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GordanZ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孙建光的媳妇黄氏名送娇，是黄庄村人。黄庄村和荆紫村一样，都属于偏远旮瘩。这个地方盛产茶叶，家家户户除了务农之外，茶园是他们的第二产业。黄庄村经由荆紫村，从荆紫村往大山走三里路程，是一个小山窝。这里群山环绕，山高水长，犹如世外桃源。从这里种出来的水稻饱满又香糯，产出来的茶叶芳香回甘，就连饲养的家禽都长势颇旺。这里的几十户人家自给自足，日子过得总比荆紫村的人好。小山窝坐落有致，这里巧妙地避开了煞风横风，极为有利的地理优势，让这个小山窝里的每户人家都住得舒适自在，冬暖夏凉的房子镶嵌其中，黄庄村貌美如画。
　　黄送娇排行老八，家里人都叫她阿八。老大是哥哥，其余全是姐姐。黄送娇因为是家中老幺，所以格外地受宠。农村人多上不起学，唯独黄送娇有初中学历。虽然她没有学富五车，但也算认识了不少书本知识。她身体孱弱，饭食少，个头就显得瘦小。家中人口众多，稻田务活几乎不用她参与其中，平时在家的她只需洗洗衣服，扫扫地，做做饭。她完全干不了体力上的活儿，就连挑一担水，都需要分批分量地担，正常人一次性担下的活儿，她得分三次来完成。
　　黄送娇上面的姐姐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嫁了人，她们各散东西，但都没有一个能成功地离开农村，其父黄树林懊恼不已。对于黄送娇的婚事，黄树林十分的上心，他小心翼翼，宁愿错过一百桩，也不委屈求一桩。前来求亲的媒婆只能站在他家门前，一打听又是农村的小伙子时，黄树林都严词拒绝。黄送娇待字闺中，她抑郁不得志，后又和哥嫂不和，三天两日地起矛盾，姑嫂关系日益恶化。起初黄树林仍能左右其中，干预了事，后来演化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家里弄得鸡犬不宁，邻里皆知，黄树林干脆撒手不管，任事态发展。
　　这天黄送娇用竹篓背着家里的茶叶赶大集，路过荆紫村，在“吃水弯”的地方停下来休憩喝水。同行的村人已经歇完起身匆匆赶路了，唯独黄送娇体力不支，需多歇一会儿再动身起步。掉了队的黄送娇这时坐在了一块青石上，她正用手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两鬓的头发因沾湿了汗水而紧贴着脸颊。她脸色煞白，朦胧中见一男子迎面走来，她想起身离开，不料“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孙建光的怀里的。黄送娇中暑晕倒了，晕倒的时候恰逢孙建光经过，孙建光这天是要到镇上买化肥的，他扛着空扁担，好奇看见一个女生独自坐在青石上，还没等过去搭讪几句，那女子便倒下了。黄送娇醒了过来，见躺在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她没有力气起来。紧张的心情使她呼吸加速，她软弱无力，她不知所措，两只手不自然地护住了胸口，直溜溜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这个男人。
　　“好些了吗？你中暑晕倒了，荒山野岭的，怎么就你一个人了哩？”孙建光这时开口问道。“吃水弯”这时非常寂静无声，寂静地连孙建光和黄送娇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我，我有同伴来的人，不过他们先走了，怕赶不上大集，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想我已经磕破脑袋了。”黄送娇忙从孙建光怀里站了起来，她不忘作了个揖以表示感谢。
　　“那我们同行吧，我也要到镇上挑化肥，通知上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津补，晚了就错过了。你一个小女子，又刚刚醒过来不久，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我们一起走，路上还可以有个照应。”孙建光挺起了胸膛，耸了耸肩膀，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
　　孙建光背起了黄送娇的背篓，拿起了自己一头拴着绑绳的扁担，自顾自的上路去了。黄送娇紧随其后，她低着头，不敢张望，不敢言语，两只小手紧张地攥着裤腿。不一会儿，他们两个的距离越拉越大，黄送娇步伐小，她有点撵不上孙建光，眼看着又要进入弯道，孙建光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那丛林中。于是她碎步跑将了起来，当此时，她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硌了一下，她忍不住“哇”了一声，所幸石头不大，她并没有崴了脚，而是被吓了一跳。她猛一抬头，眼前已经站着折返而回的孙建光，孙建光也是听得她那一声尖叫后火速返回的。
　　黄送娇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名男子来。这名男子高大威猛，着一身土布，胸膛微微隆起，黝黑的皮肤散发着一阵阵男人的味道。他步伐矫健有力，破烂的布鞋并不减他男人的雄姿。“他该理理头发了，他理完头发后该是什么样子呢？”黄送娇心里嘀咕道。参差不齐的鬓角让孙建光看起来不那么精神，但他那双有神的眼睛就像两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此时的他们已经并排着走路了，黄送娇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好感，他们交流着，有说有笑，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她心里装着他，他也装着她。
　　“我不同意！嫁给一个穷鬼子有什么好，村里的人都传开了，怎么选男人，都不要选孙少白家的男人。我打听过了，他们家四兄弟分家后，每人就分得芝麻绿豆大的地，营生都成问题了哩。你前面六个姐姐虽然也嫁到了农村，但至少糊口是可以的哩，你要是嫁了过去，连个家婆都没有，往后的日子苦着哩。我们家养你那么多年，豆大的苦都没有让你尝过。我们让你识字，是要你能看清局势，明事理，而不是撞板子。”黄树林坐在凳子上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桌上的一茶杯被震，掉到了地上摔碎了，茶水溅得满地都是。他突而站了起来，双手背在了后臀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了黄送娇掩面泣哭。
　　孙建光和黄送娇终于还是忍不住钻了小树林。那天天还没有黑尽，俩人相约在黄庄村村口的杉树坳上约会。他们在一棵大杉树下缠绵，卿卿我我间孙建光的手不安分地摸进了黄送娇的衣窝里。这一番折腾下来，他们□□焚身，不多会就开始偷吃起了人间禁果来。夜幕逐渐低垂，月光透过杉叶洒进了杉树林，斑驳在孙建光和黄送娇的身上。他们在草丛中互相抚慰，细腻的触感让彼此都忍不住轻呼出声，这样的声音吓跑了附近的蛇虫鼠蚁，留下他们继续翻云覆雨。只见孙建光仰天长啸，一股暖流射进了黄送娇的体内。黄送娇轻轻地抚摸着孙建光的后背，他们互相亲吻着对方，探索着对方。行完云雨之夜，他们共同见证了对方的美丽和□□，爱情在这皎洁的月色中越发熠熠生辉，男婚女嫁之事更深深地植根于彼此心中。
　　黄送娇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眼看着遮掩不过去了，她得想个法子跟家人挑明了说。这边的孙建光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鼓不起勇气向黄家提亲，因为他没有底气，“臭老九”和农阿民的身份让他挺不起腰杆子说话。孙建光和黄送娇的这点事早就被黄送娇的大嫂子看在眼里了，她得趁这个机会嫁走黄送娇，好除掉自己的眼中钉。也正因为她的干预，成日在老爷子黄树林的耳边好说歹说，才成全了孙建光和黄送娇的这一段佳话。
　　孙建耀卖掉了自己家圈养的两头大黑猪，又从粮仓内卸下半年的粮食，然后挑到镇上去卖了换了钱。他还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五百元积蓄一并交给了大哥孙建光，并嘱咐其尽早把大嫂娶回家里来。孙建光感动得流下了泪水，他紧紧地握住了三弟的手，承诺迎娶大嫂回来之后，一定要让大嫂像母亲一样疼爱三弟。黄送娇出嫁当天，其父黄树林蹲在墙角处，他一个上午没有个好脸色，皱皱巴巴地独自抽着闷烟。孙建光见这情形，忙过去大声喊了一句“阿爸”，然后深深地鞠了个躬，黄树林斜眼一瞅，又继续抽起了他的闷烟来。黄送娇出嫁，她本人是十分高兴的，因为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除此之外，她的大嫂也是十分高兴的。
　　孙建光和黄送娇新婚不久，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孙善新就顺利出世了。这可把孙少白高兴坏了，他抱着他的第一个孙子挨家去报喜，襁褓中的孙善新闭着双眼睡着大觉，邻里乡亲用手去逗他，他也置若罔闻，毫不搭理。
　　孙建光组织家庭的事在孙善新落地之后就告一段落了。孙少白后面的几个儿子的婚事也陆陆续续提上了日程，就像孙少白常挂在嘴边说的那样：男大当娶，女大当嫁哩，这是亘古不变的传承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