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如渔

1、seven p.m. 鸳鸯锅

　　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上方水汽氤氲，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总归是熟悉，脑海里还是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双方都沉默着不开口。
　　窗外的文竹被雨水拍在玻璃上，从内侧看有些雾蒙蒙的。水珠自叶片向下滑落，水痕拖得老长。我看得有点走了神，莫名想起过去坐在窗边睡觉的日子。
　　“这次，待多久?很快就走吗?”他低垂着脑袋始终不抬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斟酌许久，竟然就只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我觉得有点好笑，但心里泛着酸，勉强应:“新的工作室在这边，以后会常回来。”
　　“嗯。”
　　实在是苍白的回应。
　　周遭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曾经这家小店的墙面被油烟熏得黢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小小的招牌连个店名都容不下。而现在它竟然真的应了老板那句做大做强，店内修得古色古香，连锁店开了一家又一家。甚至在火锅业极度发达的榕城都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老板还是那个笑嘻嘻的小老头。
　　可是曾经的沈易不会打哑谜般地同我说话，不会字字斟酌，不会小心翼翼地试探。
　　要不说人就是贱骨头，我看他这样子，莫名其妙地替他难受起来。
　　明明自己也没好受多少。
　　我忍着鼻酸，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为什么不吃啊。变味儿了吗？”
　　他闻言，夹一筷羊肉放到我的盘子里:“没变过。瘦了。多吃点。”
　　我瞬间丧失了伪装的能力，不想要再和他客套哪怕一句。

　　瘦了。
　　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有客套的，有吃惊的，有担心的，有些人更是没带什么感情色彩，只是机械地重复一个事实。
　　可是这次不一样。
　　两个字砸在心上，像是一潭静水被石子击中而泛起涟漪。
　　我独自漂泊许久，终日惶惶，艰难度日，好像只是为了听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