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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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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的星光已被乌云掩盖,虽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那黑,仍是笼罩了旅人们的心灵。
层层的阴影抹之不去。虽然四人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地,仅任由那诡谲的气氛环绕。
或者该说是力图保持着平静的假象。
夏轻的伤在经过展朝阳的紧急处理后已经成功止血,暂时不成为夏轻行动的阻碍。而苏宇优也并没有再度刺杀夏轻,仅是以跟着屠戮朝着他们而来的野生动物,渐渐显示出掩饰已久的另一面。
而不成战力的展朝阳只是默默地替夏轻和苏宇优包扎伤口,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这时也不会有人询问他的情况。
然而每当必须扎营休憩的时候,苏宇睿总是会旁若无人般,凭着触觉与嗅觉,将夏轻拥入怀中。
纵然向来保持高度警戒心的夏轻,会敏锐地察觉有人靠近,但只要发现那是苏宇睿,夏轻却怎么也没办法真的闪躲开来,让苏宇睿狼狈地跌在地上。
“宇睿……”每当看见这样的情况,苏宇优总是会欲言又止地唤着苏宇睿,然而展朝阳会对着苏宇优摇摇头,然后默默地带着苏宇优离开,留下苏宇睿和夏轻二人。
即使苏宇睿的怀抱再怎么温暖,夏轻仍然是感到寒冷。
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重──宇睿,你是我的弟弟。”夏轻在苏宇睿的怀里,缓缓地这么说着,纵使微弱而含着颤抖,却说得十分肯定。
尽管这已然成为过去式。
夏轻依然不肯否定这一点。否则就连夏轻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苏宇睿”了。
要是否定了,那将会连“夏轻”本身都一并抹杀。
夏轻和苏宇睿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断了线的风筝,只能紧紧抓着手中的丝线,然后遥遥望着已然被强风带走的风筝,在无尽的天空之中、飘荡,直到消失得不见踪迹。
隐盖在那长睫之下的眼帘渐渐地拂开了帘幕。
美丽的紫色虽被一层薄雾蒙蔽,依然不减损那双绛紫的神秘与气韵。
轻轻地,苏宇睿温温地启唇,说出来的话竟让夏轻的心为之一寒──
“那么,我就离开了,晚安。”
苏宇睿放开了夏轻,深秋的夜晚凉风很快就散了二人方才紧密的温暖。
──原来,散开,竟然是这么地容易。
看着在篝火另一端钻入睡袋入眠的苏宇睿,夏轻在这片刻间,恍然失神。
当弟弟不再愿意是弟弟。
当朋友不再可能是朋友。
当表弟早已经心有所向。
抚着额间流下的冷汗,夏轻忽然之间觉得疑惑。
她到底在做什么呢?而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到底,是谁?
紧紧环抱住不断发着颤的身躯,无神地注视着那橘红色的篝火,夏轻蓦然发觉,她只不过是个没有自我意志的人偶,如此罢了。
×
这是第几天的夜晚。
只要再一天左右的路程,就可以抵达王朝的关口了。
而这数天来,他们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情景,白日赶路时,由夏轻和苏宇优开路,展朝阳负责疗伤和照顾苏宇睿;夜晚,又不断地重述、拒绝、远离……一直到现在,明显可见的裂痕早已然不能挽回。
是几天以前呢?他们四个人,还在喝着酒一同闹腾着。
不过只是转瞬间的事情。
篝火已经熄灭,夏轻在睡袋里睡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仰望满天的璀璨星空。然而即使星星再怎么明亮,仅仅只要微微的轻风吹来乌黑的云朵,也就那么地,隐蔽在这广阔无际的夜空之中了。
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这么脆弱。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已熄的篝火另一端传来,立刻就捉住夏轻的注意力,坐起身一看,苏宇优正俏皮地笑着,食指轻轻点着嘴唇,示意夏轻不要说话。
“小轻,来这里。”苏宇优发出唇语,表示不想吵醒此刻已经熟睡的展朝阳和苏宇睿。
然而夏轻却犹豫了。
从苏宇优刺杀夏轻的那天起,除非必要,夏轻和苏宇优之间再也没有说过半句话。
见状,苏宇优露出苦笑,再度用唇语开口说:“不相信我是正确的;可是我有些事情一定得让你知道。”垂下眼帘,沉金色的双瞳像是渐渐被吞食的圆月,蚀成了夹杂着悲哀的新月。
夏轻有些微地动摇了。只是夏轻还是提出了条件:“把武器放着我就过去。”这句话同样是用唇语说得。
苏宇优点点头,终于放松地笑了。
夏轻小心地从睡袋里头爬出来,不吵醒里边睡得正熟的展朝阳,穿上鞋子,夏轻蹑手蹑脚地来到苏宇优身旁。
“谢谢你,小轻。”苏宇优凑到夏轻的耳边,轻声地说着。
霎时间夏轻哑然无语。
在以前她和宇优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个手势,就可以了解彼此接下来的行动,甚至是内心真正的想法。
然而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夏轻和苏宇优,现在只剩下如履薄冰这个词汇,能够贴切地形容那层脆弱的关系。
静静地摇摇头,夏轻回应着苏宇优,也否定自己刚才想的那一些。
夏轻并没有忘记苏宇优是想杀自己的。
“说吧,怎么了?”力持冷淡地在深秋干燥的土壤以捡来的枯枝写下这些字,夏轻使自己不去在意内心的怅然。
苏宇优似是察觉到夏轻的内心的想法,体贴地远离了夏轻身旁,学着夏轻捡起熄灭的篝火旁短短的一截枯枝,也开始在地上写字。
极其细微的声响在这二人的尴尬之中无力地填补。
“王朝肯定有凤瑧的人在入口等着,这点小轻已经料到了吧?”苏宇优在地上写着,看见夏轻颔首才又继续写道:“凤瑧的目标固然是你没错,但是我和宇睿……也是他的目标哦,最重要的那种。”指了指璀璨的星星,苏宇优的暗示夏轻听出来了。
刹那之间,有那么一直无法想通的一个点被这句话解开了。捉住那个念头,夏轻立刻在地上写着:“所以凤瑧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是星子──”只是才写到一半,夏轻又抹掉了刚写好的字,虽然这个动作怎么也抹不去夏轻心上的霜雪。
“所以你一开始就和凤瑧联手设计让我跳入陷阱,为了断我的后路,就算我回到联邦,你也会再以‘苹果’需要以异性喂食才会产生效用的原因,让我喝下苹果永远活在幻觉之中……对吧。”写出了在学妹那里得到的情报,夏轻注视着苏宇优的双眼,不让苏宇优有闪避的机会。
认真地读完这行字,隔了很久很久,苏宇优才极为甜美地笑了。
然后苏宇优沉重而缓慢地点了头。
“是啊,要是你直接成为凤瑧的王后那倒好,或者喝下苹果也不错,那样我就不用──”写到这里,苏宇优改用唇语说了两个字。
夏轻读清了那两个字。
不让眉头有皱起的时间,夏轻连忙写下了新的字。
“为什么这么想杀了我?”
苏宇优顿了一下,但还是接着继续写了。
“因为你用愧疚绑住了宇睿。”苏宇优看着夏轻,一向无辜水灵的沉金色大眼霎时凌厉起来,“小轻,宇睿他曾经要求过总统与首相,把自己改造成奥丁哦。”不给夏轻任何空间,苏宇优接着又写下:“在他代替你接受黑暗后,为了──”顿时间,苏宇优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可她还是坚持着写完了那句话。“为了补偿他不是你弟弟的这个谎言。”
夏轻完全怔住了,而苏宇优只是看着夏轻苦笑。
为了她,苏宇睿做了太多事情,尽管苏宇睿不是自愿的,然而苏宇睿却依旧这么做了。由于心中始终无法消去的愧疚。
恐怕正是因为如此,即使苏家的处境再怎么艰难穷困,在甚至连下一餐饭也不一定有着落的情况下,也依然坚持要让苏宇睿接受催眠。
然后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利用了苏宇睿对她的愧疚──她的罪孽,已经深重得不可饶恕。
但是、但是、但是……
如果苏宇睿不再是弟弟──如果对于她,苏宇睿不再有愧疚,那么苏宇睿──这一刻,夏轻心中的混乱再也无法用言语形容。她只能沉默,然后把视线投往苏宇优身上。
抹掉刚才的字,苏宇优沉默地持续书写:“我当初答应凤瑧的条件,是嫁给凤紫真生下星子;而凤瑧答应我的,则是保证绝不会动宇睿一根汗毛。”
勉强压下不敢置信的情绪,夏轻看着那行字点点头,然后抹掉了字迹让苏宇优能继续誊写。
“但是在计划已经全部失败的现在,宇睿、你、我,全部都会被凤瑧彻底利用,无论想或不想,而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宇睿不被凤瑧利用。”
夏轻看了看些字,然后转头看着苏宇优。
苏宇优也看着夏轻。
“小轻,其实星子的能力是不能对有血缘关系的人使用的,那只会让愿望白白浪费。”苏宇优以唇语说道,真挚的眼神不由得说服了夏轻。
然而苏宇优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般,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再度以手写的方式交谈,“小轻,你会为了宇睿做任何事情,对不对?”
夏轻静静地点头。
苏宇优默默地笑了,然后……
“小轻,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哦。”苏宇优微微地笑了,在地上写着:“最晚明天,我会让你知道那个计划。”
看着苍凉的明月,苏宇优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笑容……
而夏轻只能跟着苏宇优的视线,任由未知的命运继续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