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知我意》故步自疯

8、睡意朦胧雨声繁乱 后来代

　　后来代明月再叫郑知意一起吃饭，都被郑知意以陪崔禾的理由拒绝了。
　　无故接受别人那么多好意，总归是越界的。
　　此外他们常在图书馆相遇，郑知意经常借法国著作，而代明月则对中国文学情有独钟。
　　有时郑知意忙着上课考试，代明月就在自己旁边给她占一个座位。但是越临近夏季，等到郑知意的次数就越少。
　　距离今年的高考没有几天了，郑知意本就所剩无几的休闲时刻也基本都在陪着修灵，他们午后照旧在寻鹤园内上课，只是时间却被逐渐缩短。
　　·
　　石桌上铺散着几张零碎的稿纸，云层稠密，大概是雨前的征兆，沉闷的空气锁住了代明月的心，他看着那一堆废稿，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要下雨了，她今天会来吗。
　　代明月心里清楚这话没必要问，郑知意从未失过约，大概是今日无风，没有东西来吹散他的思绪。他安慰自己几句，躲在阴凉的树影下拂开零落的稿纸闭上了眼。
　　·
　　郑知意跑得微喘，脸颊上带着淡薄的微粉，来时看见代明月趴在石桌上睡觉，柳叶飘飘而落，恰好粘在代明月的头发上。他没有丝毫察觉，依旧呼吸安稳的酣睡。
　　郑知意的眉眼忽而弯了弯，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男人的睡颜拍了张照。
　　树荫下的阳光分外柔和，柳条的影子盖在他身上，代明月面目俊朗，瞳眸里载满了法国风情，此时闭着眼，身上更具东方韵味。
　　郑知意收了手机，轻轻为他摘去了发上柳叶，鬼使神差的没有叫醒他，她把代明月肘边的画纸收拢起来，抬头时恰见代明月在看她。
　　“醒啦？”郑知意道。
　　代明月刚睡醒，嗓子有些发紧，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嗯了一声。
　　郑知意递给他一瓶水，代明月顺势接过拧开盖子又把水送了回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郑知意不禁失笑，说道：“给你喝的，我不喝。”
　　代明月哦了一声，仰头喝下半瓶水，晶莹的水滴顺着唇边流下，弄湿了他的衣领。
　　代明月看起来懵懵的，一口气喝完了水之后眼神才重新恢复清明。
　　郑知意坐在他对面，说：“抱歉，今天来晚了，没想到你还在等。”
　　代明月无所谓的笑笑，这事就算带过了。
　　他没觉得等的时间长，只知道睁开眼看见郑知意的那一刻心里的烦躁消失了。
　　·
　　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小课堂，今天上了不到一小时就下课了，收拾东西的时候，郑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代明月面前，代明月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她。
　　郑知意说：“打开看看？”
　　盒子被打开，只见黑色的绒布上缀着一块月牙形的蓝钻，钻石从内部折射出华美光辉，像深海一样湛蓝。
　　郑知意笑盈盈的看他：“补课费，喜欢吗？”
　　代明月看着郑知意，一瞬间愣了神，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比钻石更加耀眼。
　　“原来我这么贵啊。”代明月说。
　　郑知意摆摆手说：“不贵，A市一套房而已。”
　　代明月把一套房揣进兜里，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郑知意说，“学校里的事情还跟以前一样，但是灵灵快高考了，我总要陪陪她。”
　　代明月知道她有个妹妹，虽然从未见过，但也能感受到她们姐妹二人很亲近。
　　“是紧张？”他问。
　　郑知意摇摇头说：“不是，高考完她就要搬去跟我姑姑他们住了，他们刚回国，灵灵可能还有点不适应。”
　　代明月说：“父母回来了，确实应该跟他们住一起，就算搬走了，你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为什么这么抵触？”
　　“话是这样说，”郑知意道，“但是灵灵跟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面，再加上她从小被宠到大，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立马有人帮她解决了，脾气难免骄纵一些。”
　　代明月神色照旧，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郑知意话锋一转继续道：“你别误会，灵灵虽然骄纵，但平时特别乖，从来都不惹事，而且成绩还特别好……”
　　代明月看她夸妹妹时带着小骄傲，嘴角弯了一下，安静倾听。
　　对面的郑知意还在继续：“…灵灵很善良的，她周围的朋友都很喜欢她……”
　　郑知意骤的停了，因为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舒缓的音乐，是她的电话铃声。
　　她抱歉的看了眼代明月，后者示意她随意。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郑知意拿着手机往石阶下走了几步，接通了电话。
　　“姐姐，是我。”
　　郑知意心下疑惑，问：“灵灵，怎么了？”
　　那边的修灵红着脸，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开口：“…我，我老师让家长来学校，我不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你来好不好？”
　　郑知意顿感不妙，修灵这语气只有在做错事的时候才会出现。
　　坏了，她在学校犯事了，还是不敢让爸妈知道的那种。
　　郑知意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些：“好，我这就去，你把手机给老师吧。”
　　老师接过了电话，对郑知意解释了事情的原委，郑知意听后心情复杂，忙不迭的回去收拾包。
　　代明月见她挂了电话，又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便问她怎么了。
　　“灵灵在学校打架了，我去接她。”郑知意解释了一句。
　　看见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自己能猜透男人此刻在想什么了。
　　特别乖？不惹事？
　　老天，我现在真的好像一个脑残妹控啊……
　　郑知意有些崩溃的想。
　　代明月没说话，顺手拎起郑知意的包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郑知意想要拒绝，但代明月已经走出了几步，眼见天边愈发阴沉，就快要下雨了。等家里的司机过来也要花上一段时间，郑知意咬咬牙，在心里默念三声对不起，跟上了男人的背影。
　　代明月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郑知意的身侧，她的包孤零零的躺在后座上，郑知意伸手拉了下车门，没拉开。
　　代明月挑眉看她：“坐前面。”
　　郑知意走到前门又拉了一次，这次拉开了。
　　车里开了24度的空调，有股幽幽的冷香萦绕在鼻尖，香如其人，像朦胧月光笼罩着的一块冰玉，深深的吸引人靠近。
　　目的地离得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里郑知意几番犹豫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抿唇不语。
　　代明月看出她眉宇间的凝重，没有像往常一样开不着调的玩笑。
　　大概是为了舒缓气氛，他安慰郑知意道：“别太担心，很快就到了，你妹妹在学校里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郑知意不知说什么好，他会错了意，修灵虽说是人生中第一次打架，但撂倒三个好汉还是不在话下的，郑知意对此很放心。
　　她真正担心的……
　　“我只是觉得……这太麻烦你了。”郑知意小声说。
　　太过独立的性格总让她不习惯依赖别人，相比于被帮助，她更喜欢帮助别人。
　　他送给她画，教她法语，请她吃饭，现在还要为了自己的家事奔波，她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闲暇时光，每天不是在见她就是在等她，为了她，从一个潇洒闲人变成了一个每日忙碌的冤种。
　　郑知意早就明白代明月很可靠，但就是这份可靠，此时让她生出了一种愧疚，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憎，受着人家的好意，自己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
　　“知意。”代明月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砸在郑知意身上却是那么的沉重，好像带着难以察觉的庄重，一下子抓住了她最柔软的心脏。
　　郑知意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代明月的声音和缓，似乎还带着无奈，他继续说：“偶尔也表现的脆弱一点吧，不然想呵护你的人也会因为你的坚强而感到难过的。”
　　郑知意简直无法平静下来去思考这句话真正的意味，她只觉得在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被遗忘很久的重要的东西被人重新拾起，无比珍视。
　　是脆弱。她刻意隐藏了很多年的，不愿意面对的脆弱，时间久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与脆弱再见的那一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鲜血淋漓，心脏也没有因为贸然挖出了一大团东西而痛不欲生。
　　原来一块白玉被剔除本体的瑕疵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温柔啊。
　　郑知意轻松的笑了笑，嗯了一声。
　　·
　　短短几分钟里就变了天，代明月把车停在校门口时外面已经是连天大雨，比车内的温度还要冷一点。
　　雨伞放在后备箱，郑知意刚想冒雨跑进去就被叫停。
　　“你别下去。”代明月说着，打开车门往车尾走去，雨水顷刻间就打湿了他一半衣衫，但代明月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
　　拿了伞，代明月又走到副驾驶位用伞贴着车身打开了门，郑知意这时才被允许下车。肩上被搭上了一件刚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外套，尺码有点大，下摆长度在郑知意的大腿中部。
　　“多穿点，别着凉了。”代明月把伞递给郑知意，替她拢了拢衣领。
　　大雨磅礴，滴滴答答的嘈杂声音从四面八方赶来，代明月不得不弯腰凑到郑知意耳边说话：“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温热的气息吐在郑知意耳边，但她此刻心里想着修灵，只是点点头，便转身撑着伞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她没看见身后，代明月没有回到车里等着，而是站在大雨中愣了会神，然后抓了抓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钻进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