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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要是这一切可以像铅笔字一样擦掉重来,会不会变得更好呢?
或者是永远不得超生的地狱在前方敞开门扉?
──但无论如何,如今……
这是建构在层层谎言之上的,幸福。
×
硬生生地被刺入刀锋的右背脊蓦然一热,是苏宇优抽出了短刀,尽管伤口并不算深,但殷红的鲜血温热地流洒,仍是染了夏轻一身的红,她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姊,你怎么了!”此时夏重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闻到血液的气味,纵使不是全部,也猜个差不多八九成了,“放开我!”夏重开始奋力地挣扎。
然而夏轻给予夏重的回覆是狠狠踹了他一脚,让其远离苏宇优的攻击范围,接着对爬起身的展朝阳示意照顾好夏重后,夏轻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就直接对上此刻像是着了魔的苏宇优。
闪躲着数次苏宇优毫不留情的刺击,夏轻在这刀刀要命的攻击里,感觉到苏宇优真心想杀的人恐怕并非夏重。
这时夏轻一个侧身,让苏宇优的攻击扑空,抓住了这个刹那,夏轻迅雷不及掩耳地将苏宇优的双手一同制住,直接把苏宇优制伏在地上。
“看来我又失败了呢。”稚嫩可爱的脸庞浮上了一抹极为吊诡的笑容,那笑像是嘲讽、又似是悲伤,然而更多的却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有那双沉金色的双瞳直勾勾地看着夏轻,没有丝毫心虚的成分,宛如这一切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
夏轻猛然瞪大了眼睛。亚希伯恩最后留下的情报,还有学妹传来的检验结果,以及凤紫真那不寻常,刻意在实验所伪装成材料的埋伏──
只缺了一块的拼图即将完整。
那极其可爱的脸上勾起了笑,甜美得像是一朵刚盛开而娇小腼腆的向日葵,相当惹人爱怜。然而那双沉金色的眼睛和小巧的秀眉上,却令人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暖的情感。
“宇优,你……什么意思?”纳纳地,夏轻终于问出这句埋藏已久的疑问,那是从收到检验结果时就存在的问句。然现在,就连夏轻自己也没有发现,她的颊边已经流下涔涔冷汗。
苏宇优讶异地睁大眼睛,水灵灵的双瞳眨呀眨地,那不敢置信的模样很是令人怜惜。“小轻,我该说你是天真善良好呢,还是……太擅长自欺欺人呢?”幽幽地,粉嫩的樱唇含着轻轻地嘲笑,吐出了让夏轻再度为之一愕的话语来。“简单地说吧,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让你回到联邦呀。”
言语钻进了结的缝隙,松开紧紧缠绕的死结,然后一点一点地还原绳索的所有原貌。
“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再呼唤苏宇优的名字,夏轻内心的某一角一点一点地崩落着,纵然这时的夏轻脸上只是面无表情,看起来那么平静。
一切都慢慢地毁坏了。
──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重视宇睿啊……也就是你现在的‘重’哦,小轻。”这次,苏宇优温婉地笑了,然而这却使夏轻的心灵,迅速地枯竭──
“这些就让我来说吧,优姊──不,姊姊。”在展朝阳的搀扶之下,“夏重”走近了正压着苏宇优的夏轻,平时总是紧闭的双眸已然睁开,一对美丽而璀璨的紫色宝石凭藉着听觉,对上了夏轻的。
然而就这么一眼,氛围瞬间改变了。只为夏轻在那双虽然迷濛,但绝对认真的眼睛里读到的真实。
夏轻忽然笑了,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然而这笑却使得在场的其他三人霎时间毛骨悚然。
那并不像催命钟那般肃穆而威严,可那像蒙着面的魔女在迷宫里设下重重的陷阱,随着心情的时好时坏,不时告诉迷途的旅人哪儿危险,又不时坏心地给予错误的诱导。
“怎么了,你要说什么呢,‘重’?”蕴含着笑意的话与听起来是如此愉快,但那双湖泊绿的双瞳却使得同样正面对着夏轻的展朝阳为之一栗。
“为什么那样看我啊,小朝?”这次,夏轻笑得就像平常那样开朗,然手中夺来的短刀却“咻”地一声,削去了展朝阳一小截的发丝,钉在后头的树干上头。
展朝阳顿时懵了。
“朝阳!”被夏轻压在地上的苏宇优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大喊。
“放心吧,宇优。”将视线对回了苏宇优的,夏轻不再持有短刀的右手缓缓地抚上苏宇优的脸颊。“毕竟小朝也知道啊……不是吗。”夏轻毫不留情地点出展朝阳一点也不意外的事实。心神像是已经不存在似地。
很慢很慢地,被点到名的展朝阳才脸色苍白地点了头。
这中间再也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包括一开始抢着要说明的“夏重”。
很久以后夏轻才粉碎了这在烈日之下,过于尴尬的沉静:“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吧,我有权利知道一切。”她冷静地这么说着,然后补上这样一句──
“但是不管真相如何,谁都不可以从我身边逃离。”
“……我知道了。”“夏重”沉稳地开了口,“那么就由我来说吧。”
×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曾经有过一个名字,然而那个名字现在已经不具任何意义。
他叫苏宇睿,出生在一个不算平凡、却又佯装平凡的家里,父母总是隐藏着星子的身分与王朝的追查,在外头辛勤的工作。然后家里有一个大他好几岁的姊姊。
姊姊的名字叫做苏宇优。
姊姊曾经期待拥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但是他的出现毁了姊姊的一切。
甚至是这个家庭。
虽然星子的终生疾病是难以避免的,这些他们早已预料。
然而苏宇睿却硬生生地被遗传了血友病的基因。
而后由于先天根基的不佳,苏宇睿被断定顶多仅能活到二十岁,比一般的星子再少上了十年。
“姊姊,可以拜托你念这本书吗?”
“不要!我最讨厌你了,都是你,爸爸妈妈才……”
总是这样,姊姊看着他发怒,继而流泪。
他想她是恨着他的,即使苏宇睿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他是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尽管他的智商让他被称为天才。
为什么呢?
为什么姊姊会恨他?
为什么父母总是看着他,然后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想知道答案。
然而尽管他问,也只有庭院的花花草草随风飘荡的空洞声音──
那年的天空是那么地湛蓝。
苏宇睿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
因为苏宇睿对它们一无所知,即使他常常外出。
“宇睿,乖乖待在家里或院子里,哪里都不可以去。”
爸爸和妈妈总是这么告诫他,所以苏宇睿能去的地方只有医院,那个从苏宇睿出生起就拥有切不断的连系的地方。
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苏宇睿望着窗外不断飞逝的街景,苏宇睿希望珍惜这每一幕难能可贵的瞬间。
因为死亡将离他不远。
尽管苏宇睿并不害怕──只是有那么一些些的愧疚。
那是第几年的光阴。
每一个分秒瞬间之于他都是漫长的。
苏宇睿不知道死神何时会将他带走。
一个人坐在草地的摇椅上,苏宇睿安静地待在已经贴上了待售标签的庭院,看着姊姊曾经嫌弃过于艰深的古诗;是的,那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只是过度清醒的思绪,总是会让苏宇睿了解他并不想知道的一切。
这样的生命什么时候会突然消逝呢?
苏宇睿常常这么困惑着。
他翻着诗集,突然一片逐渐扩大的阴影遮蔽了他的光线,于是他抬起头来──
落下花雨的天空终于不再湛蓝;不再只有那冰冷而沉默的湛蓝。
感觉到身体慢慢滑落在地,不受控制的血流渲染着翠绿的草地,看着身旁摔碎的盆栽破片,苏宇睿终于第一次真心地笑了出来,然后,苏宇睿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苏宇优。
为什么要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这明明是应该感到轻松与解脱的事情。
苏宇睿想对姊姊说话,腥红却汨汨流出,染红了姊姊最喜欢的满天星。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
是他毁了家里的幸福,为了这一身无药可医的孱弱身躯,双亲乌黑的头发染上花白,一点也不像才二十出头的模样──虽然对于星子而言,二十多岁已是末端;连姊姊也因此承担了这一切的压力。
父母永远苛刻的过度期待、旁人始终幸灾乐祸的可笑同情,像是雪球般越滚越大的经济压力。
苏宇睿再度笑了出来,望着泪流满面的姊姊,终于说出了那一句话:“姊姊,谢谢你。”谢谢你,终于了却了这毫无意义的一生。
在苏宇优逐渐朦胧的脸庞之上,苏宇睿突然想起了那斑白的苍发──那几年的光阴。
已经够了。
沉重的眼皮慢慢地阖了起来,苏宇睿微笑着,然后被黑暗拥入怀中。
那便是苏宇睿短暂的一生。
──但是这一切却没有真正完结。
再次醒来以后,他忘却了自己曾经是苏宇睿,成了夏重。
原本的苏宇睿渐渐成为夏重,可是蠢蠢欲动的记忆不时提醒着,这些都是不正常的。尽管受到展梅的重视而满足的夏重,贪婪地想多维持那么一下。
虽然一开始并不明显,即使总是未曾见到父亲夏誉,然而夏重却是感觉得到那股关心。尽管那是透过部下的监视。
然而夏重心中对于那个女孩的愧疚始终无法消去。
但是本能还在。所以有天他对着那个女孩问了……
“你相信许愿吗?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哦……姊姊。”
那个女孩随口胡诌了复明的愿望,而夏重也许下了愿。
代替那个女孩接受黑暗的愿望。
可是就在许完愿的那一瞬间,夏重又不是夏重了。
封锁的记忆像是汹涌的海浪直冲而来。
原来他不过只是个经过催眠,而成为夏重的……苏宇睿。
然后假冒的身分被夏誉彻底看破,以苏宇优的性命安全做为交易,然后……
“这几年,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啊……我不会计较这些。”夏轻笑着轻轻抱住他。“但是你不可以离开。”黑色的视野里没有光,就像此刻“夏重”的心情一般。
木然地任由夏轻抱着,“夏重”是知道的。
夏轻只是需要一个“需要”她、绝对不会逃离的人,来确保自己的存在。
然而他并没有全然坦承。
在得知夏轻去了国境森林的那个时候,其实“夏重”是绝对可以让展朝阳出动一只部队、甚至是让夏誉派人去把夏轻找回来的。
但是“夏重”没有,“苏宇睿”也没有。
在夏轻与苏宇优的二选一当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非常了解这将是永别。
然而夏轻却奇迹似地回来了。
顿时他不知道自己该是夏重,又或者是苏宇睿。
他到底是谁呢?这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苏宇优对他,是自身赎罪的欲望与愧疚,那并不关系到他是谁。
展朝阳对他,是因为答应夏轻和展梅,更多的是为了苏宇优。虽然展朝阳在过去并没有见过苏宇睿,但是展朝阳从苏宇优的态度里,肯定更早以前就察觉了真相。
而只要揭穿他并非夏重的事实,就算再温柔,一向公私分明的展梅也仍会立刻将他治罪。
自然地,夏誉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他到底该是谁呢?
就在他最迷惘的时候,在暗室里夏轻抱住他,早就肮脏不堪的他。
霎时间,他在夏轻身上找到了立足点。
在这个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把其当成亲人,而是以“弟弟的态度”敷衍,对待的女人身上──
刹那之间,所有的愧疚感都不再重要了。
我终于找到了,心中确确实实承载着我的人。
这样的温柔只能属于我。
而既然不是姊弟的事实已经不能继续隐瞒,在失去信任的当下,也绝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话……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喔,夏轻。”苏宇睿缓缓地开口这么说着,语调很柔很柔,像是对情人的低语。
“可是……”夏重将夏轻紧紧抱住,像是用层层的锁链禁锢着夏轻,使得夏轻不禁微微颤了一下。
苏宇睿拥抱得更紧密了,紧密得连彼此呼吸的声音,都能一一辨析。
“我已经不是夏重了哦……我是,苏宇睿。”他这么说着,温柔得像是要把夏轻化开似地,然而,夏轻竟然只感觉到冻彻心扉。
可是苏宇睿仍是没有放开夏轻,而是脱下身上的外套,轻柔地凭藉着触觉包扎在夏轻的伤处上。
但是他却是这么想着的。
只有双眼造成的愧疚是不够的。
既然我已非夏重,再也不能以夏重的身分将你关起……
那么从今以后,我,就是监牢。
忽略掉心中不知为何而来的疼痛,苏宇睿的怀抱虽然温暖,然而苏宇睿的内心始终冰凉。
在一旁被展朝阳捉住双手的苏宇优看着此景,绝望地闭上眼睛。
久久,她悲伤地低喃着:“朝阳,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unnamed.
匿名者、未命名的。
在此採用的一概是“匿名者”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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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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