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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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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徽的头疼的像要撕裂了一般,她有头疼的老毛病,却偏不料下楼梯时候会犯。拿手去按太阳穴,发觉手也沉甸甸的抬不起来,胃里边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觉涌上来,幸亏没吃什么东西,干呕了一会儿也就平静了。
眼皮很沉,慢慢睁开,眼前阴沉沉的一片。脑子也慢吞吞的,四下看了看,没有感觉,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不过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还有几株枯树瘦骨嶙峋的远远近近的长着,伸向天际的老枝上,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迟钝了三分钟,雍徽的脑子“唰”的清醒过来,一下子坐起身来,四下看了看,衣服还是自己的衣服,背包还是自己的背包,可是,这是哪里?胡靖和孙传炳呢?刚才还是粉妆玉琢的燕园景致,还有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身边两个同学,还在楼上瞟见了林立的高楼缝儿中故宫的一角。不过摔了一跤的功夫,楼房呢?人呢?雪呢?就剩这么满天阴云满地衰草空藤老树和一只小麻雀?
头还是有点疼,身体也酸酸的,雍徽有些惊慌失措的慢慢站起身,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是一条小溪湍湍流动,右侧则是一条蜿蜒土路,不见来去尽头。
雍徽背起背包,忽然发现很重。她迈着迟缓的步子走到路上,麻雀“啾”的一声展翅飞去了。广阔天地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了。
雍徽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反复了五六次,眼前还是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地方。掐了自己胳膊两下,还是老样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孙传炳要杀人灭口?可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是哪里?
雍徽是学历史的,多年养成的理智客观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首要任务是找到这里究竟是哪里?抬头看看天,没有星星,没有太阳也就没有什么参照物。想了想,雍徽转过头去看看那两棵歪脖子树,这里应该不出北方的范围,北方冬季多刮北风,此刻寒风凛冽,看看风吹的树形整个朝一边歪去,吹来的方向不是北方就是西北方,顺着这条小路向北去,多半就能接上省道或者国道,只要遇到人,就能知道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里,雍徽平静下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三点半,没有信号;打开背包,里面还有半壶水,幸亏自己底子弱,拿的保温杯,要不然这天气喝矿泉水还不要人命?小口抿了两下,手脚暖和了一些,把背包扛上肩,大步朝认定的方向走去。
走了近两个小时,远方雾蒙蒙的地方隐约出现一道望不到边的连绵群山,仿佛恐怖电影中的巨蟒一样静静伏在地上,前方开始有大片大片的农田,青青的麦苗已经冒出了头,远远看去好像一条绿油油的毯子铺在灰色的大地上。却仍没有一个人影。
雍徽并不着急,有时候挖掘古墓,可能数月才会取得有价值的发现,再急躁的性子也给磨没了。有庄稼就肯定有村庄,气温越来越低,再不找到落脚的地方身体就受不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田间小路上的痕迹,有几个隐约可见的奇怪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其他印记,雍徽恍惚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可是脑子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来不及细想,顺着脚印去的方向大步走过去,只要找到人就能解决问题。
天空越来越阴暗,风越来越大,脚印却越来越清晰,雍徽心中的惊讶也越来越多,她低下头去细细研究那些脚印,竟是凌乱的马蹄印记,前面的路渐渐宽阔起来,田地也逐渐被萧索的树林所取代,树上所剩不多的枯黄的叶子随着风吹时不时落下一两片。前方树林深处却隐约可见一点火光在风中闪烁。
雍徽奇怪的揉揉太阳穴:“这么些马蹄印,哪个摄制组在拍夜景戏么?”她加快步子朝火光奔去。
还没走到十米远的地方,就听见人大声的吆喝,风呼呼的响,根本听不到说的什么,雍徽眯着眼睛,隐约能看见穿着戏装的人对着自己摆手大喊,忽然又一回头看看身后,便又叉腰看着自己不语了。
越走越近,已经能看见那些人了,全部是清朝的戏服打扮,十几个着暗色马褂的年轻人叉腰分立在四周,远处隐约能听见马匹喷鼻踏蹄的声音,内侧站着四个人,最内侧篝火旁席地而坐着一个人,身着白色大翻毛皮褂子,头戴一顶暖帽,,帽前额缀了一颗青石,在火色映衬下分外的明亮。侧着脸,倒也看不清楚表情。
雍徽四下看了看,没见其他人,心里有些奇怪,也有些好笑,她朝篝火旁那人走去,忽听“啪”的一声清响,吓的她一怔,再看时,正对着自己的两个人一人手中握着一条长鞭,正冷冷看着自己,见自己发怔,两人手腕同时一抖,那鞭如长蛇般冲自己甩过来,雍徽忙后退一步,又听“啪”的一声,轻轻碰在自己脚背上,却毫不疼痛。
雍徽正在发呆,鞭声又响了三次,每次都正点着自己脚面,每次两步,三鞭过后,自己恰恰退了六步。雍徽心头猛地一顿:哪个摄制组的人如此严谨,连清朝鼎鼎大名的“净鞭”都学的如此相像?
不待她开口,那边就听见一个公鸭子一样的嗓子大声说:“此地为和硕王爷王帐,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话音未落,远处几匹马无不仰天长嘶,净鞭又“啪”“啪”两声,雍徽手中背包一下子从肩上滑落下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又冷又饿,又被这鞭子、人、马连惊带吓,雍徽实在是一步也挪不动了,心头火气慢慢涌了上来。网上说过一些摄制组对围观群众态度不好,却也没料到竟然不好到甩鞭子的地步!雍徽猛地站起身大步迎着鞭子走过去,有本事就抽下来,明天互联网上我骂死你们!!
那鞭子倒真的没再响起来了,倒是几个人都迅速展成一排,个个手握佩刀,盯贼一样盯着她。雍徽大步走到他们跟前,仰头问:“你们是什么摄制组的?这么大的排场?我一个人迷路了,想过来问个路,你们至于这么厉害么?”
“唰”!两把刀同时架在了她脖子上,雍徽倒是真的火了,把脖子又往刀上凑了凑:“你们□□么?这么嚣张!”
几个人看傻子一样上上下下看了她好一阵子,中间一个容长脸的年轻人冷冷从怀中取出一个牌子直立到她面前。雍徽随意翻了一眼,一怔,再细细端详: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铜牌子,形如编钟,上头右侧写着一排楷书:乾清宫四品带刀,左侧是一行满文,雍徽粗通满文,读下来,也是这么一句话。雍徽心里嘀咕:看来经费很充足啊,一个小小的腰牌也模仿的像模像样的。
忽然雍徽心头一个激灵,盯着腰牌顶部刻的栩栩如生的虎头,一双虎目狰狞的瞪着自己,这个东西••••••这个东西••••••雍徽一把抓过来就着微弱的火光端详,腰牌背面是猛虎驻石图,虎正是清朝四品武官补服标志,角落隐约可见“内务府”的满汉文字,她倒抽一口气:这实实在在是康熙年间的侍卫腰牌做工特征,该是纯铜制成,工艺精湛,威风凛凛,正是盛世景象。究竟是这个摄制组如此了得,能拿着真正的文物来拍戏,还是——自己见鬼了?
“赶紧打出去吧,主子要歇息了。”一个公鸭嗓子在后面响起来,雍徽缓缓抬起头,一个穿着马褂的精瘦年轻人快步轻跑过来,皱着眉头对这几个人说:“主子明儿还要递牌子,别耽误了功夫。那边儿的肉主子斋戒,没用,都赏你们用了。”他略翘翘一手指,瞟了雍徽一眼:“哪儿来的小道士,不知礼数的,主子说了,不许伤人,赏他份儿干粮,撵了吧。”
雍徽听着这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奇怪声音,看着那形容不出来的诡异手势,还有那白净的脸庞、平坦的喉咙,再四下看看这些打扮奇异的人,这才留意到,递给自己牌子的人手上的铁扳指、头上剃的光洁的额头和粗粗的长辫发,腰间挂着的一方小玉佩、小佩剑装饰,脚下的方头靴••••••无一不透漏出一种感觉:真实!生活的真实!这不像是演员,而像是——一群实实在在如此生活的人们!
雍徽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凉,进古墓也没这么害怕过,她瞪着那只带了铁扳指的手把两块冒着热气的面饼递到自己面前,毫无意识的接过来••••••鬼不是无形无影生性阴冷么?那为什么地上人影晃动,手中面饼火热?如果是人••••••
雍徽小声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听不出来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铁扳指看看她,说:“此乃直隶遵化马兰峪昌瑞山下。”
雍徽一怔:“是清东陵?”
铁扳指眉头一皱:“你这人痴痴傻傻,拿了干粮快些走吧。如今是孝懿皇后二十年冥祭,不可近皇陵。”
一句话炸的雍徽脚下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她吃吃问:“请问今年是——”
铁扳指四下看了看,大伙儿都瞪着这个眼神迷离的怪人,有人想笑又憋回去了,他奇怪道:“如今是康熙四十八年,你竟不知道?”
雍徽双腿一软,真的跪到了地上,仿佛周围开始有人大声小声的说话,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刺耳声音,却也并不嘈杂。忽地都安静了下来,众人散开了,一个人影恍恍惚惚的到了自己跟前。猛听“嗨!”的一声,雍徽一下子惊醒过来,只看见面前是白色的中缝开叉长袍,足下是一双黑色的方头履,还有腰间的金银牌、玉佩、卧龙袋、扇子套,顺着看上去,是白色的翻毛儿马褂,一只手腕上套着幽幽发光的檀木珠子,修长的手指正缓缓地拨动,再上面,是一张冷清清的脸,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