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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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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徽呆呆的对着那双眼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关键时候,倒是那个公鸭嗓子狐假虎威的吆喝起来:“大胆!见了王爷竟然不跪!”
雍徽抬起手指着公鸭嗓:“你是太监?”
公鸭嗓脸上一绿,她又一指面前的人:“你是王爷?”
众人都大惊失色的瞪着她,倒是这位“王爷”仍是波澜不惊的看着她,半晌对公鸭嗓说:“许福儿,给他个安歇的地方,明儿送几两银子给他瞧病。”
许福儿忙应了声,咬牙瞪眼的看着雍徽说:“你随我这边儿来吧。”
雍徽耳听有人嗤笑:“好好儿的,撞着个疯子••••••”晃晃悠悠跟着许福儿走到一堆柴堆前,听着这个嗓子刺耳的声音:“诺,赏你个睡觉的地方,明儿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这么冷的天儿,连疯带冻死在外头就是罪过了。我们王爷怜贫惜弱,倒也是你这疯子的福呢。”说着把一件毡子随手丢在她身上,转身就去了。
雍徽的脑子始终都是浑浑噩噩的,风声中伴着哔哔啵啵的烧柴声、远处马儿喷鼻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夜色终于涌到了眼中,渐渐睡去了。
几声清脆的鸟叫传入雍徽的耳中,似乎昨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些像模像样的清朝人,还有一个白衣男子和他身旁一个公鸭嗓子••••••雍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不是火车上,不是宾馆,不是宿舍,而是微微发亮的天、荒草、枯树、骏马和十几个身着清装的人。她一下子坐起来,身上还披着一条蓝色的毡子,上头是万字不到头刺绣图案。雍徽抚摸着毡子上的图案,心中不像昨夜那样的惊骇,却始终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
“可算醒了。”那个名叫许福儿的——太监走过来,捏着鼻子瞟她:“给你这二十两银子,快去找个大夫瞧瞧吧。别疯疯癫癫的了。我们走了,你也赶早儿吧,这田里早晚就有人来,自然就能带你出去,前头皇陵不是你去的地方,逮着可要你的脑袋!”他把两块银饼丢到地上,连说带比划的瞪着雍徽。
雍徽不知道别的穿越的女士们都是如何镇定自若的开展生活的,但是自己看来不行,接受不了这个可怕的事实!生活、研究、家人、朋友怎么办?况且,别的人不都是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绣罗帐里的闺阁小姐,等着选秀女、做妃嫔么?怎么到了自己就是囫囵个儿穿过来?或许是当时自己摔倒的地方有一个时空漏洞,自己一不小心闯了进来?然后就遇见这么一群人,然后就成了“疯子”?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绑的高高的发髻,确实很像一个逃出道观的“小道士”。可是眼下该怎么办?是不是到昨天醒来的地方再摔一跤就能回去?可万一回不去怎么办?
歪着头想了又想,史书上有一句老话:“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如今这形势,首要任务是保住性命、填饱肚子,然后想办法回去!想想看,一个研究清史的人跌落到了清代,还碰到了一个王爷,这算怎么回事儿?雍徽忍不住咧嘴一笑,忽地打住思路——一个王爷?
雍徽马上转头看看周围,那个太监叫——许福儿吧?原来太监确实是很与众不同,雍徽忍不住笑起来,看了看他身后偷偷朝这边瞧的众人,只怕都好奇自己这么个颠倒颠的“疯子”,手中却都忙着收拾东西,打理马匹,只有那个白衣男子负手望着皇陵方向发呆。雍徽盯着这位“王爷”思索着,这个时间、这身打扮、这种感觉、这时年纪••••••她心底一动,决定押上一宝试试看,想到此,她对着许福微微一笑。
许福儿一见雍徽瞧着自己笑,先大惊小怪起来:“哎呀真是疯的厉害了,赶紧的——”
雍徽将背包朝肩上背好,朝许福双手作揖道:“多谢公公关照。小人昨儿个是迷了路,昏聩了,惊扰了王驾,惭愧的很。”
许福一怔,上上下下打量了雍徽半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雍徽笑了笑,把一块十两的银饼塞到许福手中道:“昨日多烦扰公公,这是些小小谢意。”
许福掂掂手里的银饼,见四下无人,便塞进自己袖子里,拿腔作势:“算了,你赶紧的走吧。”
雍徽这才知道“太监爱财”自古如此,道了谢,故作神秘道:“若是小人所料不差,那位定是——”她轻声念出一个封号,说罢她一眨不眨眼的盯着许福,对方果然脸色一变,嘴上却喝道:“混说的什么?”
雍徽故作神秘一笑:“不瞒公公,小人自幼随家师学过一些先天之术,可观人祸福,现有一物,请公公代为呈上王爷驾前。”从裤兜里取出一方手帕,转身蹲在地上拿了一支枯枝慢慢写了一个篆体“雍”字,叠好了,递给许福,又做了一揖道:“劳烦公公。”
许福想打开又忍住,似信不信上下打量了雍徽两眼道:“我家王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你若是个蒙混之徒,打断你的腿!”雍徽笑道:“公公尽管放心,小人天做个胆子也不敢捉弄公公、蒙混王爷!”许福扁嘴道:“我料你也不敢——等着吧。”说着转身快步走到白衣人跟前,说了几句话,把帕子双手呈上。
白衣人打开帕子一瞧,扭头朝这边儿看了看,说了一句话,许福忙又快步跑过来道:“王爷传你过去回话。你倒是胡写的什么?”
雍徽笑了笑向许福道了谢,大步走到白衣人跟前跪下道:“请雍亲王安。”
霎时众人都停下手中活儿,冷冷注视着她,白衣人好一会儿才道:“起来回话。”
雍徽心里很是别扭,却还是慢慢触地磕了一个头,起身低头不语。
白衣人沉默着看她片刻,对许福道:“你们都去前头伺候。”
许福忙应了声,转身对众人示意,众人皆拉着马匹,走到远处,四下观望。
白衣人道:“你是什么人?如何知道本王的身份?”
雍徽缓缓道:“小人不过是流浪人,略通黄老,夜观天象,见有太微星过皇陵,便知有贵人至此。”
“唔?那就能猜出是本王?”
雍徽胆子略大了些,继续编:“如今正逢孝懿皇后二十年冥祭,皇后无子,如今诸皇子中唯有王爷为皇上亲托、孝懿皇后亲养。王爷孝名播于四海,今皇后冥祭,王爷素服祭拜,于情理皆然。况王爷英姿焕发,龙章凤姿,青春葳蕤。以齿序记,小人斗胆,自然当时如今和硕雍亲王爷了。”
停了片刻,听见一个声音冷冷道:“抬起头来。”
雍徽心里敲鼓一样,知道自己这一宝押对了。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终于如此清晰的和历史上的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相对而视,却也不禁在心底暗暗惊叹:好一个玉树临风、气质雍容的雍亲王,便只是这么一张俊俏冷清的面孔,便是不做王爷,放在今天也是一个吃软饭的好料子了。
想到此她忍不住抿嘴一笑,猛想起来不是笑的时候,忙又收敛了笑容,端端正正看着雍亲王,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仿佛还有许多别的情绪,来不及细看便都隐去了,只是淡淡道:“你很聪明。读过书?”
雍徽点头:“跟着几位先生,些许认得写字。”
雍亲王问道:“可有家小?”
雍徽摇摇头,无端有些鼻酸。雍亲王沉吟片刻道:“我府中缺一个磨墨的小厮,你可愿意?”
雍徽一怔,万万料不到这皇四阿哥的王府竟是这般好进的,她忙点头,堆出满脸的笑容来,如今这个地步,却又有哪里能去呢?只能走一算一步罢了。
胤禛看看她,转身对许福招招手,那厮忙笑着快步跑过来。胤禛道:“带他一起回去,收拾了,在我书斋里做个磨墨书童,按茗笙他们的月例。”说罢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雍徽要开口,脑筋一转忙道:“小人永徽,永安的永,琴徽的徽。”
胤禛点头:“倒是个别致的名字。你这身衣裳是哪里的?”
雍徽有些结巴起来,好久吭吭哧哧道:“小人流浪四方,野地里随手捡的。”
胤禛眼睛深深看看她,雍徽莫名有些心虚起来,正担心不知道如何说话,却听许福尖着嗓子吆喝一声:“王爷起驾——”
抬头看,胤禛已经在众人簇拥下踩着一个小厮缓缓上马,众人也忙上马,不待许福说话,雍徽忙主动要求和另一个太监形状的小孩子同乘一马,许福拉着脸答应了,众人不及说话,忙都打马前行。
雍徽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随着大队前行,转身深深看着这个地方,拼命记在脑子里,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重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