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气势汹汹地来到展梅的宅邸,夏轻透过守卫传达晋见展梅的意愿,很快地,夏轻便进入宽敞的会客室。
被守卫告知需稍待片刻后,夏轻挑了一个面对主位的沙发坐下,双手交握,沉默地等待。
毫无焦点的目光注视着大理石砖铺盖成的地板,白洁而光亮的地面仿佛可以反射夏轻略显局促的焦躁。
听见苏宇优的那番话后,夏轻怎么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尽管表面不动声色,但每当遇到关于夏重的事情夏轻总是容易失去分寸。
这时夏轻察觉到刻意放轻、逐渐接近的脚步声,顿时她立刻坐起身,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端正而凛然的神态无从令人联想上一刻的忧虑焦躁。
只是这对展梅而言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想什么呢,夏轻。”
几缕白色的发丝随着来人的俯视垂落下来,夏轻微抬起头便对上一双温润的琥珀色双眸,来人的容貌简直只能用“美得不可方物”这句话来形容,纵然这对象是一名早已经上了中年的成熟男性。
“感谢您愿意拨空露面。”肃然的对展梅点点头示敬,夏轻对待展梅的态度像是对待位高权重的上司一样,让展梅有些不太自在的笑了笑。
“……呵,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毕竟这次你并不是来探望夏重或找朝阳聊天,而让我在一旁坐冷板凳。”
点出夏轻总是往住在二楼休养的夏重那儿跑而忽略自己的事实,想到此,即使是以优雅大方的行事作风而著称的展梅也显得有点不是滋味。
“抱歉,这是我的疏忽。”面对展梅这带了孩子气的抱怨,夏轻不禁露出微笑,但很快又恢复正经凛然的神色。
“知道就好,被侄女忽略是当然会感到寂寞的。况且我倒是希望你可以亲昵的叫我一声‘舅舅’。”没有漏看那一瞬间的笑意,展梅莞尔地训道。
“梅先生”这个称呼并不适当,对于夏轻的血缘而言;但那是能够被理解的,自夏轻拥有记忆开始,比起父亲夏誉,身为舅舅的展梅才是给予夏轻许多知识与帮助的启蒙导师。
甚至是如何轻易将敌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方式。
因此说夏轻最为敬重的人就是展梅也不为过,比起舅舅这种对夏轻来说过于高攀的称呼,她总是这么称呼展梅。
“重不是已经这么叫了吗?”夏轻摇摇头平淡的说,“我看他也很喜欢您,希望您能多陪陪他。”
“知道了,真是说不动你。”
虽然遭到拒绝,但展梅并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只是微微地笑了。
“不过能为乖巧的侄女解忧,是我最大的荣幸。”姿态优雅地步行至主位坐下,展梅拿起了檀木桌上置放的茶具沏茶。
“请用。”
展梅递过温热的茶水,使阿萨姆红茶的芳香气味在宽敞的会客室里弥漫。
“谢谢。”
执起镶有精致金纹像是艺术家精心打造出来的白瓷茶杯,夏轻饮下甘美香醇的红茶润喉,眼角不经意地跟随着展梅为自己沏茶的动作,看见那轻轻飘荡而显得突兀的满头银丝。
虽然梅先生白发已经不是一二天的事情了,然而每一次那头白中带银的长发总是会吸引夏轻的目光。
那并非是指展梅天生便是如此发色,只是与展梅共事许久、或者见过展梅的民众的说法,展梅是从十几年前的某段时间内迅速白头的。
纵然并不是指展梅白头以后的面貌显得不堪入目,反而增添了不似人间俗子的飘逸美感,但是各个阶层之间流传的各种揣测与谣言实在过于夸张,就连本来抱持着不打算探究展梅私事心理的夏轻都感染了些许的好奇心。
那一定是经历了令人难以想像的事情。
“需要我剪下一束长发让你好好观察吗?”略带调侃的温醇嗓音打断了夏轻的思绪,被发现到自己走神的夏轻顿时有些尴尬。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只是觉得,您的头发保养得真好。”一向正经的夏轻难得心虚转开视线,明显做贼心虚的反应逗乐了展梅。
“偶尔也要坦率一点才会可爱,夏轻。”
“……是。”
坦率……吗?
打从懂事以来,夏轻就不曾了解何为坦率。
也曾经有人对她说,只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言语,那就是最简单的“坦率”。
只是一旦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回以夏轻的不是虚无的寂静,便是母亲的恶言相向。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轻不再奢望父亲的关注、不再苛求母亲的温柔。
勇气总会随着伤害逐渐消逝。
既然说与不说都会感到痛苦,那又何必言明?
夏轻异常冷淡的转移话题。
“那么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我希望您能够容许我前往国境森林,并给予我通行许可证。”
听见夏轻的请求,展梅略略沉吟,带有某种危险意味地笑了,“你知道你要求我的是什么事情吗?夏轻。”
尽管展梅依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但是从那微微上扬的语尾,与之相处许久的夏轻已经听出展梅现在是不悦的。
只是夏轻更加明白,只要无法说服展梅,那么苏宇优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而夏重也会失去这个可能仅有一次的一线希望。
走到这一步,夏轻只能放手一搏。
“我知道进入国境森林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命。”毫不犹豫地指出激出展梅怒气的主因,夏轻笃定地注视对座上同样正审视她的展梅,“即使您不同意,那么强行越过卫兵的看守,甚至是伪造通行证,我也必须前往国境森林。”
然而面对这番等同挑衅自己的言语,展梅却反而没了怒气,只是叹息。
“你回去吧,夏轻。”放下茶杯,展梅微敛起的双眼让人无从看出那隐藏在细长睫毛之下的真实情绪,但话语之中的谢客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听见这几乎等同拒绝的言词,夏轻沉稳的表情变了。
“梅先生,无论如何我都一定得──”
“我可以让人发下通行证,但是你必须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
听至此,夏轻便起身打算离开,她知道这已是展梅的最大让步。
“我知道了。”知道展梅已经愿意放行,夏轻深深鞠了一躬。
以身居高位的展梅立场来说,这件事情一旦败露出去,不只夏轻必须摊上官司、连累夏家的名誉,连同意放行的展梅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遭到弹劾的处分。
“梅先生,谢谢您。”
展梅微笑不语,只是目送夏轻。
“就怕你等等会把这句谢谢收回去。”
夏轻猛然回过身来,却只望见那双琥珀色的双瞳犹如血液凝固一般,转变成更深更深的褐色。
展梅脸上的笑容不再,剩下的只有首相美丽却冰冷的面貌。
“一个月,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届时无论你安全回来与否,苏宇优遭到狙击的这件事,我都会向各个机关发表这则重大事件。”
听到这里夏轻懂了。
换句话来说,就连展梅也只能保住苏宇优一个月的时间。
但不只是为了达成她的愿望,这件事情也已经牵扯上了苏宇优的性命。
“我明白了。”内心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夏轻微微颔首致意,就立刻离开了展梅的视线。只要能让那双在这个世界上最美、最神圣的眼睛复明,那么,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与来时不同,夏轻离去的脚步坚定而沉重。
而被留下的展梅默默注视着会客室渐渐阖上的门,神色竟然有些沧桑。
“要是我当初知道夏重竟会让你如此以身涉险,我是否还会坚持找回夏重呢?”
品啜渐渐冷却的茶,众人眼中犹如神祇的展梅,此刻竟也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