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无尽夏》一一归零

2、第二章 郑重再见

　　“确定了吗？”常青松看着她一脸享受的吃着面条，他的眼神很认真。
　　宋凤华似做惊讶，仿佛不太理解他说出的话，“我只带了小部分，楼上的大部分到时候麻烦你帮忙寄一下。”
　　“他知道吗？”
　　宋凤华楞了下，认认真真思考了会儿这个“他”是哪号人物，毕竟宋凤华的名声在外面那是一个响当当，偏爱年轻帅哥，小狼狗、小奶狗那是不在话下，姐不挑食。
　　“谁？哦，那个刚刚爆红的电影小生，叫什么名字来着，虽然确实相处得时间长了点吧，但关他什么事。”
　　常青松讽刺的笑了笑，仍然很认真的看着她：“不和常安告别吗？”
　　宋凤华思考了片刻摇摇头，“小孩子哭哭啼啼很吵，我相信你会是个好爸爸。”
　　“你会后悔的。”
　　“可能吧，我们家优良的母亲基因呐。”宋凤华嘲讽的笑了笑，而后直视常青松语气认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有我的，常安也是，生她的那天，我就和你们说过了，我，不过是个帮凶罢了。”
　　常青松没再多说，宋凤华也许是真的饿了，她吃完了整碗面条，连蜂蜜水都喝光了。随后常青松低头提上了她右脚边的小行李箱，两人朝玄关大门走去。
　　大清早路上车辆不多，道路空旷，常青松直视前方，沉默不语，只是极其认真的开着车，但车子开得很慢，宋凤华打了好几个哈欠，这次消息突然，订票也很匆忙，航班确实有点早，不过抢到商务舱，到时候在飞机上补觉也行。大概是觉得车内太安静有点无聊，也可能是出于感谢他大清早又给自己做早晨又特低开车送自己一趟，宋凤华转头看着常青松，声音慵懒道：“常大书记，十年了，恭喜终于实现理想了，你也不用因为我爸的关系讨好我了，我们家估计以后还得仰仗你呢！人生不过是场游戏罢了，做人嘛，别活得这么无趣。”
　　随后用她那毫不标准的粤语笑着模仿道：“做人咧，最紧要嘅系开心啦”
　　常青松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没回答，而后继续开车。
　　宋凤华觉得一个人说话有点尴尬，而后便靠着背椅闭目休息，车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车内有宋凤华很喜欢的雪松味的香薰，很安心，很快她渐渐的睡着了。
　　机场的距离并不远，再慢的速度，也终将会到达重点，亦如他们的感情，短暂的相遇，而后背道而驰。道路两旁的树木随着车辆前行不断后退，人与人的缘分与际遇，本就说不清也道不明，相聚又离开。
　　车子在机场航站楼对面靠边停下，常青松看了下手表，还早，并不打算叫醒她，他侧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睡着的宋凤华褪去了平日的高调张扬，此刻安安静静的闭目，静静地呼吸，一副温柔又岁月静好的模样，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的面对面了，这一幕常青松心想他大概又会记得好多年。
　　随后他打开车窗，点燃一支烟，多年未吸烟了，但最近的烟瘾却大的异常，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一只烟明明灭灭很快便消失一大半。车前有一对情侣，两个人双手紧握着，在路边拥抱，女生眼睛红红的，大抵是即将分别了，随后不知男生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生笑了出来，边笑边锤打男生胸口。
　　常青松心想：“这哪是分别，这只是短暂的分开罢了，而他和她才是真正的分别了，归期不定，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这辈子又还有下次吗？”
　　车上睡着对于讲究的宋凤华来说，总归是不舒服的，她并未熟睡，香烟刺鼻的味道刺激得她眨了眨眼睛，随后和常青松双眼直视上，她整个人懵懵的，常青松这次却并没有移开眼睛，而是一直看着她，宋凤华也一时忘记移开眼睛，气氛莫名有点升温。
　　他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脸，一字一句的道：“我从来不是因为你爸爸，因为你们家的关系而去讨好你，从未。”
　　宋凤华快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后自言自语道：“哦，已经到了。”随后作势要开车门。
　　常青松摁过了车锁键，开门下车，拿行李，一气呵成，谁都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再细究刚刚那就话背后的意味，她往安检口走去，他拿行李箱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时间刚刚好，宋凤华随后转身接过行李箱，看着他的眼睛非常郑重的说道：“珍重，再见。”而后顺利过了安检，她大步往前走着，她没有回头，亦如她的人生。
　　常青松看过很多宋凤华的背影，决绝的、清冷的、孤寂的…独独没有眷恋的，她总是如此潇洒，张扬明媚，来去自如，毫不犹豫…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如此。直至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角，消失不见。
　　常青松驻足了好一会儿，检票口已经没有人。而后他转过身，独自一人穿梭着，早上的机场异常空旷、清冷，耳边响起了播报员的声音，眼前那对刚刚在车前看到的情侣此刻仍在依依不舍的告别、拥抱着……走出航站楼，清风带着夏日热气袭面而来，窒息而闷热，他第一次如此讨厌夏天。
　　呼呼呼…不远处一家飞机起飞划过，他抬头，思绪随风飘散，“再见！望郑重！”
　　往后余生大家都要往前走，不再回头。至此缘起缘落自在他乡！
　　常青松到家后，才不过8点，李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今天李阿姨准备的早餐非常丰盛，大概是昨天晚上听到了太太的声音，李阿姨中式和西式的早餐都准备了，没办法，家里先生偏爱中餐，而太太偏爱西餐，连口味都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呐！只要两人都回来，餐桌上便会主打一个中西结合，谁也不得罪，这大概也是她能一直留下的原因，多听多做却少说。
　　常安已经自己起床洗漱着，常青松敲了敲门，示意常安下楼吃早餐，常安答了声，开了房门和常青松一起下楼。
　　常青松随手拿起一个水煮蛋，一丝不苟的扒着，仿佛在做着什么极其重要的工作，片刻后，一个光溜溜的鸡蛋显出原形，没有任何破损，很完美。而后常青松扳开鸡蛋，把蛋黄剔除，只留下蛋白递给常安。常安开心的接过，毕竟她喜欢吃鸡蛋，但是只吃蛋白，极其讨厌蛋黄，所以只要和常青松一起吃早餐，他一定会给常安扒鸡蛋。
　　随后常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望着常青松，一脸臭屁的样子，“爸爸我的作品已经通过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的初赛了哦，如果我决赛拿奖的话，我要一个礼物。”
　　常青松面色和蔼的笑着，抬手轻轻摸了摸常安的头顶，“我们安安真棒，想要什么，只要爸爸能做到的，爸爸都答应你。”
　　常安狡黠的笑着，“婉卿爸爸妈妈带她去香港迪士尼玩，我也要去，要一家人一起去。”
　　常青松愣了片刻，常安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着，他看着常安，难过的神情一闪而过，“爸爸带你和她们一起去好不好。”
　　“不要，婉卿爸爸妈妈也一起去的，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就我没有。”常安甩开了手臂，侧过头祥装生气道。
　　“安安很喜欢妈妈吗？”
　　常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的妈妈这次是否又会因为比赛而再次失约，她有点生气。
　　而在常青松看来，大概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对于完整家庭的渴望，对于母爱的渴望，对于别人拥有的，自己也必须要拥有的占有欲。而他的女儿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她的人生不应该有任何的缺失。
　　李阿姨看了看，父女俩都吃的差不多了，太太却还没有下楼，“要不要叫太太下楼吃早餐，不吃早餐又该胃不舒服了。”
　　常青松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用了，她回英国了。”
　　李阿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应了声后，立马前往厨房准备其他事。
　　常安并没有多想，虽然心里隐约怀疑，不过都自我安慰道是自己想多了。自己的这位母亲，视跳舞如生命的母亲，她时常奔波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参加各式各样她都说不上名字的比赛，消失几天，然后拿着她那耀眼的奖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在常安心中，她的妈妈并不称职，在别的小朋友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参加亲子会时，她埋冤过；在父亲给自己讲睡前故事讲到美好的一家人时，她羡慕过；在拿着一百分的奖状回家希望她带自己去游乐场，她却因为比赛失约了，她沮丧过。
　　她的妈妈从不轻吻她，拥抱她，说爱她，但是，常安依然以她为傲。
　　她的妈妈，在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妈妈；出现在各大新闻上拿奖的妈妈；时常被别的小朋友口中提及羡慕的妈妈；她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妈妈。
　　她是常安的骄傲和信仰，她要像她的妈妈一样优秀，这是7岁的常安的生日愿望。
　　常安以为这次也会如平常一般，几天后，那个耀眼夺目的舞蹈家会带着她那大大的奖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只是这一天却再也没有到来。
　　真正的分别从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在稀疏平常的一天，某个人大概你此生都没有什么缘分再见到了，而深处当时的我们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