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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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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得大概连那个女孩,也已经忘记他了。
只有亚希伯恩.阿尔瓦,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在歪斜的心跳里,这是难能少数,没有被疯狂扭曲的记忆。
亚希伯恩最为珍贵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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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亚希伯恩的上司跟他这么说。
“我的侄女一定会很令你感兴趣的,J1。”然后那封邀请函就这么到了亚希伯恩的手上,不容拒绝地。
毕竟是上司的命令,亚希伯恩纵然感到这不会是多好玩的戏码,他还是乖乖地去了。为了让上司能早些告诉自己,他遍寻不着的仇人究竟在哪儿。
那是一场国中生辩论演讲的比赛,对于早就十八、九岁的亚希伯恩来说,绝对无聊到会让人打呵欠的玩意儿。
尽管如此,亚希伯恩还是大剌剌地跨坐在规矩的客椅上,以不感兴趣的红色双瞳冷淡地注视着那个女孩。
上司说过,这个女孩是他的侄女,夏轻。绝对会令他有趣的女孩儿──尽管这场辩论演讲比赛,只让亚希伯恩听得昏昏欲睡,光是克制住不要睡着,就已是让亚希伯恩花费不少精神。
还真无聊,小孩子与装成好人脸的大人玩着滑稽的扮家家酒。
亚希伯恩这么想着,不过也无可否认,以国中生的水准而言这女孩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至少以那乏善可陈的教师群,以及一个成年人的观点论之。
那女孩理所当然地得到优胜。只是在颁奖典礼的时候,那女孩的笑容,虚假得让亚希伯恩都懒得吐槽──就在这时。
亚希伯恩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除了算是半命令半好奇心,拿着上司的邀请函前来的亚希伯恩以外,在场没有任何人是那个女孩希望的人选。没有一个人是。
哎哟哟,那女孩还真可怜,那么卖力地演出,居然没半个亲友探询。
一时亚希伯恩在心里这么讥笑,一时亚希伯恩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会非常有趣的模式。
对了,做个小小的实验吧。对那个傻呼呼的蠢女孩。
略显昏黄的大灯映照着那女孩笑容里力图掩饰的失望,亚希伯恩准备上演一出荒腔走调的可笑烂剧,在他的观点里头。
可亚希伯恩却怎么也没想到,后来会被这实验伤害到的人是他自己。
走出宽广的会场,亚希伯恩到了附近的小摊贩随便挑了一个绑发的饰品,那是一朵小巧可爱的茉莉花造型的发饰,非常精致可爱,却很廉价。包括亚希伯恩的心理也一样廉价。
就和亚希伯恩预料得没什么两样,回到会场外头的时候,人潮几乎已经散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教师以及正在收拾场内的校友,加上那不肯死心,依旧站在会场外头等着的傻女孩。
当然为了防止身分泄漏,在来到会场以前亚希伯恩事先做过了乔装。灿金的发丝被虚假的墨黑替代,只有那双红眼流露的是藏得极深的真实情绪。
“夏同学。”
然后亚希伯恩这么对那个微微低垂下头,失落的身影轻声呼唤。
戴上极其温柔的假面具,亚希伯恩笑得很温柔。演技一向是亚希伯恩的强项,尽管亚希伯恩的本意非此。
被叫住的女孩怔住了,而后迅速地抬起头,一脸严肃正经地面向了亚希伯恩,“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女孩的言语与神情是冷静的,语气却不由得地有些慌张,想来是不习惯与其他人相处的笨拙类型──看在亚希伯恩的眼里,这样的反应才终于让亚希伯恩有了那么点兴趣。
不错的反应哪,这个孩子可以玩。
亚希伯恩笑盈盈地递上经过包装的廉价礼盒,接着他这么开口说道:“你和对手的辩论真的很精彩呢,原本没什么兴致的我,都看得都目不转睛了。”
才怪。
这场辩论演讲,亚希伯恩根本就不知道内容是在说些什么,由于过度无聊,亚希伯恩老早就将之自动遗忘。
只有有趣的事情和那些“必须完成的事情”,才是他需要记住的东西,其他的都只是在浪费珍贵的脑细胞罢了,多么无趣。
那女孩看着亚希伯恩递上去小礼盒,蓦然傻了。像开关被锁上的人偶娃娃,瞪大的湖水绿眼睛里是满满的惊惶失措,更像只被吓懵了傻呼呼的小白兔。
怪不得上司会说这女孩会让我很有兴趣呢。亚希伯恩笑得更欢快了,有那么一点出自本意,他把小小的礼盒递上了那女孩温温的手心。
“希望这个小小的礼物可以鼓励你,让你成长得更为出色……我会再来看你的,夏同学。”看似诚恳地将礼物交到了女孩手上,亚希伯恩紧紧握住了那双小小的、温暖的,带着颤抖的双手。
这是一个毫无可信度的虚假承诺。可那女孩却笑了。“谢谢你。”宛若冬雪融化的初春降临,红润润地,含着想要隐藏的腼腆,春花般的笑容在绽放,亚希伯恩顿时不禁看得傻了。
女孩收下了礼物,试图掩藏的羞怯在寒风中看来暖呼呼地,让亚希伯恩的眼睛霎时无法从女孩的身上移开。“下次我会更好,请你等着瞧,先生。”
然后那个笑容就这么停滞了。在亚希伯恩的歪曲的心脏里。当然亚希伯恩给予的承诺不再实现,偶尔才会回到联邦一次的亚希伯恩,这次宛如逃兵地迅速前往了王朝。
尽管某几次回到连邦的非本意注视,仍然让亚希伯恩看见那朵廉价的茉莉,系在那个女孩仿佛流瀑般的长长黑发上,以及那女孩不再出现真实笑容。
亚希伯恩赤红的眼睛被那女孩抓住了,他无法从女孩的身上移开视线,尽管亚希伯恩再怎么不愿意。
他被抓住了。
不知不觉,纵使认识有趣的展朝阳和夏重,以及想要给予温暖的好人上司,在联邦更多的时候,亚希伯恩会悄悄跟着,看着那女孩──他总是拒绝上司说要介绍他给这女孩认识的提议。
像我这种可笑的人类,是绝对不能去沾污这女孩的。亚希伯恩这么自我说服着。只要我不要碰到她,这种可怕的情感就不会再继续滋长;只要我不再想起她,这种疯狂的抑制,就不会再继续缠绕;只要……
“亲爱的探子小姐,你打算用‘苹果’引诱夏轻?”
未来的王者透过网路,无情的黑色文字在里头传出。
“是的,我不打算让夏轻回到联邦。就算失败,她回到了联邦,我也会让她喝下苹果,使她不再成为阻碍我的绊脚石。”
在另一端的女性探子回传。“夏轻”,女性探子这么冷淡地陈述着该是好朋友的女孩,接下来将被操控、达成的遭遇。
“你以为我拥有失败的机会吗?渺小的探子小姐。”
“那么最好你可以一次搞定,狂妄无礼的伊卡鲁斯。”
另一端的女性探子传完这行讯息,就这么离线了。
留下啜饮着美酒,兀自笑得冰冷的“伊卡鲁斯”。
然而这却让隐身于黑暗之中观察盟友的亚希伯恩再度懵了。
这女孩的好朋友,用苹果和对于弟弟的愧疚心,要让这女孩走上不归路。
即使亚希伯恩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不行。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任何事物,任何……在我死亡以前。
然后亚希伯恩毅然决然插手凤瑧与苏宇优的计划,将之彻底打乱。
只是──
拥着被毁坏的降落伞吓出真实情绪的少女,亚希伯恩在那被少女撕得不成原型的腰际裙摆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物体。慌乱中亚希伯恩随眼一看,那蓦然是多年以前,亚希伯恩赠予女孩的白茉莉。
亚希伯恩的心脏抽痛得难以呼吸,仅有狂乱的气流盖过亚希伯恩的真实。
──呐,要怎么样我的双眼才可以从你的身影里逃出呢?
在这个只有爱才能让我更加绝望的世界。
更紧地拥住怀中颤抖的少女,亚希伯恩迷茫的眼神,在夜空之中注视着漫天的深深蓝黑。
……对了。
一个伤人伤己的计划在亚希伯恩的脑海成形。
只要我“不在”了,就可以了。
只要……
金发的男人被无形的项圈拴住。
其上的刻印,仅有无情的一个爱字。
×
时间到了少女刚回到联邦的那段时间。
“亚伯。”凤瑧这么呼唤着隐于暗处的亚希伯恩,在王朝,亚希伯恩的身分是与凤瑧对等的盟友。尽管在外头看来,亚希伯恩只是凤瑧的护卫或随从。
很快地,大好的蓝天下,浓郁芳香中传来一道不知何处而来的嗓音。
“什么事呀,瑧瑧?”轻佻的声音从花园的某一角传来,亚希伯恩对于捕捉蝴蝶这事儿,向来有那么一点兴趣──在成功捉到以后,笑眯眯地撕毁蝴蝶的翅膀,是过去亚希伯恩常做的事情,现今亦然。
这种没大没小的惯性,又或者说是恶根性,是亚希伯恩的最大特征。
然而──
“有一件事情,只有亚伯你可以做得到。”注视着花儿的王者这么说了,即使王者的眼睛只是注视着美丽地花朵,并非真正地映花。
“嗯?又要吊人家的胃口了?瑧瑧你还真坏心耶。”亚希伯恩嘟着嘴说,像极了小孩子的抗议,纵然手中失去翅膀的蝶在地上无力地挣扎,而后死亡。
“这次就不让你多费心去猜了呢,亚伯。”王者莞尔,“因为那件事情就是……”
很久,蓝蓝的天空被橙黄的夕色渲上,早就没有了王者身影的花园里,有个呆愣的金发男人,看着地面上早已亡殁的无翼蝶儿,血红的眼睛仅余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