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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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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轻眼前的黑发少年蜷缩在地上,颤抖的身躯传来些许极力隐瞒的抽泣声,以及左肩上的鲜红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个情景代表什么?
夏轻逐渐意识到,她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苏宇睿。
──那是拥有身为“姊姊”的“夏轻”,那段无情的童年记忆的……弟弟。夏轻真正的弟弟,夏重。
这个人是真正的夏重。
但是应该是“姊姊”的夏轻,就像被梅杜莎的眼睛抓住了一般。
不只夏轻,就连刚才做出反击的乔伊,此刻也没有反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响在觐见宫里头回荡。那滴滴鲜红渐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道溪流。
那是──血液。
这个时候,“真正的姊姊”是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关心弟弟,尤其是相隔多年,至今终于相认的亲生弟弟,这样才对──而不是站在颓然的弟弟身前,一动也不动地任凭弟弟的鲜血流淌,任凭脑海中得到的讯息整理成形。
可夏轻始终不是。
所以夏轻只是在惊诧过后,冷静地走上前去,扶起她脆弱的弟弟,脑海里头所徘徊的,却不是诸如“弟弟危险了”、“弟弟需要治疗”,或者“必须停止弟弟的痛苦”这些事情。
“朝阳写给我的信里说了谎”
此时此刻,占据夏轻脑海的,就只是这么简单的这一句话而已。
但表面上夏轻动作温柔地扶起虚弱的弟弟,让弟弟靠在自己身上,脸上的微笑不再拥有真情。
“不要怕,我不会说出去的。”夏轻这么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背脊,“包括‘哥哥’,也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湖绿色的瞳眸若有所指地看了“乔伊”一秒,又专注在“弟弟”身上。
就那一秒,夏轻彻底看清监视她的棋子,隐藏在黑色面罩之下的身分。
无论是凤紫真失神脱口而出的称呼,或者是乔伊此刻的面貌,都带给了夏轻一个极其珍贵的线索。
那分明是凤紫真的容貌,只有那一头长度并不相同的黑发与芽绿色的眼眸不同于凤紫真而已。
要是再猜不出来,那未免也太迟钝了。
凤紫真不再让“乔伊”侵犯她的原因。
凤紫真痛苦异常的真正缘由。
几分钟前,曾经感受到的温度慢慢散去了,只余下冰冷。
“因为,”她开口,语调很平静,“‘哥哥’绝不会违反‘哥哥’的命令,不是吗?”
能够抛弃凤紫真的人,也只有凤瑧而已。
而且能让凤紫真这么在意的,除了她自己以外,就是凤瑧了。
这句话夏轻抱着凤紫真说,对象却是身后的乔伊。
“哥哥”是绝对不会侵犯一个“妹妹”的。所以,乔伊不是。
但是“夏重”认为他是──会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么……就“是”吧。
夏轻把动作放得更温柔了。
“真的吗?”夏轻怀中的少年那担忧的声音传来,浓浓的鼻音很是让人不舍。“你会帮我吗?”
“真的,你不用害怕。”姊姊抱着弟弟,姊姊温和地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脸上的平静微笑就像是对弟弟的誓言。
可是那不是。
“我不会再给你谎言,夏重。”
是的,谎言不再必要。
会带给你的,只有隐瞒与利用而已。
“是吧,‘哥哥’?”她这么问着后头的乔伊,没有回头。
乔伊沉默了。
“是的。”很久,声音才传来了。
乔伊没有起伏的声音,听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但这样也就够了。
“哪,听到了吗?所以不用害怕了,让我和“哥哥”带你去治疗吧。”夏轻柔声地说。
而过了半晌,夏轻怀中的“夏重”才终于点头。
“太好了。”夏轻这么说,然后无视那些在情感抽离之后,油然而生的怅然若失。
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值得相信的事物。
连过去曾经愚蠢而想要得到的“爱”,也是一样。
×
晚归的苏宇睿不愿见到黑夜。即使,这是苏宇睿刻意拖延而得来的结果。
映在苏宇睿绛紫色的眼中,是他曾经并不害怕的黑色,夏轻现在的颜色。
但他开始不喜欢黑。
愚昧地走在过去夏轻曾经走过的路上,苏宇睿知道这条路上不会有出口,也没有尽头,可是,苏宇睿也只能继续走着。
这时苏宇睿眼中的景色,映入了三个人影。
那是……夏轻。
夏轻身后的是昏迷不醒的凤紫真,但是那个抱着凤紫真的男人,却有着和凤紫真几乎一样的面貌,以及乔伊的体格。
虽然有些意外,但苏宇睿肯定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就是乔伊。
苏宇睿顿时心生一股想要离开的念头。
他想起那个梦靥的夜晚,那使他感觉痛苦。
这个刹那,夏轻首先发现了苏宇睿。
“一起来吧。”夏轻对苏宇睿开口,阻断苏宇睿逃离的脚步。“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夏轻在梦靥之中的夜色说道。
这时苏宇睿才仔细一看。
凤紫真的衣服已经被红色的鲜血染色,那血,还在从一道浅浅的伤口之上流淌,像是关不了的水龙头那样。
苏宇睿错愕地睁大眼睛。
“走吧,夏重。”
看着他,夏轻这么呼唤。
×
晨曦渐苏,太阳睁开惺忪的眼睛,替世界渐渐染上暖色。
夏轻看着被乔伊送回寝宫客房的床铺上,得到治疗而安稳入睡的“夏重”,沉默地带着苏宇睿与乔伊,冷淡的吩咐了守在门口的守卫后,就这么离去。
走在自己的寝宫走廊上,夏轻没有停下脚步,便开口询问后方的乔伊。
“乔伊,我的寝室里,没有任何监视,对吗?”
“是。”
“那就好,看来我的身边只有你这个万用监视器而已。”夏轻微笑着这么说,“但是现在,你是我的了。”夏轻拉下了黑色的领巾,猛然回过身来,就这么走近怔住的苏宇睿身后的乔伊。
黑色的领巾就这么绑在没有对夏轻设防的乔伊颈上。
任由她缠绕的乔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一样了。夏轻肯定,乔伊绝对不是“哥哥”。她直觉地认定这一点。
“你必须听话。”夏轻对沉默的乔伊强调这一点,“否则我会打乱你的所有计划。你听令于瑧,不可能因为你是他的属下。”肯定地断言,夏轻在赌。
她在赌乔伊是否能成为她所用的棋子。若是不行,恐怕“夏重”这个变数,就无法带给毫无弱点的凤瑧重创,进而得到她想要的事实。
夏轻定定地看着乔伊。
就仅有这视线相交的数秒,夏轻感到漫长。
很久,乔伊首先眨了眼,短暂地断绝夏轻坚定的视线。
“是,殿下。”乔伊这次开口,等同于听从了夏轻那并不合理的命令。
而后头的苏宇睿讶异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像极凤紫真的男人,在黑色的王后面前,逆光跪下。
黑色的王后满意地微笑。
“那么,来我的寝室吧,‘夏重’。”夏轻的眼神对着苏宇睿,丝毫不给苏宇睿回避的空间,“我想,你暂时属于我──”
跪在地上的乔伊慢慢起了身,芽绿色的眼睛也对上了苏宇睿。
“夏重。”
然后,王后这么呼唤他。
×
只要能够成功,那么心情和情绪都是可以忽视的。
看着“夏重”,夏轻的心里始终只想着这一件事。
逼迫乔伊听从命令,其实也不过只是一种方案,一个促使凤瑧露出另一个破绽的最佳方案。
冷淡地看着听从自己命令,正在和苏宇睿说明事情始末的乔伊,夏轻没有让乔伊隐瞒任何事实,包括凤紫真身上拥有的“血友病”。
走到这一步,夏轻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夏轻仍然毫无感觉。
她看见镜子里头没有笑容的自己,还有披肩滑落而露出的肩膀。
夏轻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某天,一个小小的片段。
“小轻轻!”
“……”
“小、亲、亲……”
“不要叫得那么恶心,叫我夏轻!”
“不要。”
“最多小轻,其余免谈哟!”
“好啦好啦,随便你。”
“这样才……”
──又是那荒谬的几天。
她总是想起那几天,然后蓦然发觉自己还有反应,接着又试图在自己的表现上抹去那些痕迹。
但应该对此感到无奈或不予置评的夏轻,此刻却闭上双眼假寐,静静地任凭记忆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