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26、第二十五章

　　日出再怎么美丽，也终究是太阳奋力冲破黑暗，维持着不短也不算长的十二个小时，又再度被吞食殆尽。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这对一般、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正常也很一般的事情。

　　可对于夏轻、苏宇优、展朝阳、苏宇睿而言，只要跨越那扇视野内已依稀可见的城门，未来就再也不可预料。

　　纵使这趟旅途本身就不是多么愉快，然而对于跨入那道门内，无论是谁，心理上都还是有着抗拒的。

　　就连一直持续在前方进行开路动作的夏轻，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注意到夏轻放慢脚步，苏宇优适时地提出了建议：“各位，我们也好几天没洗澡了吧？要不要先去刚刚经过的小湖那里梳洗一下，再过去城门？”

　　指指虽然有更换衣物，但是旅程中实在不方便随时盥洗而产生的污垢，苏宇优凑近了苏宇睿的身体，然后夸张地捏了捏鼻子。

　　“天呐，宇睿你是去了粪坑旅行吗？怎么这么臭！”苏宇优嫌弃地扇扇那股令人不敢恭维的臭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苦笑着搔搔头，苏宇睿也不甘示弱地抓住了始终跟在他身旁的展朝阳，仔细地嗅了嗅，“朝阳啊，你身上的味道也很精采哦。”微微笑了笑，苏宇睿没有视觉也可以知道展朝阳现在必定是满脸通红，又故作镇定地捂住脸。

　　确实如苏宇睿所预料的，展朝阳捂着脸，把视线转到夏轻身上，佯装平静地开口：“表姊，我觉得苏小姐和宇睿说得没错，整理门面也是很重要的……”兀自镇静地说完这些，展朝阳的双颊红得像两颗熟透的蕃茄一样，让面对着其的夏轻不禁有些好笑。

　　忍住笑意为脸皮薄的表弟留下一些颜面，夏轻朝苏宇优点点头，“那么就回到刚刚那个湖去梳洗一下吧，你还记得路吗？”

　　“当然。”肯定地点点头，苏宇优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

　　跟着苏宇优来到林荫之间的小小湖泊，秉持着女士优先的原则，苏宇睿和展朝阳先留在了较远的湖岸边看管四人的行李，让苏宇优和夏轻先行下去盥洗。尽管苏宇优仍然有随时都可能突袭夏轻的可能性，不过夏轻还是跟着去了。

　　忍着有些寒冻的湖水，夏轻奋力洗拭着肉眼已经可见的污垢，可心里想的，却全是昨晚苏宇优的那些言语。

　　映着晨光的湖水，平静的湖面倒映着树林的绿荫，闪烁着曦阳的光辉。只是，那上头抹上了阴影。

　　成为奥丁的机率仅仅只有万分之一。

　　纵使猜测的方向不同，使用的愧疚也不同，但夏轻确实成功绑住了苏宇睿，她成功做到了。效果还出乎她预料之外的好。

　　然而这却也深深地伤害了苏宇睿、苏宇优，甚至是夏轻本身。
　　一切都由于夏轻对于“夏重”的依赖而变了样。
　　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夏轻深切地依靠着“夏重”，可是夏轻已经不该再是个孩子了。

　　看着水面上那孑然一身的熟悉倒影，夏轻皱了皱眉，然后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那自嘲的笑容实在不怎么能够称上好看。

　　──是我把苏宇睿变成这样的。

　　看了看经过清洗，已洁白无瑕的双手，然而她蓦然发现，尽管还沾着湖水的双手是干净的，但是夏轻在上头却看见了满手干涸的褐红。

　　──我杀了多少人呢，为了我的空虚与执念……

　　她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双手。
　　但是她没有。夏轻只是继续看着那双手，背对着后头有好段距离的苏宇优轻轻地呼唤着：“宇优。”

　　“嗯？”夏轻的后方传来了粼粼的水声。

　　“对不起。”看着满手的褐红，夏轻垂下眼帘，转过身清楚地说着。

　　苏宇优顿时一脸呆滞，嘴边还流下了口水，模样有些滑稽。
　　很久苏宇优才复杂地笑了，“对我这个想杀你的人说对不起？”苏宇优笑着摇摇头，“小轻，你真是疯了。”

　　对于苏宇优的讥笑，夏轻也不禁笑了出来。复杂地。

　　“是啊。”她苦笑着这么说，看着和苏宇优之间的距离。

　　然后夏轻又看了看水面上那孤单的倒影，久久都没有回神。

　　──补偿，是使犯了罪的人心安理得的及物动词。
　　但起码比什么都不做好。

　　×

　　等待苏宇睿和展朝阳也盥洗完毕以后，时间来到了正午时分。

　　细心地烹烤着夏轻打猎得来的狼肉，和苏宇睿垂钓弄来的鲜鱼，展朝阳忙得恨不得立刻多出一双手来帮忙。

　　当然其他三人也提过要帮忙展朝阳，只是展朝阳异常地坚持这是他份内该做到的事情。想来，是一路上都让苏宇优和夏轻保护的这一点给打击到了。

　　吃着经过展朝阳烹调而美味多汁的烤鱼，夏轻有些心不在焉地凝视着对面小心翼翼咬着烤狼肉的苏宇睿。暗暗下定决心不再依赖苏宇睿，夏轻很快就别开了眼。

　　只是苏宇优还是注意到了。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佯装在认真进食的夏轻，沉思了几秒，然后苏宇优若无其事地继续进食。

　　这场午膳相当平静且宁静地度过了。收拾完毕以后，四个人又开始行动，没有交谈，这是一连数日来，他们一同的默契。

　　穿越过层层的森林，午后的烈日为微寒的深秋带来暖意，渐弱渐强的风吹拂着树林的草木，从中传来高空之中盘旋的啼鸣声，孤凉地响彻在苍郁的树林之中。
　　只要再经过一段路就可以看到城门口了。

　　突然之间，苏宇优不禁驻足了，茫然地张望着高耸的林叶，像是遗失了意志，恍然无神地停滞。

　　走在最前头的夏轻很快就发现了苏宇优的停滞，“怎么了？”停下脚步，夏轻回头对苏宇优询问道。
　　这个举动使得中间的展朝阳和苏宇睿也停了下来，一同回过了头。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喜欢跟凤瑧接触而已。”苏宇优有些无力地笑了笑，连忙跟上队伍。

　　虽然心中有着疑惑，但就在夏轻和展朝阳想追问的时候，苏宇优抢先一步开口了：“快到王朝了，我们还是快走吧。”笑着催促停顿下来的队伍，苏宇优还推了推前头的展朝阳，使其忍不住红了脸。
　　看见这样的情况，就算夏轻再怎么疑惑，也只得继续走下去了。

　　方接近王朝的城门口，由于距离比上一次更加接近，夏轻等人立刻就看见了重重的守备兵力和巡逻的卫兵，眼下也知道等等绝对有场硬仗要打。

　　虽然夏轻的计划里是直接找上凤瑧和其接触，然而那也要先跟眼前的这些卫兵打交道才行。

　　就在夏轻思考着要怎么和这些卫兵周旋时，苏宇优轻声说了：“小轻，没问题的，我有计划……直接走出去吧。”

　　刹那间，时间宛若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以前，她们还是朋友的错觉。
　　然后夏轻凝重地点点头，和后方的展朝阳及苏宇睿招呼一下，霎时全副武装地带领着三人冲了出去。

　　“什么人！”所有卫兵在看到夏轻等人时立刻将武器对上四人，紧绷的场面让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

　　牢牢挡在三人身前，夏轻首先开口：“直接让凤瑧跟我对谈，什么管道都行，只要谈过他就知道了。”

　　“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的话，你们到底是──”

　　这时苏宇优从后方走了出来。

　　“苏小姐？”展朝阳首先发现了苏宇优的行动，但碍于必须照顾苏宇睿，展朝阳并没有动。
　　没有回应展朝阳的问句，来到夏轻身边，苏宇优踮起脚尖，轻声附耳在夏轻耳边说了几句话，使夏轻猛然瞪大了眼。

　　“等等，宇优！”夏轻连忙拉住了苏宇优，可是更快地，苏宇优对着卫兵们大喊道：“天择王朝所属星子一族，苏氏分支所属苏宇优，在此显现星子的能力以示身分！”

　　展朝阳也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冲了上来一起抓住苏宇优，“苏小姐，等等，你不要冲动！”着急地拉住苏宇优，展朝阳慌乱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就连后头的苏宇睿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凭着听觉赶了过来。

　　“宇优，不行！”夏轻急忙掩住了苏宇优的嘴唇，但是，苏宇优却看了眼前的展朝阳，然后又回头看了夏轻和苏宇睿一眼，快要溢出泪水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是苦涩地皱着。
　　然后苏宇优的身上发出了光芒──

　　蓦然，苏宇优方才在夏轻耳边的细语再度清晰起来。

　　“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把星子的能力转给你，只是把星子的能力转移给其他人会使星子丧失性命。请你好好照顾宇睿，还有帮我和朝阳说──”

　　“对不起……”

　　某种奇异的能量慢慢流入夏轻的身体里头，然后他们怀里的苏宇优，也缓缓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