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15、第十四章

　　漆黑的森林里，尽管零星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然而坠毁的机体依然在滋滋地冒着灰黑色的浓烟，使得原先视野就较差的夜晚更加地难以辨认方向。

　　其中一株巨大的树木下，由于一身迷彩装沾染了许多泥土，而显得有些狼狈的金发男人倒卧在地，牢牢地护着怀里的黑发少女。

　　经过刚才的混乱，两人到现在还是抱在一起的──虽然严格来说是亚希伯恩单方面地拥住了夏轻。因此夏轻仍是完好无缺的。

　　尽管身上撕得破破烂烂的礼服裙摆，和原因不明的茫然表情，使她看起来还是有点儿狼狈。

　　“呐。”像是耐不住这种尴尬的气氛，男人开口轻轻唤着，“吓傻了？我记得你刚才可没有这么胆小哦。”就这样抱着不知为何失神的黑发少女不放，金发的男人笑得贼兮兮地，一个翻身立刻就转变成了女上男下的情况。

　　“安心吧，瑧瑧的追兵暂时不可能找来这里的，咱们降落的位置有些误差了呢。”亚希伯恩慵懒地说着，只是上方的少女仍然是一脸呆滞的神情，见状亚希伯恩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虽然我个人偏好亲自撷取甜美的果实，可是被美丽的少女品尝、好好享用一次的话，似乎也是很不错的……充满嘤咛与色气的美好体验哪。”亚希伯恩凝视着少女未着片缕的锁骨，贪婪的舌尖□□着干涩的唇，伸手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发出了惑人的邀请。

　　魅惑的低沉嗓音在杳无人烟的夜色缭绕，夜空的盈月流撒银芒，隐隐的潺潺流水声传来，这一刻，为困惑所蒙蔽的湖水绿才真正地清醒了。

　　夏轻感觉得到那只环绕在自己腰上的大掌，隔着薄薄的礼服衣料，她甚至感觉得到那是只长满厚茧，显然平时经历不少训练的双手。

　　夏轻就像没有穿上任何衣服一般，任由那远比自己的体温还要更高的温度正由男人的掌心传达到夏轻的身体深处。

　　夏轻查觉到有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正在滋长。那之于还有重要的事情的夏轻而言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夏轻强压下羞怯开口，“笨蛋！谁说我要推倒你了啊！”握起拳，故作凶狠地喊出这句话，夏轻气恼的表情在夜晚的照耀之下看起来有点儿狰狞，然而仔细地看的话，将会发现那两颊上极为不自然的绯色浮云。
　　只是在喊完以后，夏轻却愣愣地看着亚希伯恩，正要挥出的拳停了下来。

　　亚希伯恩浅浅地笑了。
　　那是不同于先前的笑容，微弯的血红色新月像是要化开来一般──

　　“你留在这里处理善后，我去附近的小溪梳洗一下！你不准过来偷看！”半强迫地塞下这个任务，夏轻像是逃亡似地从亚希伯恩的身上跳了起来，身影很快地就消失在树林之中。

　　在夜色的酝酿之下，仿佛什么都要变得不对劲了。

　　×

　　银色的月光倒映在清浅的溪流水面，粼粼闪烁着柔亮的银色光辉，看着里头反射出来的倒影，夏轻看见自己的困惑。
　　夏轻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亚希伯恩要救下她。

　　×

　　在尚未起飞的直升机里头，夏轻手忙脚乱地研究着功能。

　　“到底哪一个才是起飞的？”慌乱中，夏轻看向最前端的两个操纵杆。“不管了……就是这个！”猛然拉下了操纵杆，夏轻混乱的程度已经不能只用头昏脑胀来形容，而是已经超越了正常生物的程度了。

　　而亚希伯恩则是在后座上懒洋洋地打呵欠。

　　纵然对后头的亚希伯恩感到气恼，但是这个情况下夏轻也顾不了那么多，踩下踏板，似乎歪打正着地找对方式，直升机摇摇晃晃地起飞了。

　　“哟，飞起来了？做得不错嘛。”后方传来亚希伯恩悠闲的声音。

　　“还不都是你这做事不顾后果的家伙害的！”夏轻顿时暴怒，然而摇摇晃晃的感觉让夏轻察觉到直升机还在飞行，夏轻立刻把注意力转往了操纵杆和界面。

　　夏轻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全神贯注地操纵时──
　　一双温热的，布满了厚茧的大手覆上了夏轻的。

　　“小女孩。”亚希伯恩慵懒地在夏轻的耳畔细语：“我欣赏够了哦，你慌慌张张的可爱模样。”

　　夏轻彻底愣住，连应该要生气被骗这件事都忘记了。那双手跟夏轻习惯的夏重的手不同。但夏轻也只愣了这一下，随即便回过头凶狠地瞪着亚希伯恩。

　　“接下来就让你亲爱的亚伯来搞定吧！”亚希伯恩轻轻拉开了操纵杆前的夏轻，强硬地夺过操纵权，混乱的飞行慢慢转变得平稳而迅速，跟几秒前的情况截然不同。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亲爱的了！还有这笔帐我等回到联邦以后会好好跟你算清楚的，把皮给我绷紧一点啊。”尽管嘴上是恶狠狠地威胁着亚希伯恩，不过夏轻还是相当配合地自动退开了。

　　“好好好，遵命哟，我的大小姐！”背对着夏轻，亚希伯恩语带笑意地答应了。“那么帮我监控一下附近的空域吧，以瑧瑧的个性来看，他现在估计是气到不行了呢。”

　　一般来说，自己的未婚妻被带走，是谁都会气炸的吧？虽然她根本就不是自愿──对于亚希伯恩的发言有些摸不着头绪，夏轻选择配合地走到了监控台前方，仔细监视雷达上的画面。

　　“倒是没想到这种经历还派得上用场哪。”亚希伯恩低低地呢喃。

　　“什么？”虽然声音很小，但长年保持在警戒状态的夏轻还是听到了。

　　“我曾经学过开飞机哦，为了泡可爱的妹妹们！”亚希伯恩用轻浮的语气说着，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夏轻的错觉。

　　“……好好驾驶，出问题就唯你是问。”翻了个白眼，夏轻非常后悔追问这个问题。早知道这个家伙就是这副德性。

　　突然夏轻的视线被渐渐接近的数个红点抓住了，夏轻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亚伯，凤瑧那家伙的追兵来了，在后方的──”

　　夏轻的声音停了，被窗外已经可见的数颗小小圆点止住。
　　尚未到达的飞弹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他们的直升机，他们无处可逃。

　　“看来瑧瑧气得不轻呐，竟然送了我们这么多可爱的小礼物。”相较于夏轻的脸色铁青，亚希伯恩倒是镇定地判断着。“本来要闪是可以的啦，不过人家驾驶技巧可没有那么专精呢。”摆摆手，亚希伯恩说明自己也无能为力，顿时让夏轻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窗外的那数颗飞弹，是毫无妥协的绝对威胁，尽管机舱内的温度说不上冷，但是夏轻仍是觉得瑟瑟地发冷。
　　那是对于生命真正受到了威胁的恐惧。

　　她还没有解决掉那个盯着宇优的内鬼，也还没有看到学弟追上那个笨蛋宇优，更何况重的眼睛也还没有复明。
　　夏轻不愿意就这么死在这里。尽管感到头皮发麻，夏轻还是硬着头皮跨出了下一步。

　　“没有时间了。”抛下监视，夏轻赶紧转往后头找出了两个降落伞，把其中一个给了亚希伯恩后匆匆打开机门。“逃吧！我可还不想死！”

　　“刚好我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呢。”笑眯眯地接过了降落伞，迅速地装上降落伞后，亚希伯恩率先跳了下去。
　　而夏轻随后也跟着跳了下去，只是夏轻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由那狠狠刮过夏轻的强风和不断下坠的身体。
　　夏轻惊恐地往上一看，却发现──降落伞竟然是坏的！

　　在不断失速下坠的黑夜中，夏轻终于忍不住恐惧地颤抖。

　　“──轻！”

　　接着夏轻被一个温暖的臂弯拥抱，然后阵阵的爆炸声淹没了漆黑的夜。

　　×

　　尽管错愕的心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深刻，夏轻仍是受到迷惑。
　　亚希伯恩．阿尔瓦是梅先生的J1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因为向来不会把公事告诉任何人的梅先生，也只向夏轻简单提过“真想把J1这孩子介绍给你，那孩子一定和你很合得来”而已。

　　是后来在夏轻的询问之下，她才得知了J1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亚希伯恩要……救她？救一个根本只有见过几次的人？

　　静静地让溪水清洗身体上的污垢，但是夏轻却洗不去那抹倒影之中，映在月色溪流之上的浅绯。

　　×

　　夏轻刻意拖延了有些时间才离开溪边。
　　依循着记忆回到一开始坠落的地方，远远地才刚看见机体，夏轻就发现了极其诡异的场景。

　　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窝在已经生好的柴火堆前面，相当认真地……用损坏的机体拆下来的铁板临时改良而成的平底锅，炒着一锅散发出粉紫色光晕的不明物体。
　　我刚刚就是在为了这个家伙烦恼？夏轻突然觉得很无语，不过还是走了过去蹲下来询问，“你在炒什么？”看着那奇妙的锅中物，夏轻一秒判断，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吃的玩意。

　　金发的男人眼巴巴地看了过来，“炒蛋！我肚子好饿，我还没吃晚饭，所以我不管，我现在就是要吃东西！”然后还泪眼汪汪地看着夏轻。

　　你是小孩子吗……夏轻忍不住面部抽搐。

　　“炒蛋也就算了，不过那些玩意又是什么东西？”夏轻指指一旁还没加进去，色彩异常鲜艳的几颗蘑菇。

　　“哦哦，那是刚才采集到的哟，很漂亮吧？”开心地炫耀了自己的收获成果，然后亚希伯恩想也不想地就把那几颗蘑菇直接丢了进去。

　　“等等，搞不好有毒──”说时迟那时快，夏轻阻止得已经太迟了。

　　“哇啊啊啊啊！”看着突然冒出的阵阵紫烟，亚希伯恩发出了奇怪的惨叫声，连忙丢掉了手上的平底锅。

　　“喂，我说你也注意一点……”夏轻扇了扇不断飘来的紫烟，突然夏轻觉得全身发痒。

　　“好痒啊！”亚希伯恩已经忍不住滚到地上开始到处乱抓了，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异状，但是二人此刻只觉得全身痒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强忍着狠狠抓自己的身体的欲望，夏轻再一次觉得刚才为了亚希伯恩而纠结的自己，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就好好反省吧！”夏轻恼怒地走了过去，然后默默地举起了脚……

　　“呜哇！为什么要踹我呀！好痒！不对！好痛啊啊──”

　　×

　　最后亚希伯恩被夏轻强制勒令“不准乱煮东西”，只得乖乖等着。

　　“别生气嘛，我下次会挑颜色丑一点的蘑菇来煮的……呐？”亚希伯恩咬着夏轻后来打猎得来烤熟的肉，委屈地隔着柴火，缩成一团地盯着夏轻。

　　夏轻叹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一点面部紧绷的表情。真搞不清楚这个家伙到底是为所欲为，或者究竟根本是一个喜欢胡搞瞎搞的死小孩？她有些无奈。“得了，别再装可怜啦，占了便宜还卖乖？你也真够厚脸皮的。”

　　“啊啦，被你看出来了？”贼贼地吐吐舌，亚希伯恩朝夏轻抛了一个媚眼：“不过这不是很好吗？”他问。

　　“你指什么？”听不懂亚希伯恩的意思，夏轻提出疑问。

　　“就是这样啊，这样！”一口啃完剩下的肉块，亚希伯恩满足地笑了，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一样，“能跟你聊天聊得这么开心，不是很好吗？”

　　夏轻愣了一下，然后，听见了自己飞快的心跳声──“也只有你这种M才会喜欢被人吐槽！”别过头，夏轻极其别扭地回了一句。

　　“啧啧，居然说我是M？”亚希伯恩挑起眉，饶有兴味地瞄了夏轻一眼。“不过时间已经很晚了，就不跟你辩啦，睡觉睡觉！”才说着，亚希伯恩就把柴火给弄熄了，一点也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察觉到四周的顿时降临的黑暗，夏轻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只是那很细微，没有仔细看根本不会发觉到。

　　“没问题吗？凤瑧那家伙说不定派了人在搜寻。”夏轻若无其事地问。

　　“没问题没问题，休息最重要了，反正瑧瑧的追兵来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比了一个大拇指，亚希伯恩表示自己担任守夜的工作。

　　“好吧。”夏轻点点头，毕竟连日来的警戒也让夏轻有些疲累了。找了个较为干净了地方躺下，夏轻正打算稍作休息──
　　亚希伯恩突然从后头抱住了夏轻。

　　“喂，你干麻！你不是要守夜吗！”夏轻抗议道，对于亚希伯恩突然的行径不满，虽然更大的原因是夏轻总是无法察觉亚希伯恩的气息，进而感到气馁。

　　“谁说我不睡的，我只是说我发现瑧瑧的追兵来会叫醒你而已。”挑出夏轻的语病，亚希伯恩轻松地反驳。

　　“那也不用抱着我啊！”夏轻恼羞成怒地给了亚希伯恩几个肘击，但显然一点效果都没有，亚希伯恩只是笑得更欢了。

　　“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耶？就当一下我的抱枕吧！”赖皮地揪出了夏轻最在意的事情，亚希伯恩以此劝诱道。

　　“……小心你睡得鼻青脸肿。”夏轻顿时没了底气，只得恶狠狠地威胁道。

　　“好好好。”极其敷衍地拍了拍夏轻的头，亚希伯恩把夏轻的身体转了过来，强迫夏轻面对自己。“乖乖睡觉，再啰嗦的话我就跟你玩‘S、M’哦。”血红色的双眸邪邪地眯了起来。

　　这家伙是玩真的──夏轻顿时感到浑身发冷，但也没露出泄气的模样，“知道了啦，守你的夜去。”然后，夏轻闭上眼睛。

　　在睡着以前，夏轻听见了一句话。

　　“只要二个人一起，黑暗，就不再恐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