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29、第二十八章

　　浓重的沉默蔓延，在夏轻、苏宇睿，和展朝阳之间。
　　领着路的高官们也不曾打破这层肃穆的气氛，只有规律严谨的脚步声，在当地最高级的酒店长毯上逐渐扩散。

　　他们说的话被采信了，连身分一同。在苏宇优的“转移”之后，由卫兵禀报的上层紧急前来接应。

　　王朝仅有高层才知晓星子的存在，当星子不得不对外露相时，总是宣称为管家或者宰相。

　　目的达成了，现在就只缺真正地见到凤瑧。
　　然而夏轻等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请问……”带领众人到了总统套房的门口，为首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关于星子小姐的后事，需要我们代为帮忙吗？”

　　没有一个人应声。
　　让官员胆颤心惊的尴尬在环绕，一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最后是展朝阳启唇粉碎了沉默。

　　“请立刻送我回到联邦，我想要亲自……送……苏小姐走。”垂下眼帘，展朝阳注视着怀中冰凉的苏宇优，“她真正该永远长眠的地方，不在这里。”

　　展朝阳的言语像是曙光，耀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硬生生地刺醒了所有人──是的，现在安静地躺在展朝阳怀里的苏宇优，不过是具不再有灵魂的空壳。

　　苏宇优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苏宇优，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向他们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让官员先行离开，展朝阳在明日便要启程回到联邦。

　　在总统套房的豪华大床上安置好苏宇优，夏轻习惯性地替苏宇优盖上柔软的蚕丝被，可盖好以后才蓦然一惊。

　　宇优已经不需要温度了。

　　回头看着同样也安静下来的二人，夏轻摇摇头，随后就在苏宇优的床畔旁拿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你们先去餐厅吃饭吧，我不饿。”这么对展朝阳和苏宇睿说着，夏轻的眼里只有床上笑容温暖的苏宇优。

　　听见关门声，是苏宇睿和展朝阳体贴地退出了房间。
　　夏轻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可爱的温暖笑容。

　　好冰啊。
　　一点也不像平常，总是暖暖的、小小的，又喜欢装成熟嘟着嘴蹭我的笨蛋宇优。
　　一点也不像。

　　“宇优，你冷吗？”夏轻这么问着苏宇优，而套房里依然只有沉静。

　　夏轻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宇优，我不介意你想杀我，是我伤害了宇睿，可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夏轻继续说着，“对了，宇优，我们上次不是说过要一起去古富士山玩吗？你还记得吗？”

　　“宇优、宇优，宇优……”

　　房间里回荡的，依旧只有夏轻清脆而孤寂的声音。
　　终于她的声音不再，伴随而来的，是并不陌生的黑暗视界。

　　×

　　“夏轻。”

　　苏宇睿的声音从夏轻的背后传来。

　　“嗯？”

　　“朝阳会处理好我的姊姊的，你还有我。”平板地陈述着，显然苏宇睿并没有一般人痛失至亲该有的反应。

　　那话语使得夏轻无从解释心中的感受。说不上是对苏宇睿自然而然地称呼苏宇优为“姊姊”，又或者是针对苏宇睿即使亲姊姊死亡，也无动于衷的心寒。

　　夏轻不再说话，而苏宇睿也没有继续搭话，只有缓而沉的脚步声远离夏轻，然后渺无声息。

　　冷静地面对黑暗向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纵使对于夏轻而言，这并不怎么轻松。

　　“宇睿。”

　　感觉不出时间流逝了多少的后来，夏轻微弱的声音在偌大的总统套房荡出涟漪。

　　随着细微又轻浅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苏宇睿的距离让夏轻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温度。“怎么了，夏轻？”流畅而毫无停顿的声响，那实在令人无法把残障手册和苏宇睿这二者放在一起做联想。

　　那双绛紫色，犹如漫无天际的璀璨星空，似要把人的灵魂也吸走。虽然夏轻并不能知道这一点。那里头明亮而灵动地映出了夏轻稍显憔悴的背影。

　　“因为宇优曾经杀了你，所以你无动于衷？”夏轻轻声这么问。

　　面对这尖锐的问题，苏宇睿顿时也默然了。

　　“……不是这样的。”

　　苏宇睿慢慢地开口了：“只是我……”沉默再次扩散。

　　夏轻没有出声催促苏宇睿，带着硬茧的手轻柔地抚着苏宇优的脸颊。
　　好半晌苏宇睿才再次出声了。

　　“我确实有着悲伤，”和上一次的犹疑截然不同，苏宇睿肯定地说着，“可是，我却也有种解脱的感觉呢。”

　　然后苏宇睿从后方打横抱起了毫无反抗的夏轻，脸上是夏轻无法映出的笑意，他把夏轻放在苏宇优的身旁。

　　就像是在审视着两种相同，却又有着那么些小小不一样的商品，接着把柔软而温暖的唇瓣，贴上了夏轻的额际。

　　好冷。
　　感受着苏宇睿的唇传来的体温，夏轻却这么想着。
　　冷。真的……好冷啊……

　　冷得让她几欲醒来。但夏轻只是把原先想问的某几个问题揉成一团，丢向心中没有底限的黑洞。

　　凭藉着存在的触觉，夏轻伸手触碰到了身旁的苏宇优，就像苏宇睿的吻一样冰冷──夏轻微微地笑了，“我和你真的都是自私又残忍的人啊。”她的手钻进被子里头，握住苏宇优冰冷的小手。

　　在这么短的一个瞬间，夏轻懂了，全部。
　　又或者说夏轻不再逃避事实。

　　另一只手碰上了苏宇睿的，和苏宇睿时不同，凭着杀人的经验，熟悉人体的夏轻准确地抚上苏宇睿的脸庞。

　　她确实感受到那股来自于人体的暖和，并且是舒适宜人的，和另一端的冰冷截然不同。
　　可是那是一样的。
　　最后夏轻那双朦胧的眼，坚定地对着苏宇睿的。

　　“你的愿望许得后悔吗？”

　　“一点也不。”

　　“是这样啊。”夏轻再度笑了。随着明了的程度越是深刻，夏轻就越是无动于衷。表面上的。

　　“我终于知道了。”夏轻笑得很温柔，就算内心烧成片片荒芜。“你去另一半房里陪着朝阳好吗？我很担心他，毕竟他明天就要搭机去联邦了。”轻声细语说道，夏轻曾经的锐气不再。

　　并且这是句请求，而非以往的祈使句。

　　苏宇睿看了夏轻好一会儿，接着又是令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但这次夏轻是笑着的。

　　“好的。”答应夏轻的请求，苏宇睿的温度很快地就从夏轻的身上散去。只留下大床上仍然微笑的夏轻，以及夏轻身旁的苏宇优。

　　对了，以前也曾经和宇优一块儿睡过呢。
　　在去古箱根温泉旅行的时候，那个臭宇优，硬是拐着人要去。

　　欢声笑语还在夏轻的脑海里放映。就像那次一样，夏轻钻进了被子里头，静静笑着，她温柔地抱住苏宇优。

　　“小轻，人家好冷哦，一起睡睡。”

　　“不要，你自己睡啦！──呜哇！”

　　“嘿嘿，对待小轻这样傲娇的姑娘，就是要来、硬、的！”

　　“什么傲娇！得了吧你！还有不要趁机给我上下其手！”

　　“嘻嘻，又害羞了，明明身材这么有料，让我再好好摸几下……”

　　“哇啊啊！──喂，你够啦！”

　　“哈哈哈……”

　　“你……”

　　那一晚，同样的温度暖了苏宇优瘦小的身子。
　　只是总有放开手的那一刹那。

　　更紧地抱着苏宇优，苏宇优的冰冷与夏轻的温热相互交融。始终，夏轻颜上的笑容不曾褪去，然后夏轻逐渐睡去。

　　尽管太阳终将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