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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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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哥儿,太太房里雪莺让厨房给你送的玫瑰糕,我瞧着怪腻的,你小子怎么好这口?”
“永哥儿,前儿个托你写的信我哥哥收着了,说多谢你,喏,这坛子汾酒不值什么,值夜时候暖暖身子吧,下回还得劳烦你呢。”
“永徽,这是李娘儿屋里银红托我送过来的,说是你要的东西。”
二门上茶水房小厮合瑞拿着一个荷包走到廊下,众小厮正在一起喝茶闲聊,一见荷包,一哄而上抢过来,左撕右拽打开来,竟拿出一个绯红色的梅花方胜绦子来,众人“嗷”的叫起来,老成些的周孝笑骂着从众人手里抢过来递给一旁呆立着的永徽手里:“拿好吧,都是些灌了黄汤满脑子狗宝的混账东西,胡抢个什么?”
小厮茗笙捏着嗓子道:“永哥儿,前儿见你的字写的竟那般好,什么时候也给我写封信给老子娘?”边说边双手搓衣襟,一双猴眼含情脉脉瞟过去。
众人哄的笑起来,另一个小厮苏全笑道:“银红老子娘早死了半年了,这信是往哪儿寄?”
茗笙挤眉弄眼笑道:“怕写的多是:哥哥与卿卿罢了——”
永徽看着众人与手里的绦子,并不知道自己到了清代竟然如此讨女孩子喜欢。来雍亲王府不过半个月功夫,言语、作息只是慢慢熟悉起来,与外头小厮们处的倒也不错,却没料到内宅的侍女们却都一个个隔三差五或是在二门上碰上或是托人捎话,不是写家书就是买东西。一来二去,饶是雍王府规矩森严,私底下满府都取笑自己是个玉面郎,偶尔陪胤禛去过一次后院,侍女们还真是一个个飞红了脸庞拿眼不住的瞧自己,想想方才茗笙学的,倒还真像。不知道真正的男人遇到这事儿会如何,永徽自己确实哭笑不得:别人穿越都是和王爷皇上谈情说爱,倒是自己惹了一身的女儿债!
想到此,永徽将方胜收进怀里,忍不住笑道:“生受了,请瑞大哥替我谢谢银红姐罢。”
众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那碟子玫瑰糕,笑道:“自你来了,吃的喝的竟是多了不少。倒也是沾光了。你倒是多替人写些个家书,买些玩意儿,值多着呢!”
永徽笑道:“都是些举手之劳,不值什么,又不是没有主子们赏东西,哪一天不是让大家伙儿吃的饱饱的?”
苏全摇头笑:“主子赏是主子们的恩情,却与你这依红傍绿大不相同。我们倒是想替人写信捎东西,偏没人来使唤。”
合瑞笑道:“前日太太房里针线上的郭大娘托你给她孙子捎出去一双鞋子,你怎么推脱了?”
众人哈哈大笑,苏全顺手脱下鞋子照合瑞头上打过去,合瑞忙笑着躲开,乱成一团。
正说笑间,猛听一声咳嗽,许福儿带着一个小苏拉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茗笙、永徽忙迎上去,众人也都敛了笑容,垂手在两侧站好。
许福儿示意苏拉太监把怀中厚厚的奏折递到永徽手中,对茗笙道:“这是宫里送过来的折子,四爷今儿要办完,你给点收下。四爷说话就下来。还有你们,还有心思说笑,爷今儿心情可不好,仔细着••••••”许福冲着众人指手画脚、絮絮叨叨。
茗笙点点头,周孝忙示意众人各自按自己差事忙碌起来,永徽和茗笙也快步退回东侧胤禛的南书房里。南书房在雍王府二门旁左侧带小花园四五间房,门禁森严,是胤禛办公的地方,里面陈设简单,却规矩烦琐:只许带进不许带出,不许四下交谈说笑、不许吃酒生火、不许外人随意进出••••••史书上说雍正此人规矩严谨,看来果然如此。不过书房外头规矩倒是和其他王府大差不差,只要尊卑规矩不错,别的倒也并不拘管的多厉害。
胤禛是一个作息很规律的人,除了正常的办公熬夜,一般都是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休息,打布库、吃□□、进朝议事、回府办公。不怎么听戏,除了钻书房看书,没什么多余的业余爱好,清朝历来严禁皇子结交外臣,府里从不见什么官员拜访。除了晚上休息,很少白天进后宅,遇上通宵办差,就住在南书房。总之一句话,这个雍亲王果然就是一个工作狂、事业狂、办差狂,可惜了那么俊的一张脸。
小说中常说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是“焦不离孟”,不过这半个月倒从未见那个十三阿哥到这里来,好奇之下问茗笙,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以前是经常来的,这半年倒也真没见怎么过来。永徽初听觉得奇怪,茗笙们常随王爷在各个王府走动,一个活生生的皇阿哥没了踪影,断不可能没下落。后来才恍然大悟:如今是康熙四十八年!
康熙四十七年初废太子,四十八年初复立,十三贝子胤祥下落不明,史书上的记载也在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其中以“圈禁”说最为流行,究竟是因太子被废遭株连被圈禁还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二百年来的史学界众说纷纭。永徽试探着问过几次,连整日絮絮叨叨的许福儿都对此三缄其口、讳莫如深,永徽立刻不再打探了,如今已到了九王夺嫡的最后十年,诸王之间硝烟弥漫,自己本是事外人,若是一不小心搅和进去,丢命是一件大事,扰乱了历史的进程就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永徽忙和茗笙退到门口跪下,脚步到了门前停了停,听见胤禛道:“进来吧。”说着听见一个沉重的脚步随着胤禛的步子走进来,半晌听见胤禛道:“起来吧。见见你们十三爷。”
永徽心头一震,缓缓起身,又随着茗笙跪下道:“给十三爷请安。”
“四哥你新添的人?”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入雍徽耳朵里。
“嗯。”果然是惜字如金啊。
“起吧。”好听的声音沉闷闷的。
永徽不敢抬头,随着茗笙起身躬腰推着出去。直到了耳房,永徽才极舒展的伸个懒腰,研究时候看文字、图片没感觉,实际到了这里才能切身体会,封建制度真是害死人,天天要跪,自己半个月下跪请安的次数比前头二十五年给家里长辈过年磕头的次数多,看来后来中国人的奴性真的都是跪出来的。
茗笙把茶泡好,永徽笑着说:“笙哥,你歇歇,我去吧。”
茗笙警觉的看着她,奴才之间最忌讳抢出风头,茗笙对她已经很忌惮了,看来奴才之间的地盘也是分的很清晰的。不过好在永徽平时都是懒洋洋的,除了招引个把个小姑娘,王爷跟前却从不抢功,因此上两人倒也相处的和睦。永徽笑着打躬作揖:“实在是好奇的很。”
茗笙露出嘲笑的神情:“小家子气得很,不就是十三贝子爷嘛,早先我们是天天见的。”看永徽可怜巴巴的神情,便将茶盘递给他:“给你见见世面去吧。”
永徽笑着忙道谢,也确实,来了半个月,连这个雍亲王府还没转明白,王府外头除了进王府时候路过一次,自己更是一次门也没出过,更别提那些大名鼎鼎的这个爷那个爷了。想着她走到门口道:“四爷,茶来了。”
听到里面轻轻嗯了一声,忙打帘躬身入内,心里骂着他们封建压榨地主阶级,脸上还得带出恭恭敬敬的神情,把茶盘拿到书案上,给两位大爷把茶水缓缓注满,把暖炉安置在旁边的小桌上,里头银霜炭是不出烟的,把紫砂壶稳稳坐上,这不是品茶,也就用不了那些个七零八碎的茶具。
抬头偷瞄坐着的两兄弟,胤禛穿着家常石青色的褂子,系着深色玉带,除了一个明黄色荷包,什么也没带。手里还是握着那串佛珠,低头看着书案上摊开的一个折子,只看见高挺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旁边胤祥一身酱色马褂,没系腰带,双手在案上敲来敲去,一只脚瞪着书案底下的木栏上,身体晃悠个不住。看那张脸,有一双和胤禛颇为相似的眼睛,皮肤略黑些,脸略长些,却也长的星眉剑目,器宇轩昂,只是神色有些郁闷似地,眼珠不住的四下乱转,眉眼还带着孩子气,毕竟只是二十三岁的小青年。
永徽忽然想起自己表妹的一句话:“十八岁的男人豆腐泥,二十岁的男人豆腐脑,三十岁的男人嫩豆腐,四十岁的男人豆腐皮,五十岁的男人豆腐汤,六十岁的男人豆瓣酱,七十岁的男人豆腐渣。”当时听了没感觉,此时面对着这兄弟俩,真是越想越贴切,忍不住扑哧一笑,那边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自己。
永徽忙收住笑,胤禛略一皱眉:“退下吧。”倒是胤祥好奇的端详着自己。永徽忙行礼退下,刚出门口,就听见胤祥的声音:“你这个小厮倒是生的难得的俊俏••••••”
心里把这个小贝子骂了几句,快步跑进耳房,茗笙正把两个黄铜兽耳脚炉拾掇好,对她说:“赶紧的给两位爷送进去。”
永徽皱皱眉,平日只送胤禛一人的脚炉,都是茗笙伺候的,如今来了个十三阿哥,自己也得上阵伺候人,想想就别扭,却也没办法,只能拿厚毡子捧着热乎乎的脚炉并置换物件跟在茗笙后头进房内。
茗笙快步走到胤禛跟前跪下,刚要伸手,胤禛头也不抬手一挥:“先给你十三爷换。”
茗笙忙答应了,跪挪至胤祥脚边,双手轻拿起一脚,将溅了泥的靴子取下来,脱下布袜搁在一边儿,用熏的热乎乎的毛巾把脚擦热,再穿上新袜子,套上熏过的千层履,再换另一只。两只换毕,把双脚放平,将脚炉挪至褂下脚旁,身旁脏鞋袜收拾齐整,才起身低头退了出去。
退到门边儿,见永徽仍傻愣愣的发呆,茗笙忙碰她一下,永徽这才醒过神来,眼角恍惚瞟见胤祥正盯着自己瞧,也不敢再耽搁,只能捧着东西走到胤禛脚边儿跪下,有样学样的刚把胤禛一只靴子并袜子扒下来,膝盖上放的热毛巾却滑落到地上,顾不得细想,忙将手中的脚丫子随手往旁边物件上一放,低头去拿毛巾,却听见一声抽气,茗笙怒喝一声:“你做什么?”已经冲到自己旁边,忙将放在脚炉上的王爷的光脚丫捧起来,那脚跟已经烫红了。
永徽立刻体会到“魂飞魄散”的感觉,她惊慌失措的忙把手中的热毛巾往那只脚上捂,又听见几声抽气声,才觉着不对,忙丢开热毛巾,起身看见门口红木洗漱架上放着的黄铜盆,冲过去端起来一盆子朝着那只脚浇了下来,只听“嗤嗤”几声响,脚炉中冒出两股青烟,被水淋湿半边身子的茗笙黑着脸抬头瞪着她,永徽茫然的四下看了看,胤祥一手正敲着桌面,一手端着茶盏,整个人定格一样瞅着自己,腮边的肉抖个不住;被烫了脚的胤禛满面阴郁的瞪着自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再看那褂子和亵裤,都已经湿了半边了。根本不用任何人说话,永徽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不是伺候人的料,却料不到伺候的如此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