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45、第十三章

　　宴会中央的注意力并没能跟着王后与乔伊的离开一同转移。
　　舞曲的声音已经愈来愈远，远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没想到你看起来挺无聊，但舞倒是跳得挺好的。”笑着调侃乔伊，夏轻看着周遭环境渐渐安静下来，心知是时候该谈正事了。

　　你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乔伊”。
　　夏轻并不担心乔伊会有危害她的可能，因为一个荒唐而大胆的猜测。
　　虽然只是猜测──不，正因为它是猜测，所以夏轻才能够拥有希望，或者是乐趣。

　　“别沉默了，乔伊。”夏轻启唇划破这层宁静，“废话就不多说，起码我看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任凭乔伊随意带舞，夏轻丝毫也没有忘记正事。在她注意到远处的乐曲似乎停了下来时，乔伊这才开口了。

　　“殿下，从刚才属下的行为中，您知道乔伊不可能完全成为您的旗子。”他平静地说。

　　“嗯，我从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了。”出乎意料地，夏轻这么回答。

　　“所以，我才找你跳舞。”

　　乔伊顿了一下，很不明显的。

　　“属下不懂您的意思。”

　　“很简单，那就是‘和我合作’。”

　　舞步正式停了下来，在种满白色玫瑰的舞会庭院下。

　　“原来你也会惊讶，乔伊。”夏轻松开手，抚上乔伊的脸，然后──毫不留情地直接撕下了那张遮蔽真实的面罩。
　　那一张并不陌生的脸映在夏轻的眼里。

　　“拆穿以后倒是毫不抵抗了，好个无聊的家伙。”与带有讽刺的言语不同，夏轻笑着抚摸那张极其相似凤紫真的脸庞，讥笑过去乔伊曾经有的抵抗。虽然夏轻也想不出，为什么那一晚的乔伊会忘记面罩就冲了进来。
　　“小……殿下，您的笑容，不好看。”被揍了一拳般，乔伊皱起眉，但瞬间又面无表情。
　　太像了。
　　夏轻忍不住这么想着，可还是开口唤道：“乔伊。”

　　“是。”

　　“你不是‘夏青’。”夏轻肯定道。

　　夏轻面前的乔伊没有表情，这句话似乎不足以动摇“扮演”着“夏青”的某个人。

　　“如果你是夏青，那么你会记得我们在花海订下的那个约定……哥哥。”夏轻再接再厉的逼问，双手不自觉的拉住了乔伊的衣领。
　　而乔伊依然平静。见状，夏轻心中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快说，否则我现在就能──”她突然停住了。

　　能怎么样呢？她又在期待什么呢，为了一个机率性的猜测？
　　霎时，夏轻面无表情，再也没有笑容，像个冰冷的人偶。
　　最后她开口的话，也只是延续着气势，却毫无意义的挣扎而已。

　　“我可以用我自己把你限制住，无论你是谁。”

　　“……您何必这个样子。”沉默的乔伊终于出声，轻轻的，抚上夏轻长得盖过背脊的柔顺黑发，说道。

　　“那么我要怎么样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缓缓将身子靠在乔伊的胸膛前，夏轻疲惫的闭上眼睛。
　　从发现那个可能性的瞬间，夏轻便希望，那不只是一个可能。
　　这是最后一次的期待。
　　只要错过这次，就不会再有了──这种心情。

　　“……”乔伊还是没有开口，像是犹豫。

　　很久很久，夏轻仍然等待沉默被打破。
　　对于沉默，心里的希望并没有随着时间湮灭。最大的证据就在于乔伊没有拒绝夏轻的依靠。

　　平日里的乔伊即使没有情绪，但仍会纠正夏轻并不符合王后身分的任何举动。所以，她看出这是犹豫。

　　对职责、对凤瑧、对自己，还有对待“夏轻”的犹豫。
　　夏轻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宣判。

　　“殿下，并没有那个约定。”

　　“……你什么意思？”

　　“夏青和夏轻之间，没有过这样的约定。”

　　夏轻顿时睁开眼睛，狠狠的推开乔伊。
　　那并不是因为乔伊“答错”了。相反的，乔伊说出了正确答案。
　　刚才那个问题只是为了让乔伊上当，才说出来的一个陷阱。

　　“够了，你滚回凤瑧的身边吠吧，忠心的笨狗。”夏轻冷漠地微笑，施予这个命令，转过身去。

　　夏轻依然不相信乔伊就是夏青。
　　──又或者说她执着着那个可能性。
　　即使那不该期待，也不该期待，但夏轻却期待着。

　　“快滚，我不想再看见你。”冷言冷语的试图吓退安静的护卫，失望与愤怒在夏轻的心中汹涌。

　　“殿下，请您听我说完答案，我的答案……还没有结束。”那平板的声音不再毫无起伏。像是乞求似的，连卑微的自称也不见踪影。

　　而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夏轻。

　　“殿下？”

　　“……这次没有让我满意，我就立刻把你辞退。”背对着乔伊，夏轻复杂地说出这句话。
　　夏轻不愿意承认刚才的失望，被乔伊重新燃了起来。

　　“您与夏青不可能订下那样的约定，因为您没有离开夏家的权利。”乔伊陈述着原因，“夏青也没有，您不可能忘记这一点。”语毕，乔伊便不再说话。

　　听见乔伊的原因，夏轻这才蓦然想起，只要是了解夏家的人，都能轻易推出这个结论。更遑论在凤瑧和那个人手下做事的乔伊。
　　自从苏宇优死亡后的这几个月以来，夏轻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的情感。

　　笨蛋。
　　既然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了，你又何必把这个完美的谎言戳破啊。
　　夏轻莞尔，但笑里却藏着一些些的苦涩。

　　“你的回答结束了吗，乔伊。”她问。

　　“是的，殿下。”

　　听到这里，夏轻还是无法推测出为什么乔伊要刻意伪装成夏青，却又戴上面罩掩饰这精心的假扮。但是夏轻现在肯定了那一点。
　　虽然荒谬。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认为的呢──夏轻自己也难以说明这种感觉。
　　明明就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个性和外貌。
　　第一次，这样的念头出现时，就连夏轻也感觉荒唐。
　　但不是没有可能。

　　“乔伊。”夏轻转过身去，看着依然无表情的乔伊，嫣然一笑。几个踏步，夏轻来到了距离乔伊伸手可及的地方，轻轻的，她点上乔伊好看的薄唇。

　　“告诉我，你的名字并不是不曾存在的乔伊。”对着乔伊这么命令道，夏轻笑着，可是眼神却很认真。
　　她不容许这个人再度用谎言欺骗自己。

　　“老实承认你的真实身分吧，乔伊。”她说，然后唤出另一个许久未曾再说出的名字。

　　在听见那个名字之后，始终不动声色的乔伊，有了一瞬间的讶异。
　　温和的微风，渐渐停息下来。

　　“好久不见，亚伯。”

　　×

　　“神器”。
　　一个奥丁，拥有一个绝对强大的神器，这点无庸置疑。

　　但是强大的定义却有很多种。

　　并非只有在武力上的强大，才算是强大。
　　况且乔伊亲口承认了自己确实是个奥丁──拥有□□再生的能力，或者刻意在夏轻没发现的情况下偏离要害，那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若非在离开联邦以前，梅先生刻意带来的口信，夏轻不会发现这些。
　　在没有人知道的那一次，展梅和被扣留在拘留所的夏轻交换情报的那次。

　　“听说，您曾经派遣一台直升机前往南北交界处救援，不知道那件事情……”

　　那时，展梅皱着眉打断了夏轻的话。

　　“不可能。我这里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你，或者是J1的讯息。”

　　“……咦？”

　　看见夏轻的疑惑，霎时，展梅的神色有些怪异。

　　“夏轻，从你离开联邦的那天开始，J1就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那时夏轻尽管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已经“看见”。
　　于是夏轻也只能这么思考。
　　直到这个可能性出现的瞬间，夏轻才惊觉这一切的疑点太多。

　　亚希伯恩所说的情报。那人从未说过，会来营救的上司是“首相”。
　　太过准时抵达的袭击。凤瑧不曾懊恼，对于让夏轻逃离的“失败”。

　　那代表什么呢？
　　恐怕也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很简单。

　　正是那时的夏轻眼中所见的一切。
　　那些只不过是亚希伯恩与凤瑧联手策划的戏码。

　　所以亚希伯恩非常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
　　是一定存在。夏轻这么确信。
　　尽管对于人的信任早被层层谎言摧残得不堪一击，但是夏轻的直觉却是希望这么相信。相信这个可能性。
　　相信亚希伯恩．阿尔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夏轻踮起脚尖，就这么拉着失神的“乔伊”，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王后脱轨的行为没有被礼教阻止。
　　而身为王后下属的护卫忘了抵抗。
　　无论是夏轻，抑或是“乔伊”，又或者说是亚希伯恩，在这一个刹那，都已经──

　　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