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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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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急匆匆回到自己房中关紧门,方坐到炕上,才觉着背上似乎都湿透了,脑子里好几个问题绕来绕去,只觉得喘不过起来气,便忙翻出来笔记本来,多年工作的老习惯,有问题列出来,逐条分析,逐条解决:
1、自己究竟像谁?男人?女人?
2、这群人为什么要见我?恶意?随意?
3、为什么让自己监工雕刻给皇太后的寿礼?借口?真实?
永徽咬着笔琢磨,看起来自己确实很像一个人,而且是一个诸位皇子都认识的人,会是谁?永徽再往前回想自己和胤禛初次见面便被收留进府,有错不究还职务三级跳,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甚至府中关于自己的传言还有今天这群人要见自己会不会也是因此?
不过永徽又觉得似乎是自己杞人忧天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小幕席,哪里就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况且就算是有人要拿自己这件事打击胤禛,但自己的样子毕竟和男人有异,如今是冬季,衣裳厚重笨拙,自己又没打耳洞,才被认作男人,待天暖衣薄,早晚都有被识破的一天,到那一天不也就自然烟消云散了。
想到此永徽不由得松口气,但长久在此毕竟不是办法,自己必须抽时间上街去看看,熟悉熟悉大街小巷,备好东西找到来时的地方,试着回去。永徽越来越想家,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应该属于自己,自己也不属于这里。
晚饭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了,永徽透过窗纸看外面仍毫无停意的鹅毛大雪,对来唤自己去小厨房吃饭的小厮推脱自己感冒,请人做了热乎乎的面片烫来用,却不料片刻有人端了一份小小的黄铜火锅过来,还有猪、羊肉各一份并几样素菜,说是四爷赏下来的,永徽忙起身谢了赏赐,送了来人一把钱,这才关了房门盘膝上炕,小心的打开锅盖,见那霜碳正燃的红红火火,郭内的肉汤正咕咚咕咚的翻滚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永徽大喜过望,忙一边朝里面涮着肉菜吃,一边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天的事情,并对几位皇子的衣着特点和室内家具装饰风格做了详细的记载。
边吃边写,大汗淋漓,正在十分得意,门却被敲响了。永徽第一个反应是飞快的把本子和笔藏好了,才大声问是谁,门却被推开了,十三阿哥胤祥站在门口望着自己,手中还拎了一个美人腰酒壶。
永徽忙跳下床,扯出笑脸来给这位十三爷请安,扑鼻一股子弄弄的酒气,心中老大的不高兴,她不喜欢吃饭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扰,更不喜欢被喝醉的人打扰。
胤祥摇摇摆摆走到炕上在小几旁随意坐下,对站在一边的永徽道:“先生请坐,不必客气。”
永徽被他的主次颠倒闹的想笑,忙谢过斜身坐下,外面就有一个小厮捧了一副乌木镶银的筷子和碟子、一对酒杯过来,又捧上来几份精致的肉食菜肴,这才关门退了出去。
永徽被这架势弄的莫名其妙起来,胤祥从锅中捞起肉菜用了几口,这才从袖子里拿出雪白的绢子擦拭下嘴角,笑道:“怎么不用?”
永徽忍不住问道:“您这是——”
胤祥反问:“怎么,爷来不得?”
这话问的永徽一噎,却不由得心头一动,灯下觑着这位拼命十三郎的气色似乎不好,也不再问,抓起筷子边大吃大嚼起来,直吃的额头热气直冒,才放下筷子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抬头就看见胤祥也动菜,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发呆。
永徽心头“轰”的一声,一个声音在脑中说:出现了,出现了,皇子爱上穿越女的情节终于要出现了!是要表白么?我是应该推辞还是含羞接受?虽然是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小屁孩儿,但是好歹也是个皇阿哥,好歹也是一个富二代呀,果然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就会爱上青菜萝卜,竟然被自己这种吃相吸引的神魂颠倒,真是不好意思••••••
正恶搞的有趣,却听见胤祥的声音:“永先生,你可有兄弟姐妹?”
永徽怔住了,点头道:“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常年住在我家的小表妹,和我一起长大的。”
胤祥示意永徽给自己斟酒,仰头饮下道:“你们兄弟感情可好?”
永徽被兄弟二字问的一怔,忙反应过来点头道:“我哥哥比我大五岁,从小抱着我长大,我父母家人都笑话我是我哥背上的猪娃娃,还有我小表妹,两个人直到上班——不,直到找差事还月月要我哥养活,”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多年,我哥为了替我们俩被黑锅,没少挨我爸妈——不,爹娘的棒槌。他常笑我们俩是来讨债的鬼——”想说“丫头”两字,到了嘴边儿忙咽下去了。
胤祥点头叹道:“讨债的鬼,讨债的鬼,这话真不假。”
永徽想起小说中常说胤祥童年不幸的故事,但史料却并没记载的如何详细,但想想其母章佳氏在康熙后宫的地位,却并不应是如此,想到此,永徽倒不知道该如何劝才对,只能又安静的给这位小皇子斟了一杯酒。
胤祥又印下一杯,怅然若失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摇头长叹:“你争我夺到此等地步,有什么趣?”
永辉被这话吓一跳,估计若不是喝醉酒,胤祥也绝不会对自己一个外人抱怨这些话。也不敢插嘴,只能又给他斟了一杯酒,希望他赶紧被灌趴下。
胤祥却不再喝了,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永徽,扯出一抹苦笑:“你们贫寒人家,都能够手足和睦,我们天家兄弟,却要倪墙相争,图惹人笑柄。”
永徽强笑道:“十三爷,您喝醉了。”双手伸出来又讪讪的放回去。
胤祥摇头道:“你别怕,我这都是醉话。我那些兄弟们就算是听到又能如何?还能再圈禁我一次?还能再——”他忽地闭上嘴,紧紧握着那白色的酒盅,灯光下那原本润泽的白色釉色似乎也变得惨白如霜。
永徽刚想劝他松手,那杯子“啪”的一声被握碎在他手中,暗红色的血液混着白色的碎片,滴落下来。永徽吓的脸都白了,忙跳下床去找赶紧的布条来,用力掰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清理手中的残碎瓷片,抬头看胤祥正凝视着那烛光,眼中似乎有隐隐的水光闪烁。
永徽心中绷得紧紧的,她大概猜出来这半年这位十三阿哥哪里去了,似乎除了圈禁还有更痛苦的事情发生。她拿起几上的酒瓶,将酒倒在胤祥手掌上,那手掌一动不动,永徽叹了口气,一边擦拭,一边娓娓道:“十三爷,我是个不相干的下人,斗胆说一句话,请您思量。小时候我和兄长闹别扭,我年纪太小,打不过又说不赢,当时只觉着恨不得永不见他。后来我去远处求学,天下着大雨,家兄手里捧着我母亲为我打包的行李,扔了伞追着车子跑,塞进我手里,打开里面是母亲煮的几个热鸡蛋还有我最爱看的书,里面夹着一叠钱,我隔着雨看哥哥满脸的雨水满脸的笑,自己暗暗地说:这是我一辈子最亲的亲手足!十三爷,你们是兄弟手足,血脉至亲,纵然今日有些些你争我夺,只怕有一日静静想起来,还是会谅解彼此的,您,还是要看开些。”
永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废话,只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哥哥,再看看面前这个满面愤懑、痛苦的天之骄子,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胤祥端详着永徽,忽地一笑道:“永徽,你这个人,对世事丝毫不通啊。若是打一顿便能和好如初,我们兄弟就是打上十回百回又何妨呢?只怕哪一日打也不用打,你十三爷也就消失了。”说着或许因为酒劲上来了,便趴在案上一动不动了。
永徽被他说的背上一寒,低头看他紧缩的眉头,想起自己到这个世界来之后这个小皇子对自己也算得上和善可亲,而且下午在万福阁上被那几个人刁难时也是他变相的帮助了自己,便决定给他一点安慰和鼓励,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十三爷,您之卦象,尽在‘潜龙在渊’四个字,只需谨记‘否极泰来’,自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您的将来,会是我朝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武睿王,怡然自得,何须懊恼?”
话刚落,胤祥的双目顿时睁开了,他一把抓住永徽手腕,压低了声音问:“你究竟是谁?”
永徽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奋力扯开胤祥的手,搓着手腕淡淡一笑道:“四爷不是说了么,小道来至岱宗碧霞祠,来为诸位爷祈福的。”
胤祥还要再问,门外传来小厮声音道:“十三爷,四爷问您是随着三爷他们走还是住下了?”
胤祥答了声“就走”,起身盯着永徽看了好一阵子,神色复杂道:“我不知道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四哥仍坚持要留下你,也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渊源,既然你能祈福祷告,就好好儿为我四哥祈福吧。”
转身走到门口,永徽唤住他,略一迟疑道:“十三爷放心,四爷卦象,尽在‘飞龙在天’四个字,福寿绵长。”
胤祥脚下一顿,也不回头,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那大风卷着雪花呼地飞了进来,冷风一吹,永徽脑子霎时清明起来:自己怎么同胤祥说出这些话来?她忙缩着脖子跑到门口正要关门,却见漫天飞雪中,各处几个皇子都穿着避雪斗篷,被三三两两撑伞、提灯笼的人搀扶着,迎着风雪缓缓朝大门口走去,这边两个小厮也正站在雪中给胤祥系斗篷,胤祥一边将双手套进一个大大的观音兜里,一边和身披大氅的胤禛在雪中的两柄油伞下站着说话,旁边打伞的小厮个个站在雪中一动不动如木雕一般。
两人说了片刻,俱转头朝永徽这边看了一看,胤祥这才随着一个提灯笼的小厮,让身后一个小厮伸手打着伞,一行人慢慢步入门口那群人中,出门而去,只见漫天碎琼乱玉,满府银装素裹,只有廊下一溜串的灯笼在风雪中越发显得的红亮了。
永徽贪婪的看着这满世界的银色,却瞟见一盏琉璃灯下胤禛扶着人缓步朝自己走来。永徽有些手足无措的走到廊下,看那盏灯慢慢靠近,心里也渐渐有些平静下来。
胤禛走到台阶旁边站住了,毛茸茸的蓝色斗篷帽下还是波澜不惊的面孔,双眼在灯光的映射下越发的明亮,永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跪下请安,却听见胤禛说:“以后府里你见我,请安就免跪罢。”
永徽傻愣愣的看着胤禛,不明白这人这人就为了过来说这么一句话?胤禛看着她一笑:“你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早些起身,带些换洗衣裳,随我下一趟江南。”
永徽呆呆的应了声是,直到那盏灯笼在风雪中飘忽进了二门,这才反应过来,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