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33、第一章

　　在华美而精致的宫殿里，近来总是上演着诸如此类的戏码。

　　“可爱的女孩，你愿意聆听我的请求吗？”

　　毫无瑕疵的墨色发丝，随着妩媚女性低垂的嫀首，流畅地滑泄。
　　黑色的项圈在细颈之上环绕，垂缀在呈露出来的锁骨正中央的，是一朵洁白典雅的茉莉花──婚后她不再绑起活泼的马尾，而是将发饰做成了典雅的颈饰配戴。

　　接着，连结到的是不再被军装或普通衬衫遮蔽的姣好曲线，丰满的胸脯在黑暗歌德风的黑色蔷薇礼服包裹之下，白皙的沟壑化为极其神秘的诱惑。

　　在乔伊──不，这在任何男人的眼中，这个女性无疑是绝对成熟而美丽的诱惑女神。一朵带刺的黑色蔷薇。

　　被黑色蔷薇捕捉的蝴蝶羞怯地回应着，就在几乎可以感觉到黑色蔷薇呼吸的温暖吐息之间，蝴蝶试图挣扎。

　　“王后殿下，我……我的身分，是不被容许高攀于您的。”颤抖的蝶害怕地挤出了这句话，尽管帝德罗宫里头并没有传出任何关于王后残杀女仆的传闻，仅仅有着王后相当喜欢与宫中的女性四处攀谈的传言而已。

　　黑色的蔷薇轻轻抚上了紫发女仆的下颚。这并非一朵温室花朵，黑色的蔷薇，向来只会主动捉住猎物，而后细细地蚕食。“瞧你吓得这副德性……咈咈。”王后抬高了女仆的下颚，“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啊，‘可爱的’娜塔莎。”宛如森林之中的满池湖泊，似笑非笑地对着女仆的，然而不知为何，娜塔莎感觉到这并不是容许拒绝的询问。

　　在光影的交叠之下，森林之中的湖泊染成了幽深的沼泽，盼望着迷途的旅者，能够就此深陷其中而再也无法逃脱。

　　始终在后头看着黑色蔷薇的乔伊闭上了他那双芽绿的双瞳。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子的，不是的。

　　明明对象是那位女仆娜塔莎，只是深陷沼泽的却是一语不发的乔伊──无以名状的痛楚在乔伊的身上丝丝勾着无法结痂的伤疤，使那里头再度流出不曾流尽的鲜血，疼痛。
　　可乔伊仍然还是看着。

　　“我……无论王后殿下想要什么，娜塔莎……都会尽力而为。”

　　紫发女仆双颊上的潮红未退，即使深黑色的王后已经将她放开。
　　听见这个答覆，黑色的王后眯起眼，笑了。像盛开的红色蔷薇，妖异而不冶艳，艳丽却不落于俗艳。

　　她的手抚上了娜塔莎的，接着红蔷薇般地红唇就这么送上了娜塔莎的唇边。那只差一公分的距离就是接吻的轻吻。

　　“谢谢你，可爱的娜塔莎。”看着羞怯地闭上双眼的女仆，王后握住了女仆的手。“很高兴你愿意陪我聊天，那么……我们走吧。”

　　羞涩的女仆只能点点头表示答应，跟着神秘的王后步行到了花园的茶桌，一同渡过了一方面认为是聊天，而一方面认为是获取情报的充实下午。
　　而乔伊始终没有阻止，也从不具备可以阻止王后的权力。

　　×

　　在娜塔莎之后的李汀、在李汀之后的爱丽丝，反反覆覆的情报搜集，就是王后所热衷的嗜好。
　　像是为了要巩固自己在帝德罗宫的地位，王后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博取各个女仆，或者女官的欢心。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乔伊一直知道她并不爱国王。
　　只是那些也从来不在乔伊能够管理，或者愿意管理的范畴之中。

　　“乔伊。”

　　夜尚未深，夕阳才刚向西沉落，前方的王后轻声呼唤乔伊。
　　乔伊没有回话的意愿，就只是这么沉默着，等待王后的下一句话语。

　　“乔伊，Joy。明明是欢乐、乐趣，让人快乐的……但是我的乔伊怎么从不主动与我交谈呢？”王后没有回头的轻声询问。

　　乔伊知道她并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所隐藏的真正意义。
　　所以乔伊仍然是没有回答。
　　从一开始乔伊的职责就只有负责听从命令，听从国王与星子的命令，监视王后。而后才是保护王后、完成王后的要求或者命令。

　　“还是不回答我啊，你这人，可还真是无聊透顶。”映着渐渐染上月色的喷泉水池，王后心不在焉地指责乔伊，兀自笑了出来。
　　单薄的背影、露背的黑色礼服，墨色的长发，一如随时都会融入夜色之中，然后再也不见踪影那么飘渺。

　　只是尽管如此，乔伊也还是毫无开口的打算，只是取下了自己的黑色披肩，轻轻地披在王后单薄的背脊之上。

　　王后并没有推拒，相反地，王后拉紧了还带有乔伊体温的披肩，湖泊绿的双眸，直直地凝视着逐渐流洒满天繁星的天空。

　　“乔伊。”王后再度呼唤，让黑衣蒙着几乎全身上下的乔伊仍旧没有回答，所以王后自己继续说下去了。

　　“你认为，我笑得好看吗？”

　　王后不愠不火，不冷不热地问询。
　　之于王后，等不到答案已经是家常便饭的小事。

　　只是这次黑色的王后听见了黑色的乔伊，那带着压抑地、不让情感拥有起伏的坚定声音。

　　“您的笑一点也不好看。”

　　王后──夏轻的笑容，已经变了太多、太多。接近任何人，或者和任何人说话，也只是为了情报而已。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呵。”王后浅浅的笑声传来，“一点也不？”

　　“是的，一点也不好看。”乔伊再次肯定这个答案。

　　霎时，王后一个旋身，就这么来到了乔伊的面前，没有施多少力气，只是揪住了乔伊的衣领领口。

　　“那你能教教我该怎么笑得好看吗，乔伊？”缓缓地抚上乔伊的黑色面罩，王后迷茫地问着。

　　而乔伊那双唯一显露在外的绿眸依旧沉默。

　　“真是的，又拒绝我了啊。”王后自嘲地笑，“真是无情，我唯一的入幕之宾。”

　　王后放开乔伊，又背过身去。

　　“……您该回到寝宫了。”

　　最后乔伊只是这么回答，就轻描淡写的带过了不久前的那件事情。
　　沉重的静寂在这二人之间环绕，而这夜仍然漫长得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