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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那是更久以前,就深深地刻印在骨髓里头的伤痕。
      无论再怎么想要忽视,终究无法掩盖那里住着一个缩在角落,强忍着泪水的孩子的存在。尽管在夏重回归以后,她渐渐不再注意到那个崩颓的角落。

      是夏重把她牵出那个父亲用来软禁她的豪宅。
      是夏重给了她自己拥有的视力。
      是的,因为夏重需要她,所以她试图当一个好姊姊。
      一个可以让夏重放心依靠的姊姊。

      但是为什么呢?明明夏重始终笑得那么温柔。
      她却觉得她的弟弟好遥远,仿佛下一秒就要到她伸手所不能及的地方去。
      不要──
      夏轻终于忍不住喊出那句话来,放下了自己向来坚持的尊严。

      “不要让我一个人……”

      “──夏小姐?”

      不太熟悉的声音让夏轻猛然惊醒过来,一睁眼她就看见了正午的阳光,刺眼得使她顿时眯起了眼。

      四周的景物是陌生的,但不再是先前的那个房间,而是另外一间简洁而舒适,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的客房。

      只是率先吸引了夏轻的注意力的,是坐在床畔留着黑色长发的男人。

      “凤瑧?你在这里做什么?”认出了男人,夏轻有些摸不着头绪地问。

      “你刚退烧,我在这里等着你醒。这次紫真对你的处置实在过当了,对于管教不周这一点,我感到非常抱歉。”放下翻阅的文件,凤瑧勾起一抹平静的笑,看着还没回过神的夏轻再次开口:“夏小姐,需要一点酒吗?可以稳定情绪。”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开瓶美酒,凤瑧显然已经先行品尝过了,却仍未显出醉态。

      听见凤瑧的话,夏轻回想了一下先前的情况──也就是说她刚才的梦话和睡姿全部都被这个人看过、听过了。

      夏轻顿时难堪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她没这么做,“不需要你假好心,赶快放我走才是你该做的。”她凶狠地说,虽然红润的脸颊显得很没说服力。

      “我该做什么,并不是由夏小姐来决定的。”

      凤瑧拿起酒杯,啜饮其中精心酿造的酒饮,眼帘半垂,笑意仍在。
      这却让夏轻有一种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动摇这个人的错觉。尽管是举手投足,或是五官,都有些神似梅先生,但是凤瑧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我没有空陪你玩游戏,我说真的,否则我不介意再多杀你一个。”一把抓住凤瑧的衣领,夏轻不带一丝虚假的威胁道。

      “夏小姐是个聪明人。”凤瑧不疾不徐地说道,“杀了我会有很多麻烦,你知道的。”凤瑧笑得人畜无害,橄榄绿的眼睛对上了夏轻的,和轻松的语气不同,那里头没有玩笑的意思。

      “不如我告诉夏小姐我和紫真的身分如何?”像是要释出善意一般,凤瑧这么说着,“况且,身为我的未婚妻,你有知道这些事情的义务。”只是后面的这句话很快就证明了凤瑧的真实想法。

      “说吧。”夏轻放开手,“但是我是为了要逃出去才听你说这些话,并没有承认要当你的未婚妻,你可不要搞错了。”她狠狠瞪着凤瑧。

      “很高兴你愿意听我说。”他理了理被夏轻扯得有些紊乱的白衬衫,“不介意我边改公文边说明吧,夏小姐?”

      “随便你。”她冷漠地应道。

      “谢谢。”露出微笑,凤瑧再度把视线投入公文堆里头。“夏小姐知道‘星子’吗?”

      “只有听过而已。”

      “那么我从头说起好了。”一边改阅着公文,凤瑧一边开口。“夏小姐,你相信向流星许愿,会让美梦成真吗?”

      “不可能。”夏轻冷着脸,斩钉截铁地回道。

      要是真的有那种事情她早就去干了,也用不着偷颗苹果偷到被抓。

      “我想也是。”凤瑧笑得很愉快,“但夏小姐还不是去偷了‘苹果’?”

      “吵死了。”双手环胸,她撇过头去不理会凤瑧,忽略心里那股受到嘲笑的受辱感。

      “不过被任命终生辅佐陛下的氏族,就有这样的能力呢。”凤瑧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凤眼顿时眯成了线,看起来颇像是闭眼沉思,尽管手上批阅的动作并没有停下。“那就是‘星子’,‘苹果’也是模仿‘星子’的能力,而研究出来的秘药。”

      我才不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玩意──夏轻本来想要这么回嘴,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却想起了身在联邦的夏重。
      她许久未曾真心笑过的弟弟……

      利用棉被遮掩着双手,夏轻没有让凤瑧看见自己紧握的双拳:“苹果的真正用途是什么?还有,星子到底又是……?”

      “就像是向流星许愿,”夹杂着翻阅文件的啪沙声,凤瑧富有磁性的温润嗓音不急不缓地传来:“‘实现愿望’,这就是星子的能力;至于模仿它的苹果……”

      “那其实是一个失败的产物。”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凤瑧仿佛认为这是不值得令情绪动摇的小事。

      但是这个小事却使夏轻忍不住瞪大眼睛。

      “你说那是失败的产物,这是什么意思?”额间流下冷汗,她感到胃部开始急遽地紧缩,心跳的频率变得明显。顿时夏轻觉得全身发冷。

      凤瑧像是没有察觉到夏轻的模样,继续开口说明:“星子的能力是实现愿望,而苹果的用途是对于各种疾病的可能性……这可不正是一种失败吗?”凤瑧勾起唇,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夏轻。

      这和她在宇优那里听到的相差不多。
      大概亚希伯恩是为了混淆她,或者认知上产生错误了吧?

      虽然凤瑧那带刺的口吻令人不适,但夏轻还是松了一口气,“那么既然有这种氏族存在,为什么你们王朝不直接许愿然后一举搞定全世界?”想要打破自己心里的矛盾,她问出这个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凤瑧否定了夏轻的推测,“一个星子一生只能拥有一个愿望,愿望有时也会因为超出范围而无法实现。”

      “况且,星子进行许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丝毫不在乎自己说话的对象是敌国最高领袖的女儿,凤瑧的视线从刚才起,就没有从文件上头移开过。

      “那么多扩展一些这个氏族的族民数量不是可以吗。”她说。

      “那是有难度的,因为遗传的绝症,每一个星子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整理了改好的文件,凤瑧将其全部收妥以后,拿起了床头柜上葡萄酒直接一口饮尽,和那妖艳的气质相衬,显得突兀却又有些豪放的美感。

      看见此景,夏轻愣了一下。没看过有人把酒当水来喝的。
      皱起眉,她不觉得这些事情只是单纯的聊聊天而已。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况且刚才的描述里头,让她想起了某个相似的人。
      虽然那也只是相似而已。

      “紫真就是现任的星子。”

      她顿时了解凤瑧的意思。
      凤瑧是希望她利用凤紫真的能力完成自己的愿望,进而留下她。
      但是这一定又是一个新的圈套。夏轻试探地问了:

      “你让凤紫真许过愿?”

      “我确实想这么做。”半同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不行的,我也无法让紫真实现你的愿望。”虽然视线依旧专注在文件上,薄唇却明显地往上弯了起来。

      知道自己心中盘算的意图被看穿了,夏轻感到困窘,但还是逼着自己正眼瞪着凤瑧。“那、那么你到底又是谁?”

      “我目前是没有台面上的身分的。”

      夏轻怀疑地看了看凤瑧,注意到夏轻的视线,凤瑧带着微笑地看着夏轻。

      “你不想要吗?”他开口说,“和我分享一整个王朝。”

      “我不要。”夏轻仍是简单地一口回绝,冷淡的表情里隐隐能看出一些些的不耐烦。

      “我很遗憾,你并没有拒绝的机会。”凤瑧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轻。那双狭长的凤眼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床铺上的夏轻,仿佛挟带着能刺穿她的视线一般,冰冷而刺骨的视线教她有一瞬忍不住别开了眼。

      趁着夏轻分神的刹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柔地抚摸了夏轻的双颊,凤瑧在夏轻的右颊上轻轻印上一捏,“不听话的孩子是会受到处罚的喔。”

      “你做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吓了一大跳,夏轻一把推开了凤瑧,再度瞪住了那双眼,模样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

      “我不喜欢有人和我顶嘴,就算是你,也请好好地服从我的命令。”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喜恶,凤瑧仍噙着礼貌的笑容,但那让夏轻不寒而栗。“请不要忘记,下令狙击你的好朋友的、和送她回去联邦的人,究竟是哪一个人喔。”

      她就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凉水一般,从头顶冷到了脚底。眼见夏轻微微瞪大的双眼,凤瑧礼貌地颔首后,便自行开了门离去。

      凤瑧确实提醒了她这一点。
      她以为,只要知道主谋是凤瑧,即使不靠梅先生的力量,自己也是能够保护宇优,所以她毅然决然地选择逃亡。
      但是──

      看着关上的门板,夏轻只觉得刚才被凤瑧触碰过的右颊,特别冰冷。

      ×

      他在接见室里静静地等待。
      每一年的这一天,向来是苏宇优和他一起度过。
      但是今年,他想这也许将成为一个例外。

      对于苏宇优,他总是能避免就避免,而不久以前她受了重伤。
      这反而让夏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开门的声音,陌生却从来不曾忘记的男人声音从虚无的黑暗之中传来。

      这个声音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便是夏重与夏轻的父亲,也就是夏誉,现任的联邦总统。

      “许久不见了……生日快乐。”夏誉冷淡地说。

      这便是他们之间睽违六年的开场白。

      “……谢谢。”

      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的立场,和这个男人的立场……完全不是外人眼中的那样。
      他知道下一秒所有的一切就会改变。

      “那么,”夏誉口吻平淡地说道,“你也该是时候领取你的礼物了……好孩子。”明明该是温馨的话语,然而听在夏重的耳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从头到脚趾头彻底发冷,不自觉地打着颤。

      夏重知道男人在提醒自己该履行当初答应的交易。
      于是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坐在椅子上不动,接着他听见夏誉离去的脚步声与关门声,还有不久后的,开门的声音……
      夏重突然想起夏轻曾说过自己的名字是重新开始的意思。
      不自觉地苦笑,他仍然紧闭双眼,然后等待自己的心渐渐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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