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森林》诸葛闲云

16、第 16 章

　　娉婷的新年第一顿早餐和午餐合在一起吃了。很愉快地做饭，慢慢地品尝，吃完这顿大餐已经近两点钟了。
　　午后的阳光慢慢隐了起来，天边开始有云纠集。
　　拿了陈染的《私人生活》在阳台上看，读到拗拗因为母亲的生病入院的无助，娉婷想起应该去看看母亲了。
　　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国妇女，也是一个典型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母亲。父亲是一家中级国企的中层干部，在大是在非面前从不含糊，但在子女的前途问题上和母亲的立场是完全的一致：为了娉婷和弟弟天行的将来，拉下脸来请客、送礼也是心甘情愿的。
　　娉婷明白父母的苦心，但还是倔强地搬了出来。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天行也从学校回来帮忙，父亲坐在客厅里沉默地抽烟，母亲在厨房里弯着腰洗碗。
　　娉婷知道母亲在偷偷地哭。娉婷躲在卫生间里开着水龙头哭出声来。
　　从呱呱落地的婴儿到如今长大、已经独立工作的女孩，二十几年的含辛茹苦，娉婷知道母亲一定很难过。好容易看见女儿长大成人，女儿却要离开自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母亲一定在埋怨作为女儿的娉婷不理解自己吧。
　　但娉婷还是决定了。骨子里那种本质的东西跳出来要娉婷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娉婷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只能安慰自己：
　　还有天行呢。

　　娉婷的父母住在城市东二环单位统一建筑的小区里。
　　开了门，看见门口的娉婷，母亲显得很意外，更多的是高兴。
　　拉娉婷进屋，母亲回头对里间喊：
　　“天行，你姐姐回来了！”
　　天行从里间跑出来。
　　“姐，中午吃饭时妈还说要打电话叫你回来吃晚饭呢，这下好了，二十一岁的天行是一个很帅气的大三学生，英语系的，偏偏美术相当不错，很有点天分。娉婷尤其喜欢他的名字，“天行”，天行倒真有一点行云流水的味道。幸好自己还算文静，要是长成个野野的疯丫头，“娉婷”这个名字可真把自己羞死了。
　　母亲嗔着点了一点天行的胳膊。
　　娉婷把手里的礼物递给母亲，开始脱外套。
　　“什么呀？”母亲从纸袋里拿出包装盒。
　　“给你买了一条围巾，给爸买的手套。”
　　“哦。吃饭晚饭再看吧。”母亲把它们拿到里间，娉婷看出她还是很欢喜的。
　　天行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忙去了，娉婷坐在客厅里，环顾自己的家。
　　上一次回家是中秋节，仅仅两个多月，再次坐在这个客厅，娉婷发现自己变得很怀念了。想起小曼一个人在外的辛苦，娉婷感觉到自己这份对家的淡淡的眷恋，不知道自己是又长大了，还是慢慢变得老去。
　　母亲走出来，想起没听见父亲的声音，娉婷问道：
　　“爸呢？”
　　“今天还有不少人加班，你爸在值班呢。”
　　“哦。”想想父亲，五十好几的人了，当来当去十几年的中层干部，厂里头疼的问题不少，也有不少的机会，他却一直没有做过什么违反纪律的事。作为一个老党员，父亲除了在儿女的前途上做过一些媚俗的事，这么多年，父亲真是平平淡淡却腰杆板直地走了过来。相对来说，娉婷觉得自己更遗传了父亲忧郁、坦诚、不理俗事的一面。平心而论，这是父亲性格里的优点，也是他做人吃亏的地方。
　　和母亲对着在厨房摘菜，看着年近五十的母亲，娉婷突然间很能体会她作为母亲的幸福：为自己至亲的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和离家在外的偶尔归来的女儿聊聊家常，给住校的儿子洗白一双棉袜，……。这些，普普通通的生活里有母亲巨大而纯粹的幸福，在家庭面前，母亲是满足而快慰的。
　　想想母亲简简单单的快乐，想想自己长久以来试图寻觅的生活，是否，自己误解了“简单”的意义，还是，自己不够爱母亲？
　　“婷婷，国庆节的时候你们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结婚了。”母亲一边拣菜一边随便说着。
　　“哦。”在这班初中同学里，算起来娉婷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如今也已二十五岁，他们结婚也就不算什么意外了。
　　“咱们前面那栋楼的彭冉也结婚了。”母亲继续说着，却多少让娉婷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