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无尽夏》一一归零

1、第一章 得偿所愿

　　七号大院，6月27日
　　一辆低调的大众汽车驶入小区门口，车窗降下来出示了相关证件，警卫员立即打起精神，身姿挺拔向车子敬礼。后座的常青松结束了一整天的会议，多日的出差、开会虽使得他的脸色略显疲态，不过一双眼睛精明且充满神采，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家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室内一片漆黑，安静的可以听见窗外虫鸣和树叶的呼唤声，不出所料自己那位爱社交的太太现在应该还在某个场子狂欢着。
　　常青松特意留了客厅的落地灯后，带着礼物轻声上楼来到常安的卧室，敲了门没有反应，才轻轻推门进入，将床头柜的台灯换了个方向后打开最弱的光源，把礼物放在了台灯旁。
　　此时的常安在众多的娃娃环绕中陪伴入睡，常青松盯着女儿熟睡的脸庞，眼神温柔如水，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从黑夜深处登堂入室，常青松跨步将半拉的窗帘严丝合缝的关闭，直至半点夜光都无法进入后，关灯退出卧室，漆黑浸满整个空间。
　　常青松下楼到客厅喝水，刚喝完准备上楼，室内的安静便被一声声机械女声所打破，“密码错误，请重试，密码错误，请，密码错误…”机械女声的反复重复大抵反应出来屋外开门人的烦躁。常青松今天的耐心极好，在楼梯处一直等着，没有上前开门，也没有直接离开，直至机械女声停止了好一会儿，才前往玄关处打开了房门。
　　门开后，一位略显醉意趴在门上的女人愣了愣一脸诧异的抬头看着开门人，女人脸上画着极其精致又魅惑的妆容，大波浪红唇，眼线也挑的高高的，但大概室外温度有点高，眼线被汗液晕开丝缕，但那并不影响她的美。
　　脖颈处带有明显logo的金属项链和耳饰遥相呼应，一身吊带包臀裙将她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常年习舞的原因，那双腿细且直，脚上ysl的高跟鞋与她的气质相辅相成，全身白到发光。那是一个极其贵气又充满女人味的人，这是常青松对宋凤华这么多年来的最直观感受。
　　“哦，你在家。”常青松伸手想扶下她，被宋凤华一手拍开了，常青松看着她摇摇晃晃朝着楼梯走去，随后捡起她扔在门边地上的带有双C形状logo的包包关上了门。
　　上了好几级台阶后，宋凤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转身，眼神魅惑的看着他，“恭喜啊，终于得偿所愿，常大书记！”
　　常青松看着她的眼睛，在旋转楼梯处吊灯的照耀下，异常明亮，那是一双漂亮且吸人的眼睛，从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那双分外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他，随后苦笑道：“你不也是吗？未来的国际舞蹈新星！”
　　宋凤华举起手，倚着扶梯，居高临下，似手里还拿着聚会上的红酒杯，歪头笑着：“cheers！”隔空和他干了个杯她笑得很灿烂。
　　常青松片刻失神，他很久没有看见她这么开心的笑了，大抵是真的高兴。宋凤华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常青松的反应，嘴里抱怨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趣呐，不过很快和我没什么关系了。”而后转身上楼左拐，留下清冷又无情的背影。
　　此刻楼梯口右侧的房门拉开一个小角，常安抱着娃娃在门口站着，一时不知所措。
　　宋凤华和常青松是相亲认识的。彼时，宋凤华因为一场舞蹈演出不幸摔下舞台造成小腿骨折，从英国回国修养，结束了长达十余年的异乡独居求学生活，而常青松家境普通，又是边境少数民族，在讲究门当户对的今天，说什么也不可能与宋凤华相亲的。
　　但他人品佳、能力强，且足智多谋，是宋志远最得意的学生，常常说是年轻时候的自己，被他挂在嘴边夸奖。宋凤华即使远在重洋，在与父亲为数不多的电话沟通中，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仿佛比她这个亲身女儿还要亲，宋凤华毫不犹豫的想，要是她爸有个这样的儿子得烧高香，做梦都笑醒。
　　也不怪宋志远，官场瞬息万变，如果没有传承，稳固且牢靠的关系，很多资源随着时间推移似潮涨潮落就慢慢退却了。作为独女，她本人对从政毫无兴趣，从小不学无术、喜新厌旧、享受奢靡生活、为人高调且张扬，毫无半点父亲为人处事的影子，这么多年下来也就独独对舞蹈感兴趣，也确实有天赋。但常青松与她完全相反，一看就是个好苗子，这是两个完完全全、里里外外都非常不同的人，婚姻是找同类型还是互补的人，至今仍是千人千面。
　　这不刚一回国，宋志远就马不停蹄安排相亲，生怕这好苗子被别人惦记了去，宋凤华开始是极其厌烦的，说什么也不去，主张自由恋爱，但自己老爸着实了解自己，掌握了她的命脉与生杀大权，仅仅是断了几张银行卡，宋凤华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乖乖相亲去了。
　　本想着相亲时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搓搓他的锐气，好让对方知难而退，奈何那时的常青松确实帅，有点年轻时四大天王黎明的味道，而且因为与自己完全不同，确实有点意思和兴趣，本着对美好事物的享受，宋凤华一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还真与常青松相处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两人之间也是有过爱情的，但爱情这种东西，对于喜新厌旧的宋凤华来说可能仅仅是荷尔蒙上头，注定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况且因为两个人完全相反的性格、行为处事、兴趣偏好，刚刚开始是新鲜感，时间长了，渐渐了无生趣，一个活在风花雪月里赋诗饮酒极其罗曼蒂克之人，与一个精于算计才能步履前行对人性了如指掌极其现实之人的碰撞，或许连遇见都是错误。
　　在她提出分手的时候，狗血剧情上演，她怀孕了，宋凤华想都没想要去打掉孩子，她没办法忍受因为怀孕带给她身体上的伤害，更重要的是对于她此生唯一追求的舞蹈事业的冲击。宋凤华也从未想过这辈子有一个孩子，去体验成为母亲的身份，对于她来说，那个女人因为男人抛夫弃子远走他乡，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她恨她，而她深知自己也注定成为不了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母亲。
　　宋志远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绝不同意，扬言：打掉孩子就没有她这个女儿，断绝两人的父女关系。这场闹剧当时持续了一个多月，最终宋凤华妥协了，结果便是两人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孩子出生那天，宋凤华嘴唇惨白，精疲力尽，在病床上虚弱决绝又一脸倔强地望着常青松：“记住，是你们执意让她来这个世界的 ，我，不过是个帮凶罢了。”
　　常青松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回忆起了好些以前的事，两人初见时她将香烟吐在他脸上挑逗的神情，第一次接吻时她狡黠的笑，聚会上明媚又张扬的脸，第一次争吵时歇斯底里的疯狂，婚礼上平静冷淡而疏离的眼神…无数个画面从脑海中蹦出，无数张她的脸交叠重合，而后慢慢褪去，直至烟消云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常青松没有再上楼，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夜色下他轮廓分明，他突然觉得有点累，连带着多日工作的疲惫感扑面而来，他闭目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起身将烟点燃，也不抽，静静的看着，烟雾上扬飘散，思绪在心间缠绕，烟头的猩红明明灭灭，一种无法述说的情愫起起落落，一只接着一只，空气中浸满了尼古丁的味道，直至黑夜退去，天际初露曙光，或许一切也该结束了。
　　他随后起身前往厨房，抽油烟机的嗡鸣声，水流哗哗的声音，砧板上切菜的声音，碗筷的碰撞声，新的一天在阵阵声响中渐渐拉开序幕，不一会儿，餐桌上出现一碗清淡的西红柿青菜鸡蛋面，面条上方飘散着缕缕热气，思考片刻后，总觉得缺点什么，又前往厨房，制作了一杯蜂蜜水。
　　2分钟后，楼上也乒乒乓乓发出轻微的声响，宋凤华出现在了楼梯口，一身白色阔腿裤搭配同色系背心，头发微卷披散着，带着黑色墨镜，看不太出她的神情，左手背着似垃圾袋的黑色包包，右手拿着小小的行李箱，箱子不太重，她随手提了起来。
　　下楼后经过常青松的身边时，宋凤华遮了遮鼻子，摆手在鼻子处晃了晃。
　　“这么早，我喜欢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太浓了。”
　　常青松不置可否，抬头望了望餐桌，不经意道：“你胃不好，吃点早餐吧。”
　　宋凤华本身昨晚上太开心一时喝了太多酒，又没有吃什么晚餐垫肚子，此时正胃隐隐发作。
　　她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不客气的来到餐桌一把坐下，准备开动。
　　番茄色泽红润，青菜也嫩绿新鲜，简简单单的面条看起来却十分诱人，吃了一口后，果然味道极好，她从不怀疑他的厨艺，毕竟刚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时常下厨，彼时做的大部分都是西餐，毕竟宋凤华酷爱西餐，唯一喜欢的中餐大概也就只有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了。有多久没吃他做的面条了呢？连她自己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