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知我意》故步自疯

7、学法语狂吃三碗饭 四月一

　　四月一过，A大举办的活动就越来越少了，课业逐渐堆积起来，郑知意也很快回归到以往的学习状态。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法国文学史，郑知意没有急着去教室，而是迎着微微暖的晚春的风，漫步在校园里无人的角落。
　　归梦湖畔涟漪泛起，春风拂过满园飘香，寻鹤园一片洁白，是白蝴蝶兰在迎风摇曳。
　　郑知意循着记忆来到龙爪槐庭那个她最常待的地方，大腿一侧帆布包软软的塌着，腿上放了一本法文译版的《神曲》，她低头细细读着，槐花上的露水滴落在脖颈上，缠绵眷恋不愿离开。
　　龙爪槐本是盛夏开花，今年却在晚春绽放，堪堪赶上了樱落的尾巴，樱与槐同辉而放，此等盛况空前绝后。
　　“正如低垂、闭拢的小花，在阳光照耀下，
　　摆脱了夜间的寒霜……”
　　她情不自禁念出声，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说给身后的花。
　　“……挺直了茎秆，竞相怒放。”
　　郑知意没有念出下一句，却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将她心中所默念的句子从思维里抽离。
　　把书合上，她抬头看向来者。
　　“没有打扰到你吧？”代明月站在对面，手臂里夹着画板。
　　郑知意道：“没有，我也该去上课了。”
　　郑知意起身，与代明月并肩走在路上，像往常一样闲聊。
　　“你也看过《神曲》？”郑知意率先开口。
　　代明月回答：“只看过这一段，恰好记住了。你看的是法译版吗？”
　　郑知意：“嗯，想试着自己翻译一下。”
　　代明月指了指自己：“我是中法混血。”
　　郑知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只好说：“啊，我从前就觉得你长的有点像法国人，原来是混血。”
　　代明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说我会法语。”
　　郑知意更加不明所以了，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你可以教我法语吗？”
　　代明月嗯嗯两声，嘴角好像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好巧不巧被郑知意捕捉到了。不知怎么，郑知意明明心里觉得幼稚，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那就谢谢你了，等会下课我去寻鹤园里找你？”
　　代明月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等会要去寻鹤园？”
　　郑知意看向他的画板道：“你画布上画的是白蝴蝶兰，还没有画完吧，等会不去继续画吗？”
　　代明月恍然大悟：“是要去的，刚刚经过槐庭看见你在，就想来跟你打个招呼，差点忘记这事。”
　　郑知意抿嘴笑了：“看样子你工作起来很不认真啊。”
　　代明月若无其事的说：“无所谓，反正又没人管我。”
　　郑知意道：“那你平时都在A大干什么？感觉你每天都随心所欲，像个闲人。”
　　代明月：“随心所欲……也算不上，只是确实有点闲罢了，没事就打打杂扫扫地，有情致了就逛逛校园画画风景，没情致了就回家睡大觉，总结一下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郑知意嘴角含笑：“我很好奇到底是谁把你请来的能让你这么潇洒，你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幕后投资人吧？”
　　代明月被她逗笑了：“可能真是呢？”
　　郑知意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故意面露苦楚，说：“如果真是的话……投资人先生，你能不能让咱学校把火龙果炒西红柿那道菜撤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代明月单手拿画板，另一只手摸着下巴道：“可惜可惜，食堂不归我管。但是如果你不爱吃食堂的饭，我做给你吃怎么样？”
　　郑知意有点惊讶于他会做饭，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半开玩笑的说道：“又要代老师教我法语，又要代厨师给我做饭，是不是太麻烦投资人先生了？我可不好意思的。”
　　彼时二人已走到教室门口，郑知意看着表，没剩多长时间就要上课了，于是他们互相道过别，不再多言，各自转身离去。
　　·
　　笔尖触着下唇，肘部传来轻微的拉扯感，这是崔禾第三次把郑知意从走神中拉出来。
　　崔禾小声问：“郑郑，你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
　　郑知意回过神，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略带迟疑的对崔禾说：“禾禾宝宝，我觉得我好像完了，我忽然好想吃火龙果炒西红柿……”
　　崔禾一脸无语，此刻正在心里计谋着怎么把郑知意的脑袋拆下来重组。
　　“你真是疯了……”崔禾吐槽。
　　郑知意晃了晃脑子，努力把杂念抛出去。
　　过了几分钟才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堂课的第一个知识点，旁边崔禾已经记了小半面了，郑知意只好在下课的时候借了崔禾的笔记本拿回去抄。
　　雾气散开，明媚的山峦逐渐显现出来，金光凿穿云层普照着大地。
　　正午的光辉被她们踩在脚下。
　　崔禾拉着郑知意的手道：“走哇，去食堂吃火龙果炒西红柿。”
　　“今天中午得去寻鹤园，有人等。”郑知意回道。
　　崔禾问：“那你还去吃饭不？”
　　郑知意：“包里有面包，不去了。”
　　“这怎么行？！”崔禾惊讶的说，“我给你带饭，等你忙完了吃。”
　　郑知意摆摆手：“不……”
　　话未毕，崔禾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别说啦——再晚点就买不到火龙果炒西红柿了！”
　　郑知意站在原地追也不是走也不是，听到这话忍不住心想：除了你谁还会买那道菜啊……
　　郑知意望着崔禾蹦蹦跳跳的背影，等她拐过大楼，视野里再也捕捉不到的时候也转身向着寻鹤园的方向离去了。
　　白天鹅在归梦湖畔优雅地游着，水面波光粼粼，犹若点点繁星。
　　寻鹤园里景色盎然，蝴蝶兰洁白的像女神裙摆。代明月正在一簇簇花丛中作画，光芒从画布上四射出来，风轻轻的将郑知意拉到丛间，二人视线碰撞在浪漫花海。
　　代明月收了画板，问她：“吃过饭了吗？”
　　郑知意答：“还没有。”
　　他们坐在园子里的一处石桌上，桌面摆着几根画笔和些许颜料，除此之外是一个饭盒。
　　代明月把饭盒打开，郑知意惊了。
　　“你做的？”她不可置信的问。
　　代明月单手托着下巴坐在对面，漫不经心的答：“对啊，我做的。”
　　郑知意眼睛睁的大大的，说：“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三碗饭……”
　　代明月笑着说：“想吃多少吃多少，十碗都行。”
　　郑知意先给崔禾发了个消息通知自己有饭吃，然后在期待中吃下了第一口，眼睛瞬间闪烁起亮晶晶的小星星。
　　“代老师，这饭你可不能做给别的学生吃，不然A大的厨子都要失业了。”
　　“嗯，不做给别人吃。”代明月说。
　　·最后虽然没有真的吃掉三碗饭，但郑知意被他的厨艺惊艳了，吃的比平时多一些。
　　此时崔禾正坐在食堂面对一盘火龙果炒西红柿若有所思。
　　“崔姐，”坐在她对面的人问，“怎么突然要吃这个了？”
　　崔禾干笑两声说：“笑笑，你看这道菜啊，红红火火、汁水横流、色香味俱全，我最爱吃了，你真的不尝尝吗？”
　　刘笑笑被她这一串形容词震慑住了，重新审视了一下这道红色料理，忽然觉得越看越好吃，于是犹豫的说：“那，我尝尝？”
　　崔禾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笑的好像把人骗进了传销组织一样邪恶，说道：“尝尝尝，快尝尝，你崔姐我还能骗你吗，保准好吃！”
　　一勺子入口，刘笑笑变了神色。
　　她怒斥：“崔！禾！”
　　对面的崔禾早已笑趴下了：“哈哈哈，好吃不笑笑，点评点评啥味道的？”
　　“就是把你的头打爆流出来的脑浆的味道，你想尝尝吗？”刘笑笑举着一把盛满火龙果炒西红柿的勺子往崔禾嘴里送，崔禾猝不及防的吃下去一口，立刻有种想吐的感觉
　　黏黏腻腻，还夹杂着可疑的颗粒物，酸不酸甜不甜，崔禾感觉自己要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对刘笑笑说：“笑笑，我的脑浆的味道好难吃啊，是不是我脑子有问题？”
　　“嗯，”刘笑笑冷哼一声，“你脑子有病，脑浆味道也奇特。”
　　“啊啊……”崔禾长叹一声，“好你个刘笑笑，连你都敢骂我了，我真是太失败了……”
　　刘笑笑没搭理她莫名其妙的犯病，把卡塞进崔禾手里对她说：“去买点正常的饭吃。”
　　“得令！”崔禾拿了别人的卡顿时有种占便宜的感觉，生怕她反悔似的跑去买饭了。
　　火龙果炒西红柿还安静的躺在盘子里，半点没有害了两个人的自觉。
　　·
　　“你就是唱给垂死岁月的一曲挽歌。”郑知意念道。
　　这是雪莱的诗，郑知意热爱法国文学，而雪莱恰好是她最喜欢的诗人。
　　代明月在纠正她的发音，郑知意的笔记本上有两种笔记，一道笔锋强劲，一道弯钩顺畅。
　　都说字如其人，可郑知意的字却与她表现出来的大相径庭，她虽然写的轻松，但留下的笔迹却是攻击力极强，瘦劲清峻，是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帅气的字体。旁边还有几道花体法文，很是清秀隽永，同样也是郑知意写下的。
　　“années（岁月）的读音再轻一点，”代明月圈起这句诗的一个单词说，“用颤音练几遍试试。”
　　从耳边散下来的几缕青丝纷乱的落在纸上，郑知意随手挽起，唇齿开闭间便轻松的把诗读的动听。
　　代明月很耐心，郑知意也学的很快。
　　法语的发音优雅又柔和，富有节奏感与音韵美，很符合法国人忧郁浪漫的气质，尤其是从代明月口中讲出时，郑知意觉得他身上的法国血缘更加明显。
　　“下课。”代明月把笔记本合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笔和笔记本被收进包里，郑知意背着包起身。
　　郑知意：“老师您辛苦了。”
　　这话有点顽皮，代明月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应该鞠躬，然后再用法语说一句‘老师再见’。”代明月说。
　　郑知意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你去当幼师吧，这种话我们从小学毕业就不说了。”
　　“那可不行，”代明月说，“去当幼师可就见不到你了，比起小朋友我还是更愿意教大学生。”
　　郑知意还要去上下午的课，两人没有打趣太长时间，代明月留在寻鹤园里取景，郑知意联系崔禾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