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17、第十六章

　　秋日的艳阳正炽，即便是吹来的凉风，也带上了一股无法散去的热意。
　　医院的正门外，身材高挑、年纪约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提着一包简单的行李，越过了门口的自动门，方踏出外，他便难以忍受刺眼的太阳，伸手挡住阳光。

　　那就像是他的名字的烈日，但是展朝阳始终不喜欢太阳。
　　这并不适合他，不适合心里带有不该存在的妄念的他。

　　“朝阳，怎么了？你还好吗？”跟在展朝阳身后步出的娇小女孩担心地凑上前询问，水盈盈的沉金色眼睛眨呀眨地，模样看起来很是惹人怜惜。尤其她的身上还带着伤，坦露在外的部分肌肤是看得见绷带的，这副模样更加让人于心不忍了。

　　看见心上人如此可爱而毫无防备的模样，饶是平时总是维持面无表情的展朝阳也不禁面红耳赤了。“我……我、我没事，只是眼睛有一点难过。”他开口说道，只是一听见这支支吾吾的语气，就连展朝阳自己也觉得可疑到了极点，他不禁想找个地洞跳下去然后把自己埋起来。

　　闻言，苏宇优似乎是觉得展朝阳相当奇怪，露出了有些不解的表情，但随即又感到好笑地笑了出来：“嘻嘻，朝阳真奇怪呢，不过要是累了就要说哦，我可以自己回到家里的。”拉开衣袖，苏宇优笑着握拳挤出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俏皮地说道。

　　“不要紧的。”展朝阳感觉到苏宇优隐含的拒绝，他连忙应道，“苏小姐的身上还带着伤，光是提早出院就已经很勉强了，还是暂时让我代劳吧。”他难得多话，生怕苏宇优的下一句话就是让他离开。
　　这种滋味展朝阳已经体验过一次，他不想再感受到第二次。

　　“我知道了。”笑着答应展朝阳的话，苏宇优跟在展朝阳的后头，戴上安全帽，她搭上了展朝阳开来的摩托车。

　　试图忽略围绕在腰上的小手和后头传来的柔软馨香，展朝阳瞬间紧闭了双眼，忍住了心里的躁动，然后扭开钥匙发动摩托车，扬长而去。
　　他的脑海飞略过无数的记忆，在被义父收养以前。

　　──哥哥，我爱上了你的恋人，这样的我已经无法被饶恕了。

　　在心里对已经逝去的兄长低喃，展朝阳心中的悲伤，即使在炽热的烈日之下，也始终无法化开。

　　×

　　向房东索取备用的钥匙，打开住处的锁，苏宇优回到租贷的公寓时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
　　苏宇优是一个人独居的，她的家人都在很多年前的那件事里牺牲了。

　　简陋的套房里只有三、四坪的大小，尽管里头的家具一应俱全，但那让人难以想像，这里是一个成年的女性居住的地方。
　　这说明了苏宇优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多么富足，甚至是有些过于节俭的。

　　关上门，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松懈下来的面部，只剩下始终无法褪去的哀愁，那是苏宇优不愿意卸下也不愿意忘记的痕迹。

　　简单地把在医院换穿的衣服归回原位，苏宇优打开累积了些许尘埃的小窗台，和过去的习惯不同，也许是为了记取那个教训吧，那上面并没有放任何的盆栽。

　　在夕阳的照耀之下，连柏油的道路也映出些许金黄的光芒，那是极其美丽的画面，而展朝阳正在公寓的外头，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话，她和温柔的朝阳，也许真的会成为一对人人欣羡的恋人吧？苏宇优有些自嘲地笑了，但她察觉到朝阳还在下面看着。
　　于是苏宇优赶紧换上了一个开朗的笑容，示意展朝阳不要担心。

　　但展朝阳仍是不太信任地从摩托车上走了下来，似乎是想上来看看苏宇优的样子，见状苏宇优急忙地朝下头喊了：“朝阳，我只是那个来，不是伤口痛的，你千万不要担心！”急忙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当话说出口后，苏宇优才意识到自己当着大众的面前喊的话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她看到下头的展朝阳瞬间爆红了脸，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一样，喃喃低语着，这么远的距离苏宇优也听不清展朝阳回了什么，只是看展朝阳再也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后，苏宇优才松了口气。

　　有些懊恼地离开小窗台前，苏宇优觉得自己的颜面都丢光了──虽然她自认脸皮不似好友的那么薄，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也是够惨的了。

　　只是这股轻松的情绪并没有占据苏宇优太久的时间。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取得情报。
　　这是苏宇优不顾还没有完全痊愈的身体，也强硬地要离开医院的原因。
　　虽然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是称是希望能快点回到图书馆复职。

　　打开桌子上的电脑，苏宇优忽然看见一旁的相框，那是在几年之前她和夏轻刚认识的时候一起照的。

　　那时小轻说，不相信自己大了她六岁呢，还把她这个管理员错当成偷书贼搞了一场大乌龙。还好她向来有携带身分证和管员证的习惯，这才让那个正义感莫名地强，性子又够倔的小女娃乖乖闭嘴认错。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苏宇优不禁笑了出来。

　　只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是当时的模样了。
　　不只小轻、不只朝阳、不只她……于是苏宇优只能苦笑着放下相框，将视线转回到了电脑上。

　　──小轻、朝阳，我并没有你们想像之中的……那么善良。

　　×

　　夜已经深了。
　　经过无数个小时的赶路，他们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国境森林的南北交界处，也就是王朝秘密实验所的附近。

　　虽然为了不引起注意，实验所上头是没有派驻任何人员的，但为了不让突然出现的实验所人员发现，夏轻和亚希伯恩刻意在较远的地方稍作休憩，连柴火也没有升起，只是等待着联邦尚未抵达的救援。

　　然而在这也说不准直升机什么时候才会抵达的时刻，亚希伯恩抗议了。

　　“我不管、我肚子饿了，我要吃东西啦！”指指饥肠辘辘、不断发出咕噜声的腹部，亚希伯恩已经委屈得连脸都皱成了包子脸，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头痛地扶着额，夏轻看着眼前这个摆明开始耍赖的高大男人，忽然很疑惑当初提出不要生火这个决定的到底是谁。

　　“你是饿死鬼投胎转世吗？算了。”伸手示意亚希伯恩拿出昨天打猎剩下来的肉块，夏轻干脆地决定先生火饱餐一顿，要是被发现……大不了让亚伯用那颗痒痒菇直接把那些家伙放倒跑了就是。

　　夏轻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把这个大孩子似的男人完全当成伙伴看待了。说来也是奇妙，明明在将近十天以前在这个地方，当时她只差一些就要跟亚伯打起来了，为了那颗苹果。

　　她忽然想起亚伯总是不肯告诉她那颗苹果的事情，于是便在意地接过了亚希伯恩充满期待地递来的布包，顺势提出了交换条件：“亚伯，告诉我那颗苹果在哪里，还有它的真正用途，否则你就自个儿煮肉吧。”
　　夏轻眯起双眼摆出一副不得答案死不罢休的架势，牢牢地护着布包，表明跟亚希伯恩直接杠上。

　　“诶诶──怎么这样！”显然是夏轻的威胁相当有力，亚希伯恩发出悲惨的哀号，差点就让夏轻直接把他一个巴头让他安静一些。
　　不过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对于单单只是弄一个炒蛋也会弄到出现谜之物品的亚希伯恩来说，即使并没有到专业的程度，夏轻的厨艺也已经让亚希伯恩非常依赖了。

　　“怎么样，你要吃烤肉还是死守苹果？”夏轻笑得异常灿烂地开口了，在她的背后似乎还能看得到阴森森的寒气，霎时让亚希伯恩汗毛直竖。

　　“好吧。”和夏轻对看了许久，他颓败地垂下肩膀，亚希伯恩终于不甘不愿地松了口风，“反正，迟早都要告诉你这回事的呢，只不过我不想那么扫兴罢了。”亚希伯恩复杂地笑了。

　　扫兴……？什么意思？夏轻还没来得及问，亚希伯恩就开始说了：“你的朋友和瑧瑧，都说那颗苹果的用途是医疗上的可能性，对吧。”亚希伯恩肯定地说着本该是问句的肯定句。

　　夏轻点点头以示肯定。

　　得到夏轻的答案后，亚希伯恩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着，一点也没有平日吊儿啷当的模样：“但是我这个J1在瑧瑧身上得到的情报可不是这样的哟。”尽管亚希伯恩的语气依然是玩笑的，但不知为何夏轻能感觉得出来，他并没有说谎，相反地亚希伯恩相当认真。

　　她忍不住感到有一些不安，但她还是极力忍住了。

　　“然后呢？”她尽量镇定地问，只是微微颤抖的语气却泄露出了夏轻内心的动摇。

　　“瑧瑧说的确实没错，那是模仿星子的能力制作的药，它拥有实现愿望的能力。”亚希伯恩突然讽刺地笑了，语调变得尖锐起来，“不过那将会是永远的梦境唷，喝下苹果的人会沉入永远的幻觉里头，再也……”

　　“无法醒来。”

　　“什──”

　　夜空中，一架由远而近的机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夏轻看清了上头的标签。
　　但是那并非联邦派来救援他们的直升机──
　　王朝的旗帜在夏轻与亚希伯恩的眼前，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