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如渔

2、8:00 a.m. 雨天小

　　雨天小巷里阴湿的小路，角落里青苔遍布。
　　沈易走在前面单肩背着书包，端正的纯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痞里痞气。一双凤眼聋拉着，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坚持不打伞，我也就没强求，跟在他身后一手拿伞一手拿豆浆，慢慢地吸溜。
　　细细密密的水珠很快在他脑袋上覆了薄薄一层，看起来有点毛茸茸，我有点想伸手摸一把，可惜也就只能想想。
　　“今天中午出去吃饭吗？”他没有回头，随口问道。
　　“好啊，”我没什么异议，“吃川菜吗。”
　　“我有事想和你说。”
　　他很少正经，但这次确实不太一样。我心里发紧，莫名有点慌乱。但面上只是打了个哈哈:“怎么了，又谈恋爱了？我要重新找饭搭子了吗？”
　　他没有附和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反而停下来，有点认真地盯着我。
　　“谢南陲，我很久没谈恋爱了。”
　　这并不算假话。小半年，对他来说也确实挺久了。
　　这人天生放浪多情，小学就和班上的漂亮女生暧昧不清，初中更是有女生为了他在厕所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尽管是在高压之下的高中，他身边也从来没缺过追求者。表白墙捞人总能捞到他，偶尔在食堂吃一次饭都会有模糊的偷拍照被挂到网上。
　　而他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浪荡子。

　　今天是周末，但也要补习就是了。一节物理课索然无味，套题、提升卷轮流刷，做到最后头晕脑胀。沈易坐在后排睡得昏天暗地，物理老师也懒得管。
　　我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这题都错?不是讲过很多遍了吗？”物理老师的声音有些不悦，笔尖一直戳在那道题上，晕开一小片。我低头去看那道被划了长长一道红痕的错题，一个念头慢慢浮现上来。
　　不可能。
　　“还要再讲一遍?”
　　“不用了老师。”
　　他有些狐疑:“你今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马上就要月考，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知道你有天分，但你这样的学生更要珍惜天赋。”他一双眼透过镜片好像把我扒了个干净，我做贼心虚，总觉得谁都发现了那点破事。指甲在手心里狠狠抠了一下，只有疼痛才能让我能勉强保持清醒。
　　我抬头看了一眼沈易的方向，确定了他还在昏睡，又迅速低下头装作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听着说教，实际上就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大概也察觉了我状态实在不好，老师有些无奈:“调整好状态。今天就先到这里，回去把这几套卷子再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记得微信问我，我有空就会回。”
　　我应下，慢吞吞地收拾起书包，看着身边的同学接连涌出教室，才绕到后排叫醒沈易。
　　他还在状况外，睡眼惺忪:“今天没拖堂?”
　　“人家赚钱也不容易好吗，哪有那么多好事，天天拖。”我看了看他试卷上零散的涂鸦和大片空白，觉得有点好笑。
　　“那就走吧，下午还能安排点活动。”他打着哈欠，拎起了没有被打开过的书包，“早点去吃饭，有位置。”

　　两个人到楼下扫了共享单车。
　　难得休息，我兴致很好，想要和他聊起最近新出的游戏皮肤以及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可他故意慢吞吞骑在我身后，那种不安感再次席卷了我全身。
　　我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太害怕他问出那个问题。

　　到了地方，老板很热情地招呼我们。我这才看清他带我来了火锅店。这家的牛蛙很新鲜，我特别喜欢。但是沈易胃不好，所以不常吃辣，我也会注意挑清淡口味的餐馆找他约饭。
　　他慢条斯理地点菜，拆餐具。而我惴惴不安，拿着茶水就往锅里倒。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我的手腕，攥得我有些疼，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冒失，有些惊慌:“你没事吧？”
　　我的手掌上被燎了个泡，不大，也没有多疼。沈易拧着眉，要带我去冲凉。
　　我再三推辞，还是拗不过他。
　　这家店的老板特别有意思，是个脾气很火爆的小老头，对熟客很好，小食点心一直塞。他格外喜欢沈易，说他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而沈易也相当会做人，常常给小老头乐得找不着北。
　　今天沈易一反常态，话很少，也没兴致继续当捧哏。连老板都看出我们俩之间有点别扭，他偷偷问我:“闹矛盾了?”
　　我也不知道。
　　“小伙子之间哪有什么矛盾啊？怎么这么多愁善感的。”老板嘀咕着走进厨房帮忙，而沈易毫无察觉，认真地对付盘子里的牛蛙。
　　一顿饭吃得有些压抑，剩了好些菜。我想要拉他去和老板道别，但他拽着我，把我拖进了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不是很够两个大男生站立，我们紧紧贴在一起。我有些慌乱，后背磕到了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哼。
　　可能是有淤青了。
　　我不看他，声线颤抖:“干什么？”
　　他说:“我也不知道。”
　　“你有病?”
　　“……”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疼痛转移，想要推开他从洗手台旁离开，可他并没有同样的意思。我有些愠怒，骂他:“你发什么疯?”
　　下一秒我就被他的话炸了个支离破碎。
　　“……谢南陲，你喜欢我吗？”
　　“喜欢你妈，傻逼。”
　　我更加慌乱，想要狠狠推他一把。可惜沈易毕竟比我高大太多，他仍然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没喜欢过男生。”他轻轻说。
　　“我他妈也没要你喜欢我，松手！”
　　“你想和我试试吗？”
　　我一下子愣了。
　　抬起头对上一双眼，全无玩笑的意思。
　　我感觉眼眶有点酸，泪膜迅速遮挡住我的视线。
　　“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