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39、第七章

　　那次以后，凤紫真便不再召见夏轻与苏宇睿了。
　　那个原因夏轻是清楚的，而开诚布公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只是有个麻烦的棋子跟随并不是夏轻乐见的发展。
　　只要乔伊在，那么任何情报都逃不过凤瑧的眼耳。和凤紫真之间的恩怨夏轻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包括苏宇睿。
　　即使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不愿让苏宇睿知晓。

　　可眼前的难题，纵然是不再有多少情绪起伏的夏轻，还是不免懊恼。

　　“乔伊，今天我放你假，你自己去外面找乐子玩。”

　　这是夏轻第一次尝试的方案，而乔伊依然十分听话。
　　但是每当王后回首一看──

　　“乔伊，你放假了。”夏轻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乔伊陈述。

　　然后乔伊便会对夏轻点点头，接着继续一语不发地跟着夏轻，沉默地表示这就是乔伊自己决定的“休假”。

　　方案一失败。

　　“乔伊，你听不见我说的话。”夏轻如是说。

　　而后夏轻便会看见乔伊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套纸笔，聚精会神地盯着她和她交谈的对象，钜细靡遗地记录下她们的唇语，戴着耳塞地。

　　方案二失败。

　　“乔伊，把你的眼睛蒙上。”她对乔伊下了这个命令。

　　夏轻心想这是个成功性高的计划，而乔伊也没有拒绝。
　　但是──

　　不知道哪里长了第三只眼的乔伊依靠着声音，然后抚上夏轻书写好的信笺，接着一字不漏地覆述出来，而且还是完全正确无误地。

　　方案三再度吞败。
　　接着，方案四……

　　最后夏轻彻底体会到，这个沉默的男人是个惦惦吃三碗公的无赖。
　　她不得不承认，单独以她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或能力，根本摆脱不了乔伊。更不论有些时候，与凤瑧或凤紫真的命令相互抵触时，乔伊更是完全不甩她。

　　于是夏轻只能透过最后一个杀手锏──

　　×

　　凤紫真已经数日没有离开过寝室里头，就连公文和餐点也是让外头的仆役送上，也才得以受到凤紫真的注意。

　　这几日的凤紫真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难以计数的空虚瓜分凤紫真的一切，他动弹不得，也无法挣脱。

　　那一晚的行动完全没有经过“哥哥”的认可或者他的事先告知。只要这件事情败露出去，那么……
　　凤紫真不愿意去假想后续的发展。

　　而遑论这一点，夏轻的心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纵使苏宇睿的反应确实带给凤紫真短暂而空虚的满足。

　　可是在短暂的满足过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它们在空虚的河流里被冲刷得不见踪影。

　　凤紫真的心灵，始终只感到疲累与空乏。

　　“星子大人。”驻守在寝室外的护卫止住满室孤寂。“王后殿下单独前来，希望见您一面。”

　　凤紫真蓦然一怔。
　　你还想做什么呢，“姊姊”。又或者是来欣赏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死水般的鸢紫渐渐苏醒。

　　“让殿下稍候片刻。”凤紫真冷漠地下达命令，从床上起身整理仪容。“多余的人给我支开，这是只属于我和王后的相处时间。”

　　“是。”

　　“姊姊”。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只有让你感到痛苦，我才能重获新生。

　　×

　　外篇：失真的紫色

　　从很小的时候，那个孩子就很喜欢他自己的名字，和姊姊成双成对的名字。即使发音有些不太一样，但那孩子还是以此为傲。

　　因为他的爸爸和妈妈，都不是真的喜欢他。

　　虽然跟讨厌他的妈妈不同，爸爸是重视他地，可那孩子的心里仍然觉得空荡，缺少他想要的温度，而空了那么一大块。

　　He is unhappy.

　　他的姊姊只会找哥哥玩耍，而他自己从来就不在姊姊的邀请名单之内。
　　为什么他总是被排除在外呢？

　　他这么想着，尽管哥哥和姊姊并不是对他不好，只是相较之下显得冷淡了那么一丁点。

　　他感到好害怕。
　　他，不想一个人。

　　于是那个寂寞的孩子，只能更加亲近其实不爱他的爸爸，以及对众人平等温柔的白发舅舅。

　　他知道他的爸爸只是把他看成一个完美的象征，属于他和讨厌他的妈妈的象征，所以爸爸才对他好。
　　他也看得出来，在白发的舅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双胞胎的哥哥和姊姊。

　　──有没有谁能把他当成第一名来疼爱呢？

　　那个小小的孩子这么想着，然后寂寞地在名为爱的迷宫之中，彷徨。

　　×

　　有一天，哥哥忽然不见了。然后他的姊姊哭着在大街上找寻哥哥。
　　姊姊是多么地伤心啊。可那孩子想地却跟姊姊不一样。

　　“要是不见的人是我，那么姊姊会不会为我而哭呢？”小小的孩子抱着白色的兔子娃娃，看着泣不成声的姊姊依靠在舅舅的怀里，羡慕地想着。

　　他羡慕能让姊姊哭得那么伤心的哥哥。虽然他早熟的哥哥对他很好很好，会念他还读不出来的童话故事，给他当成睡前故事聆听。

　　可他还是认为姊姊才是最重要的。
　　跟他应该要成双成对的姊姊。

　　其实哥哥的名字和姊姊的名字，念起来的发音是一模一样的。但那在小小的孩子眼里，这仿佛只是在说明哥哥充其量只是姊姊的倒影罢了。

　　他始终温柔又残忍的姊姊。
　　虽然哥哥真的很好……

　　然后有天姊姊抱着他，不发出声音的哭泣。
　　那是他的姊姊第一次抱住他。
　　他跟着姊姊一起哭了。

　　太好了。小小的孩子抱着姊姊，泪水里带着笑容。
　　只要哥哥，不要回来──
　　太好了！
　　小小的孩子在姊姊看不见的颈边，扭曲地微笑。

　　这一对幼小的姊弟抱在一起哭泣，原因却大不相同。

　　×

　　可是隔不到多久的时间，换成姊姊不见了。
　　这个弟弟悲伤地哭了，眼泪停不下来，他是第一次哭得那么痛苦。

　　为什么好不容易才能跟姊姊成双成对、为什么，好不容易姊姊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我，可是姊姊却不见了呢？
　　小小的孩子大声的哭了，即使疼他的爸爸安慰他，他的眼泪也不曾停止。
　　直到──

　　“不要怕，舅舅在这里，舅舅绝对不会丢下你。”温柔的舅舅抱着他这么说，白色的头发像霜雪，可他却觉得好温暖。

　　忽然他觉得姊姊在不在这里，其实也没有关系。
　　当他这么想开始，隔了一天，妈妈抱着姊姊回来了。

　　“不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妈妈没有感情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否则大家就不会在意你啰……小、笨、蛋。”妈妈面带微笑，轻柔地抱着怀中哭到昏厥的姊姊，可是对上他却不再笑了。

　　“知道吗，夏、重？”

　　突然他的妈妈转过来对他微笑。
　　像童话故事里的魔鬼，他感到害怕。
　　有不可以知道的东西接近他了。那些只能是秘密的东西，那些──
　　小小的孩子颤抖着，几乎要惨叫出来。

　　这一天妈妈对他施下的“黑魔法”，在小小的男孩身上，毫不留情地捆起；于是他“忘记”了这件事，醒过来的姊姊也忘记了自己曾经不见的事情。

　　他感到害怕，可是──
　　太好了。

　　重视他的姊姊回来了，和比以前更加温柔的舅舅来了，他们比以前，更加倍地珍视着他。
　　他一直守着他和妈妈之间的小秘密。

　　真的，幸福来了，他不寂寞了！
　　小小的孩子享受着这样的温暖，他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是──

　　“‘轮、到、你、了，小笨蛋。’”

　　然后小小的孩子被妈妈丢到异国的孤儿院里，他的幸福不见了。
　　可是他还是相信，姊姊会过来找他。

　　与他成双成对的姊姊。

　　“‘不要怕，夏重，这些可怕的虫虫，姊姊会帮你打死。’”

　　“‘不要怕，夏重，姊姊我一定会好好守着你，不会让你迷路的。’”

　　“‘不要怕，夏重，我永远是你的姊姊……’”

　　可是小小的孩子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姊姊。

　　记忆里的姊姊的笑靥在他的伤口上洒下盐巴。

　　──姊姊。
　　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接我？

　　姊姊、姊姊、姊姊，姊姊……

　　我唯一的……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