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
-
旭日东升。
柔软的香气扑鼻而来,日光总带着那么点儿开朗的芳香味儿。
睁开双眼,怀中的苏宇优清楚地映入夏轻湖泊绿的眼里。温暖的瘦小身子沾着夏轻的体温。
尽管在她离开以后立刻就冰凉了。
夏轻看了看时钟,清晨五点三十。是起得早了。
但是那也刚刚好。放开怀中的苏宇优,夏轻掀开棉被起身下床。
替苏宇优再度盖好蚕丝被,微倾,夏轻笑着凑到苏宇优的耳畔轻语:“早安,宇优。”说完,夏轻拿了替换的衣服走进浴室盥洗。
一切如同往常地进行着。
随着太阳越攀越高,夏轻能待在苏宇优身旁的时间也相对地减少。
洗去满身的污垢,夏轻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像是睡前那样,她就坐在床畔只是看着而已。
渐渐地,晨曦强烈的光芒穿透窗台,照耀在背着曙光的夏轻身上,阴影落在苏宇优的笑脸上头,使夏轻稍稍挪动了位置。
你的笑脸不适合蒙上阴影。
即使我知道你只是为了逃避、为了让我这使苏宇睿愧疚的元凶苦恼,为了让我照顾苏宇睿,才选择了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改变现状。
我知道哦,所以……
连接着另一半套房的门开了。
“早安,朝阳。”夏轻没有移动,仅是口头上的招呼,和一个平静的眼神。与模样憔悴、下巴长了些胡渣的展朝阳大不相同。
展朝阳怔了一下,手上的行李箱顿时掉在地上。
“怎么了,朝阳?”夏轻微笑着问。
“……只是想给表姊一封信。”展朝阳给人的感觉比平时更加缄默,带着寒渗的憔悴,模样似是随时都会怦然落地那么虚弱。
“这样呀。”莞尔,夏轻抚着苏宇优的长发说道。“记得你回到联邦以后,处境会很艰难。”细细叮嘱着展朝阳,夏轻沉静地分析着展朝阳可能的危险性。“你的谎言被梅先生识破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是看在梅先生的性格上,他应该还是会体谅你的,所以夏誉那边的问题我也就不多啰嗦了。”说完,看见展朝阳点点头,夏轻才放松稍嫌沉重的表情,恬淡地勾起笑。
“这是最后一次这样,以表姊的身分叮咛你了呢。”
听见夏轻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展朝阳霎时瞪大了眼。
像是没注意到展朝阳的僵硬,夏轻继续说着:“可以替我多看看宇优吗?我和苏宇睿已经不能再去联邦了。”语毕,夏轻起身,拿起了展朝阳的行李。
“朝阳,你几点要出发?”她问。
呆了好一会儿,展朝阳才纳纳地回话了,“七点出发,人员会来接应。”
“这样啊。”
静静地点头,展朝阳不再开口,只是把手上的信件交给了夏轻,“表姊……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傻啦?我可是学姊呢。”夏轻失笑地摇摇头。
“我……”展朝阳没办法继续回话了──毕竟是他们的自私,牵连到了表姊,所以表姊不再把他当表弟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啦,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瞧了一眼挂钟,夏轻说,指指一旁的椅子。
“……”依言,展朝阳乖乖拿了一张椅子在床的另一端坐下。
“表……学姊,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展朝阳沉重地闭上眼,“学姊,你一点也不恨吗?”
夏轻怔了一下,最后她笑了。
“我们的个性和立场都不一样啊,朝阳。”轻轻地这么说着,夏轻的神情很复杂,有自嘲、也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了然。“没有人可以在不曾经历过、或者不曾设想过的情况下指责任何人。而所有人,我想过了,也想通了。”
“只是……”夏轻起身,拿走了桌面上的钥匙,笑着,眼神却很严肃。
展朝阳瞬间懂了。
然后直到前来接应展朝阳的人员敲门以前,夏轻和展朝阳之间再也没有交谈。
“请学姊好好保重,宇睿还在隔壁房睡,应该等等就会醒了。”
“没问题。”
“还有……学姊,恭喜你。”
“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心中的黑暗。”抱起苏宇优,把行李交给人员后,展朝阳这么说。
夏轻的笑不见了。
接着她这么说。
“谢谢。”夏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我只是接受了它,仅此而已。”她笑,而后看了苏宇优最后一眼,她关上了门。
×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无论苏宇睿再怎么抗拒与否定,夏轻都吃了秤子铁了心,坚决嫁给凤瑧。
如今夏轻已经身披上象征束约的纯洁婚纱,宁静地坐在后台化妆室里。
“夏轻。”苏宇睿从后头呼唤那名身穿婚礼白纱的女人,这段时间的夏轻变得陌生,与苏宇睿过去的认知上相差太多。
轻柔地拥着夏轻,宛若害怕怀中禁锢的笼中鸟会冲破牢狱,苏宇睿的语调很轻很柔:“逃走吧。”像是诱惑的言语吹拂在夏轻的耳际,“我会一直陪着你,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夏轻。”
夏轻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使苏宇睿终于感到不安。
他的愿望已经失效了──那么还有什么可以绑住夏轻?
明显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也不再依赖他人,变得擅于控制自己的夏轻。
友情?亲情?爱情?
只有最后一种拥有可能性,即使夏轻的心中住着他不知道的人。
至少,姊姊确保了他不会被夏轻丢下──悲哀地阖上眼,苏宇睿干涸的心灵在绝望边界徘徊。
看着化妆室门外的红毯,檀口微启,夏轻的眼神很平稳,她陈述:“你和我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夏轻这么说着,令苏宇睿浑身一颤。
“只是我的命和你的命,已经只能是共同体,仅此而已。”说完,夏轻起身离开了苏宇睿的怀抱。
走出化妆室,算准时间步上那长长的红毯,王朝的礼堂究竟布置得多么精美壮观,夏轻根本不在意。
凤瑧就在这条红毯的终点线上。
然后在一半国民的祝福声,和一半国民的辱骂声交杂之下,夏轻走到了凤瑧的身侧。
公式化的询问结束,言不由衷的我愿意两两交换,凤瑧替夏轻戴上戒指。
像是对待深恋已久的挚爱般,凤瑧笑着在所有电台摄影机的面前,极其温柔地吻了夏轻。
×
怀着愧疚与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展朝阳执笔书写着这封信件。
这件展朝阳认为夏轻有权利全权知晓的真相。
每一笔,都像是刨着他的血肉,去书、去写,才能完整地陈述。
展朝阳毫无保留地书写着所有过去的、在“哥哥”交给他的小袋子里,那里头传达给他的所有真相。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着展朝阳炙热不堪的内心。
即使最终还是写完了信,展朝阳依旧感到痛苦。
然而。
看向那行交换血缘的字迹,展朝阳仍是犹豫了──他看了看一旁不小心睡着、而后被他弄到床上的苏宇睿。
最后那行字被取而代之。
凝视着苏宇优留下的真正至亲,展朝阳在上头编织了新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