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森林》诸葛闲云

15、第 15 章

　　十一、
　　一月一日。
　　八点半，床头的电话铃响了。
　　座机铃声太久没有响起，听着清脆的铃声，娉婷直到第四遍铃才拿起听筒。
　　“新年快乐。”是骆。
　　“新年快乐。”娉婷愉快地回应他。或者，电影里被亲密的朋友从遥远的那一端叫醒的女孩的心情就是这样了吧。
　　“起来了吗？”
　　“刚刚被你叫醒。”
　　“哦。”娉婷听出骆在笑，不知他会怎么想。
　　“昨晚，等到十二点了吗？”骆问。
　　“嗯。我差不多每年都会到十二点以后才睡。总是要反省一下过去的一年。”
　　“反省？说说看？”
　　“我大概是属于不思进取的那一类人吧，每年这个时候回想过去的一年，好像总是在意自己心情的变化，从来没有想过去总结一下工作如何、学习如何。”娉婷笑着给自己下定义。
　　“今年心情有什么变化呢？”
　　“昨晚我关了灯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多大改变。不过，我很高兴能认识一些人。”是的，尤其是张曼，这让娉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清”、“明”两个字，第一次如此坚定地相信生命本质的单纯。还有骆，这个有着忧郁气质的温文儒雅的男孩。
　　“包括我吗？”电话里骆顿了一下，还是问出。
　　娉婷无声地笑。好像第一次被人问这种很敏感的问题，而且是一个男孩。
　　想了想，娉婷还是答了他：
　　“是。”
　　电话那头似乎是放心的微笑。
　　沉默。
　　听见听筒里有音乐声。
　　“听出是谁的歌了吗？”骆问。
　　不是很真切，抒缓的慢歌。
　　“听不太清。”娉婷抱歉地说。
　　乐声清晰了一些。听出是一首男女声对唱。
　　别太晚别太慢别太乱告诉我有没有人让你取暖
　　谈情感谈孤单谈平凡虽然所有相对都可能面对离散
　　下一秒下一站下一段告诉我有没有人让你取暖
　　如果能再回到你身边那些走在大街的日子多简单多自然
　　是娉婷很喜欢的一首歌，喜欢他们干净的嗓音和暖暖的感觉。
　　快到音乐的尾声，娉婷和骆几乎同时说出了歌名。
　　“《让我取暖》。”
　　娉婷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随即也听见骆的笑声。
　　在浅浅的背景音乐下，娉婷和骆便这样愉快地笑着。
　　好久没有这样轻松了吧。

　　和骆挂了电话没多久，娉婷还赖在床上愉快地回想着，电话铃又清脆地响起。
　　“小懒虫，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是徐鸣轻快活泼的声音。
　　“呀，徐鸣！”娉婷快乐地叫起来。好像没有她的消息，正准备在晚上给她打电话，她倒先打过来了。
　　“新年快乐！”又是几乎同时的祝福。
　　“谁这么早打电话给你？刚刚老是占线。”徐鸣的语气有点神秘，娉婷知道她在想什么。
　　“和你一样，问候我新年快乐的朋友。”娉婷笑着解释。
　　“朋友？”徐鸣拉长了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男的，少的。”娉婷笑，不必瞒徐鸣。
　　“哦，我看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好得不得了吧？”徐鸣那口气有点像诱导。
　　“是，当然好得不得了，一大早你就从那么远的地方给我拜年嘛。“娉婷和徐鸣开着玩笑，但心里还是溢满了温暖。在新年的早上听到让自己安心的朋友的笑声，这是太让娉婷觉得幸福的事。
　　“少来了。”徐鸣笑着质问：“有没有想我？”
　　“没有！”娉婷笑着干脆地回答，反问她：“你呢？”
　　“也没有！”徐鸣以同样的语气回答。
　　大笑，又是沉默。
　　娉婷想像着电话线那头的徐鸣，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懒懒地靠在床上，心里也洋溢着友情的温暖。
　　“这一段时间过得还好吧？”徐鸣在那头问。
　　“嗯。”
　　“有没有生病？”
　　“暂时没有。”
　　“什么呀。”徐鸣在那边笑，“听上去就像期待生病似的。”
　　“你呢？怎么样？”这个独自在外的徐鸣，真让娉婷牵挂。
　　“也还好吧。”徐鸣微笑地轻描淡写地回答。娉婷明白她一定也有太多的辛苦。
　　但娉婷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在徐鸣面前，娉婷已经习惯被照顾，自己想安慰、照顾她的情绪往往被她一个简单的表情、一句轻柔的话语劝回去，久而久之这种对于她的情绪便被深埋在心底不易说出了。
　　娉婷只能沉默着。
　　“那我要挂线了，长途电话很贵的哦。”徐鸣又回复了最初的轻快语气。
　　这也是让娉婷喜欢的地方。再困顿的现实，再沮丧的心情，徐鸣都会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绝不轻易在娉婷面前露出悲伤的情绪。娉婷知道徐鸣的辛苦，好几次都试着去完完整整地照顾她一次安慰她一次，每次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她对自己的劝慰和开解。这个徐鸣，瘦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如此坚强、年轻的心。徐鸣是青春活力的，她的青春不是张扬在脸上，而是体现在对生活、对生命的热情。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徐鸣有自己的平衡点。
　　娉婷做不到这些，但她有徐鸣。
　　“好。”娉婷只觉得温暖。
　　“那我挂了。过年我会回来，到时候你可要从实招来。”
　　“好。再见了。”
　　“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临挂线徐鸣叮嘱着。
　　“嗯。”娉婷轻轻应着，有点想哭。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娉婷轻轻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九点二十三分。
　　娉婷做了个深呼吸。
　　新年的第一天。
　　阳光透过薄薄的蕾丝窗帘映在地板上，柔柔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