这娃喊你二爹如何?”符娣又问道。
骆盛昌好像被震了一下,一时间无以言答。于是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对面的符娣抱着孙善文“扑哧”一笑,然后又侧了侧身子,撩起了衣服将自己的□□送进了孙善文的嘴里,羞得骆盛昌忙转过了头去。
“不行哩,咱是啥身份的人哩,好听点叫长工帮工小工,不好听点就是个二流子,穷要饭的。娃要找二爹也要找个有名望的哩,找我折煞娃哩。”骆盛昌继续吃着他碗里的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阳光正好洒在了他的身上,周围的粉尘如跳蚤似地游动。
“家里如今活儿少了哩,就剩咱屋后的那一条排水沟渠没挖开了哩,等开年了,我就把它挑透了。是时候要走了哩,来了那么久,你们夫妻俩对咱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地对待,工钱也只给多不给少,咱知足了哩。”骆盛昌吃完了他碗里的饭,他拿着空碗朝厨房走了去,留下了符娣讷讷地站在原地。
骆盛昌最终还是没能听从孙建耀夫妇的再三挽留,他还是选择离开了,离开了荆紫村。从那以后阿骆就杳无音讯了。阿骆不认识字,所以不会写信,他们失联了,阿骆的形象永远留在了孙建耀夫妇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