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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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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夏重,回到了住处的夏轻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之于夏重,那个吻究竟是什么意思?停不下混乱的思考,夏轻终究只能先把这事儿搁置到一旁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是的,重一定也是过于混乱才会这么做的。夏轻这么想着,渐渐平息紊乱的呼吸,她意识到现在首要的当务之急。
联邦已经不是他们二人可以待的地方了。甚至连宇优和小朝,都会跟着被牵连进来。
漫漫的温火在夏轻的心上燃灼。
夏轻不再具有保护夏重的绝对性,在失去联邦这个坚固的壁垒以后。
──那么她一直以来存在的理由,究竟还有什么?
可怕。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夏轻的心上迅速地引爆开来,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成灾,空虚和惊惧肆虐着夏轻的内心,使其倔强地咬紧了下唇,紧握双拳。
这时盥洗完毕的夏重打开了浴室的门。“姊,你在这里吗?”缓慢地从里头走出,夏重若无其事地问,态度早已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仿佛不久前的那一吻只不过是海市蜃楼。
没错的,那真的只是错觉。夏轻这么说服着自己,然后将自己的手搭上了夏重的。
看着全身还冒着腾腾温热水气的弟弟,夏轻忽然发现夏重没有把临时买来的白衬衫扣上,露出了一大片的白皙胸膛,上头沾着及颈湿热的乌黑发丝。
要是其他女人看到自己的弟弟这个模样是会疯狂的吧?在夏轻的认知里,夏重的容貌是好看的,温文尔雅,而拥有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但是这立刻就让夏轻想起在暗室里看见的事情。
摇摇头,不再去提那会触及夏重伤疤的事,夏轻叹了口气,凑近了夏重,“以后衬衫要记得扣好,否则会感冒的,知道吗?”夏轻极其仔细地叮嘱着。
夏重只是露出了苦笑,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夏轻把钮扣一个一个扣好。“我知道了。”然后他轻轻地这么说:“果然我还是不能没有你呢……姊。”
夏轻的身体微微震了震,但她仍是静静地把钮扣扣完了。不多不少的十颗钮扣,却让夏轻有了像是被魔鬼凌迟着而无法解脱的感觉。
不,怎么可能呢?
夏轻兀自镇定地闭眼,然后又睁开眼,再度把手握上了夏重的。
是的,只要重还需要我就好。
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丑陋的心思,夏轻领着夏重,在前头领着走入了房间内。
只是夏轻却也因此没有看见,夏重那悲伤而阴暗的笑容。
──夏轻,在你不知道的这一端我将你束缚。
以“夏重”为狱。
×
午夜时分,在确认夏重已经在房内睡着以后,夏轻拨了通电话找了展梅。
没有等上多少时间,细微的敲门声很快地就提醒夏轻客人已到。
“抱歉,劳烦您跑这一趟。”迎接经过乔装而掩去了醒目特征的展梅,夏轻的态度一如以往地恭敬,给人的感觉不似是亲人之间的对话,反而像是君与臣似地,这令展梅有些微不悦地皱起眉,但那也只是很浅的。
很快地那怒气就消去了踪影,快得连夏轻根本无从捕捉。
卸下防止引起外人注意的黑色假发,展梅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就立刻开口询问了:“夏轻,你打算成为凤瑧的王后了吗?”
琥珀色的双瞳在夜晚未点上灯的暗处炯炯有神地闪烁着,那里蕴含着绝对的智慧,以及不容许任何虚伪的光芒。
夏轻手上装着玻璃杯水的托盘微微晃了一下。
“我知道你曾经是阿誉的肃清部队队长,以及夏重被阿誉召见的真相。”站起身,展梅走到夏轻的身侧,面上没有以往温和的微笑,只有面部紧抿的线条显示出展梅真正的心情。
沉静而缓慢地抚上夏轻被震惊给占据的脸颊,展梅慢慢地开口了:“对不起,我阻止不了阿誉的疯狂,在我必须以首相的身分肩负这个国家的政治时。”
夏轻手上的托盘掉了,连带着水杯一同打翻,透明的玻璃碎了满地。但这时夏轻已经无法顾及这是否会把正在她房里睡得安稳的夏重吵醒。
“所以您就这么看着重每天被召见──”
这时展梅放下了手,深深地向夏轻一鞠躬。
此刻在夏轻面前放下尊严低头道歉的,只是一个想帮助却无能为力的亲人。
夏轻顿时沉默了。
“梅先生,父……不,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强压下不该对展梅发泄的怒意,夏轻试图冷静,声音却带着颤抖。
而展梅只是背过了夏轻,微微地摇头。
“阿誉即将公开一场记者会。”展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弯下腰身,展梅捡起已然破碎的透明玻璃,自嘲地笑了。
“他即将公开表明废除议会体制的正式提案。”眼看着被尖锐的玻璃划破而流出血珠的手指,展梅闭上了眼,不去看那满地的狼藉。
那就像是他和夏誉之间,早已碎裂得无法缝补的友情一般,永生永世──再也不可能重新完整。
×
外篇:展梅
梅,向来是清高自傲的。
但说起展梅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个例外──那是多么温和有礼的少年。
然而没有人能看透,展梅确实是真正的梅,只是那梅向来孤独地绽放,而从未主动向他人散出芳香。
低调地行动,与所有拥有用处的人打好关系,然后暗中决定那些人偶的去留,那才是展梅的笑容之下覆盖的真实。
身为民望崇高的议员之子,展梅早已习惯用笑容掩饰真心。
不过凡事总有个例外。
“展,该动身了,你堂妹的下课时间到了。”背着阳光,低声催促着正在校园角落某棵大树下打盹的展梅,这名二十岁神情淡然的少年便是例外。
这唯一能真正接触到展梅内心的人,叫做夏誉。
那是真正与梅的形象相符、清高、自傲而绝不低头的冷俊少年。
和夏誉的认识只是那么平凡。仅是在图书馆的一个会面、一番激烈的争吵──由于听见展梅对某名警长不予置评的笑意,争执开拓了这二人之间,很淡很淡,却舒适得宜的友情。
后来展梅才知道,那名警长原来是夏誉的父亲。
真是个孝顺又行为端正的人,在这种世界里,已经相当少见了。
更何况夏誉拥有不输给他的优秀。
展梅是这么想的,然后渐渐地,夏誉许可展梅在自己的身边晃悠,虽然夏誉一向冷静而沉默。
“知道了,阿誉。”莞尔,展梅拍拍身上的落叶优雅地起身,随着性子本身就淡漠的夏誉一同走上接回堂妹的路途。只是有时连展梅自身也会迷惘,究竟夏誉注重的是和他一同走上,又抑或是接回堂妹。
不过这对展梅来说没有多大的关系,只要能暂时脱离这无聊的世界和几近干渴的一切,那就已经够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向来习惯的会合地点。
“堂哥、夏学长。”乖巧有礼的美丽少女独身一人待在大学的校门口,看见外型显眼的那二人,虽然脸上的欣悦显露出来,但还是家教良好地待在原地。从那被烈日照得微红的脸颊,能看得出来她已经等了一小段时间。
“歆,抱歉,让你久等了。”没有说出是自己的拖延造成时间上的耽误,展梅绅士地接过展歆的书包,由于展家就只在这所学校的附近,因此他们向来是步行上学。
“不会,谢谢。”朝展梅笑了笑,展歆转朝向夏誉询问,“夏学长,今天也要一起吗?”挤出有些贫乏的问句,展歆对夏誉的欣赏与兴趣,展梅向来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夏誉就显得冷淡多了,只轻轻朝展歆点点头没有搭话的意思。
而看在展梅的眼里却又有着那么不同。
阿誉是喜欢歆的。这一点展梅可以肯定,但是歆对于阿誉──展梅只能苦笑。
×
展家总是不断地上演灰姑娘的戏码。
对于遭遇空难因而家破人亡,被收留回来的展歆,展家是并不重视的。有时展梅的父亲在政坛上的压力大了,就会凭藉着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个理由,凌虐展歆。
尽管那角色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展梅对于自己总是被迫要担任王子的角色早已感到不耐。
“谢谢你,堂哥。”被鞭打得几乎衣不蔽体的展歆尽力露出了笑容,朝着前来救她的展梅道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所以展梅自然是看得出来,在堂妹的眼里,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那是绝对不被常理容许的爱慕,以及嫉妒──这样的情感已然强烈到了,让展梅感到害怕的程度。
只是他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察觉。
──阿誉……
于是每当这个时候,展梅只能在心中低低地呢喃着友人的名字。
时间过得很快。
迅速地,展梅和夏誉,甚至是展歆都从大学和研究所里头毕业了,而夏誉也开始和展歆正式地交往着。尽管展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仍不时泄漏展歆的真正心思,但也从没有人去戳破这个事实。
展梅知道展歆和夏誉的交往只是为了图那层优越感罢了,为了让自己有瞬间能够比堂哥拥有更耀眼的光环──经过这数年的竞争,夏誉的优秀连展梅也已经自叹弗如。
但或许就连展歆自己也不知晓,展歆自己以为对于夏誉的爱情不过是场迷恋。
只是展梅依旧不曾说破,只是任由事态继续静静地发展。
直到那一天终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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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有夫之妇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
恐怕那样的感觉也只有歆才能知晓吧──展梅自嘲地笑了,他想这就是他对于歆真正的心意,始终采取回避的后果。
不时展梅会藉由隔靴搔痒的方式,聆听展歆的真正心声,却又不让展歆拥有说破的机会。
他已开始迫切地渴求共鸣以填补心中永远得不到的那股空虚。
即使展梅一向明智,也仍然阻止不了人类的天性。
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展梅几乎绝望,对于这段没有开始就已然宣告不可能的爱恋。
在展梅的内心充斥着混乱与空虚的情况之下,又过去了好段时间,终于,展歆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夏誉。那时的夏誉,已经在地方上做出了相当不错的政绩,成了位人人称羡的年轻市长。
和为了感情而一事无成的展梅不同。
“堂哥,不要再喝酒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弄坏身体──”
对着明亮而清冷的新月,展梅并没有听进前来探访的展歆的焦急劝告,依旧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以填满永无止境的空虚。
“堂哥……”
“歆,你该回阿誉身边了。”
“……”
展歆只得默默地待在展梅的身旁,不再试图阻止展梅发了疯似地举动。
展梅终于醉得像一团烂泥,无力地倒卧在凉亭的桌面上时,展歆这才有办法接近展梅。
然而在月色的映照之下,感受到他人触碰而醒来,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的展梅,却恍惚地开口了:“你是……”
“……咦?”有些讶异地回望展梅,展歆不明所以地发出疑惑的声响。
但是下一秒展梅却把展歆狠狠压在了石桌上,然后疯狂地撕扯着展歆的衣服,无视于展歆激烈的哭喊,展梅的口中始终呢喃着心爱之人的名字。
展梅亲手毁坏了所有的幸福。
×
看着五官和展歆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夏轻,展梅在那双湖泊绿的眼睛里读到了偏执。
那是让展梅感到害怕的情绪,就像是当年的展歆一样。
遭到夏誉的冷落,而毅然决然地生下自己和堂哥□□怀上的双胞胎,而后狠狠地把孩子丢弃以达成报复自己,展歆的改变,就是从那过度的偏执开始。
纵然夏轻并没有被抛弃的记忆,然而,那根深柢固的恐惧已经陈述过事实。展歆,是曾经抛弃过夏轻的,但是却不知原因地又将夏轻捡了回来。
那是夏誉始终无法正常地对待夏轻的原因,而他只能隐藏一切的事实,成为夏轻的“梅先生”。
尽管后来阿誉和歆生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夏重,然而那曾经拥有过的裂痕不会消失。那裂痕持续地延续到了夏轻和夏重的身上。
展梅只能尽所有能力地补偿一切。包括亲自找回被展歆亲手抛弃的夏重,以及疼爱这二个已受到太多伤害的孩子。那是他该背负的罪孽、沉重,责任。
然而看着夏轻那双被偏执盈满的湖泊绿眼睛,展梅不禁叹息了。
──也罢,这些事情就永远只让他这个罪魁祸首背负吧。
“夏轻,我会给予你一切帮助。”他轻轻地开口这么说着,脸上是决绝的神情,“永远地离开联邦。这是我给予你的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