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44、第十二章

　　在和凤紫真达成协议后，夏轻邀请凤紫真共舞。
　　舞池里面的他们，和谐得像是一对平凡无常的姊弟，说笑嬉闹，丝毫没有任何破绽。更像是深交已久的好友，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离开过。
　　像是。

　　“紫真。”停止这圈涟漪继续扩散的，是携着美丽女伴的凤瑧。“愿意与我交换舞伴吗？”深绿色的眼睛犹如含着笑那般温柔，但凤紫真知道，那并不是真实的情绪。而这句疑问，也只是“告知”而已。

　　所以凤紫真看了夏轻一眼示意后，便搭上了另一名女伴，继续在这个舞池中荡出更多的涟漪。

　　凤瑧看了远去的凤紫真一眼。
　　“看来你和紫真的感情增进不少，那我也就放心了。”执起夏轻的手，凤瑧搂住她纤瘦的腰肢，主导了这场宴会的所有焦点。

　　“陛下与殿下一同共舞了，你看看，多么登对的二人。”

　　“是呀，虽然殿下的出身实在敏感，但陛下肯定对王后殿下有情。”

　　“当然，否则陛下为什么要不辞辛劳地将殿下带来我国？”

　　“诶？可是我听说，有个传言说……”

　　“那个传闻呀……这倒也是呢……”

　　“对呀，谁知道呢……”

　　嘈杂的人声传入夏轻耳中。
　　对此夏轻倒是没有不悦，只是莞尔。

　　“瑧，就算要玩，起码也不要让我没有面子啊。”没有回应凤瑧先前的话，夏轻调侃道。

　　“无论何时，我做的事情都不会让你难堪。”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凤瑧这样回答夏轻。“谣言止于智者──我的宫殿，向来没有愚者存在。”

　　周遭的讨论与喧闹渐渐停了，只余舞曲依旧悠扬。
　　夏轻欢快地笑了。“看，你把气氛都弄坏了，真是的。”

　　“是啊……你教训得有道理。”凤瑧嘴边的微笑扩大。“那么你想要怎么处置你的王呢？我亲爱的王后。”

　　闻言，夏轻脸上的笑更是开怀。“肉麻话就不必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两个要求就好……”

　　王后的耳语，在舞池之中，渐渐掩在国王的耳里。

　　×

　　纵然宴会多么喧闹，不被允许沾染这些愉悦的人依然存在。
　　譬如乔伊，身为护卫的他只能守在舞池的外边，观察四周的人群是否有任何异样存在。

　　现在，王后与国王的共舞早已结束。
　　舞池里头的那个女人，正和她名义上的“弟弟”共舞着。
　　乔伊，又抑或者说是亚希伯恩的存在，极其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事实上在被凤瑧命令戴上面罩时，亚希伯恩是疑惑的。
　　为什么要枉费神器的效果，反而将它遮掩起来？

　　就算是为了拿来欺骗凤紫真，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多此一举了──尽管打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乔伊”和“夏青”存在过。

　　但这样也好。他是这么想地。
　　现在这层蒙蔽反而让亚希伯恩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没有办法在现在这个时候笑。在夏轻和那并非夏重的“夏重”愉悦地共舞之时，露出笑容。

　　一根根的针刺扎在亚希伯恩的心上，毒性渐渐蔓延开来。
　　亚希伯恩想要下去分开那相谈甚欢的人。在他眼里，那亲昵得像是一对丽人的那两个人──只是他没有。

　　他没有上去分开那两个，像极了彼此相爱的“姊弟”。
　　那个女孩看起来就像爱上了夏重一样。
　　明明她应该要对欺骗过自己的夏重生气，甚至撇着不理──亚希伯恩发现，现在自己的这种情绪叫做吃醋。

　　除去这些荒唐的情感，亚希伯恩摇摇头。
　　让夏轻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亚希伯恩曾经在自己“死亡”之后，得到了短暂的安心感──直到他知道，夏重并不是“夏重”，而夏轻在更早之前，在来到这个王朝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事实。
　　亚希伯恩知道，粉饰太平的假象，迟早掩盖不了波涛汹涌的恐惧。
　　那种放心的感觉不见了。亚希伯恩甚至想走进舞池，直接杀死那个“夏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曾聊得非常开怀的“夏重”。

　　──怎么办呢？
　　不该存在的情感，在摧毁着必须存在的“乔伊”。
　　为了得到真相与复仇，必须存在的“乔伊”。

　　不管多么痛苦，乔伊是不能消失的存在──这个在盟友的驱使之下，必须以相似于凤紫真的外貌存在的乔伊。

　　只要再一下下就结束了──
　　所以痛着、看着，亚希伯恩直到舞曲的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忽然亚希伯恩查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殿下。”精准无误地唤出来人的身分，亚希伯恩继续扮演无波无澜的乔伊。他早就对于压抑太多次想要呼唤这女孩的名字的那种痛苦，感到麻木。
　　无论是称呼，或者是情感的滋长，都不行。

　　逐渐靠近的她轻轻开口了，语气是笑着的，“这位神秘的帅哥，愿意陪我跳支舞吗？”
　　附近的宾客登时一片哗然。

　　这并不难理解。
　　邀请一个身分低下的护卫共舞，在礼仪严谨的王朝，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但由于邀舞的人是身分为王朝前三高的王后，因此也没有人上前怒斥夏轻。

　　将最真实的答案吞咽回心中后，“乔伊”这么回答王后。
　　“殿下，这并不恰当。”回绝夏轻的邀舞，以礼仪避免夏轻的邀约，正是亚希伯恩心里的打算。
　　他试图无心无情，尽管现在心口不断抽痛。

　　听见“乔伊”的答案，夏轻脸上那悠闲的笑容没有了。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扫兴。”她说，然后向也看着这一场骚动的凤瑧使了个眼色，而凤瑧只是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便代为开口向周围的宾客解释。

　　“你的正牌上司答应我二件事情，一是把你的所有权彻底归我，二是让你今儿个，好好陪我跳舞。”没有表情的看着他，夏轻冷淡的语气和前一刹完全无法联想。

　　“……”亚希伯恩说不出话来。
　　看着远处的凤瑧，他试图在盟友的身上找寻蛛丝马迹，但解释完毕的凤瑧只是投来了肯定的一眼，示意亚希伯恩照着夏轻的话去做。
　　他嗅到阴谋的气味。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也无法反抗。

　　所以亚希伯恩上前跪下，然后“乔伊”便对着夏轻开口：“那么属下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一曲。
　　他没能说出一曲这个词。
　　时限太过残酷。

　　良久，夏轻的手才搭上了他的。

　　“踩到我的脚的话，我可是会一百倍还回去的，乔伊。”

　　也懂得说笑了呢，她。
　　虽然是为了藏住空虚。
　　但──
　　亚希伯恩握住那双手。

　　“我的荣幸。”

　　第一次，亚希伯恩在“乔伊”这个身分的时候，没有使用敬语。
　　就算这会是个破绽。
　　但，罢了。
　　新的舞曲渐渐响起。

　　握紧这双手，亚希伯恩遵循着夏轻的指示，带着夏轻从宴会会场，朝向夜色的庭院迈开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