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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窄巷夜深共面惊险 通往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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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崔家的道路晦暗不明,崔禾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和脚下斑驳不平的道路,街边的几盏路灯散发出幽幽白光,在无尽的黑夜里犹如白色的鬼影。入秋了,夜有些冷,崔禾还没把秋季的外套换上,仍是那件夏季短袖,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校园门口人影绰绰,豪车排起长龙,她故意拐进一口偏僻又漆黑的小巷,想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离开。这里是繁盛的A市里为数不多的衰败之地,像是光鲜亮丽的背后那点点腐烂的脓疮。
在巷子里隐匿自己,崔禾感到她像是在阴晦的角落里窥探别人光明的生活的蟑螂。
外表尚且坚强,灵魂却生了蛆,再怎么精湛的炼铁技艺也不能把心脏从肉变成铁,世事不尽人意,身上总有一个地方要承受痛苦,嘴上刚硬不愿吐出,心就要被剜一万次。
耳边渐渐没了动静,她从巷子里闪出,原本黯淡的灯光在眼睛浸泡了长时间的黑暗后也变得耀眼起来。唯有经历过黑暗才会懂得珍惜光明,若曾经见过光明,黑暗带给人的只能是痛苦。夜有多深,痛苦就有漫长。
她忽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唤她,思绪猝不及防的断线,怎么也连不上了,于是驻足转身,果不其然又是郑知意。
崔禾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抬脚欲走,却不料郑知意小跑着追上她,道。
“崔禾,你等一等!”
崔禾啧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走开。
“干什么?”
郑知意跑的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缓了缓气息道:“最近A市有个连环杀人犯,就在这附近,你别一个人回家。”
崔禾嗤笑一声,不屑道:“就这?”
聊了两句就以为是自己人了,崔禾毫不留情的翻脸。
“很危险的,你别不当回事啊。”郑知意生怕她跑了,着急的喊,“跟我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哈,”崔禾冷笑,朝着郑知意的方向步步逼近,郑知意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本能的感到害怕,抬了抬脚想要后退,好在崔禾没有做危险性动作,只是威胁说:“你要是再烦我,信不信我能成为下一个杀人犯?”
她在漆黑的夜里笑的狰狞,郑知意借着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她的表情,还未待开口,忽见崔禾身后闪出一道银光,郑知意神色顿时变的锐利,她猛地拉住崔禾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拽,崔禾被拽的猝不及防,拳头握紧,刚要向郑知意脸上挥过去就意识到不对劲,她拳锋一舒一转,生生用掌心接住了身后那人的一刃,银光与血光交接的刹那,郑知意提膝踢腿,给那人腹部一记重创,趁着手指松懈的瞬间,崔禾手腕侧翻,顾不得满手的鲜血,一把夺过银刀冲那人肩部刺去,谁知那人动作极其敏锐,被猛踹一脚后堪堪站稳脚步,见手中的刀被夺走,便果断出手制住郑知意,郑知意避之不及,被扼住了喉咙。
刀光乍现的一刹那,局势瞬间倒转。
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捂住她的嘴,嘶哑的声音在耳边低沉的回响。
“别喊!”
这话不止对郑知意说,同样也对崔禾说,郑知意在追上崔禾之前交代保镖守着修灵,此时应该就在离他们不远处即将赶来,却因为黑暗而显得隐蔽。
郑知意停止了挣扎,肩膀和臂部僵硬的放松,她缓慢举起双手,呈现投降的姿态,男人的手劲并没有因此减轻,反而愈来愈紧,将郑知意原有的喘息的空间勒的越来越少,郑知意的脸颊逐渐泛红,眼角渗出盈盈泪珠。
“让外面的人离开这。”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这预示着保镖很快就会进到巷子里,男人很明显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所了解,所以第一句话就是命令郑知意支走保镖。他把捂在郑知意嘴上的手撤下来,另一只手还紧紧的扼住她的脖子。
自己的脖子还在敌人手里,郑知意很清楚此时让保镖出现不是明智的选择,她松了松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你们两个带着灵灵离远些,我要跟崔禾说会话。”
保镖闻言驻足不前,没有询问,在巷子外恭敬地回道:“是,郑小姐。”
等到听不见脚步声时,男人才显然放松了些,转而看向崔禾并威胁道:“把刀给我,不然我就掐死她!”
男人在盯着崔禾,他背着光,让人看不清神色,但从语气上来听,他必然是恶狠狠的。而崔禾完全没注意男人的眼神,一直在看着郑知意,郑知意的强忍着窒息的痛感,带着泪水的眼睛回望向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轻微程度的摇头。
手里拿着刀,男人至少不敢鲁莽的对崔禾下手,但是如果把刀给了男人,那么她们两个人就彻底困死在这个小巷子里了。
危及生命的险要关头,根本不用言语,崔禾也知道郑知意的意思,但她摆明了拒绝。
想让她逃跑,简直是无稽之谈。
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五指逐渐收紧,崔禾的右手已经鲜血淋漓,血肉粘在冰冷的刀柄上,由外而内的丝丝凉意没有将她吞噬,源自内心的滚烫的热血却烧的她发疯,她明白手中的刀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各种战略一瞬间冲垮神经末梢,在颅内疯狂乱窜。她想过从颈侧进攻,或者先打击手部,却从未想过舍下郑知意逃跑!
崔禾不用想都知道她弃郑知意而逃的后果是什么,她敢保证,男人会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掐死郑知意!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漆黑的夜空,原本守着修灵的两名保镖顿时眼神一冷,互相对视一眼,肌肉瞬间紧绷。
他们一左一右,把修灵全方位护住,冲着巷子里喊。
“郑小姐?”
过了一会,郑知意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虚弱。
“过来。”
修灵的手心早已冒出冷汗,听见姐姐的声音之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心尖发抖,深沉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淹的她无法呼吸,她想往前冲,想在下一秒就能看见自己的姐姐,却被保镖们三两下拖进车里,修灵在车里疯狂拍打车窗想要出去,却终究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保镖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她握紧拳头,眼睛瞪得老圆。
地上一片狼藉,崔禾的书包不知在什么时候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撒了满地,郑知意的脖颈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勒痕,此时正泛着青绿,白色的校服衬衫上血迹斑斓,银刀被崔禾攥在手心,正淋淋漓漓的滴着鲜红的血珠。
两名保镖耳上各戴一只作战式特勤耳机,黑色的西服包裹着喷薄欲出的肌肉,护目镜下的目光在碰见崔禾的一瞬间变得凛冽无比,视线聚焦在她手上的银刀,二人立刻呈作战姿态,其中一个护在郑知意身前,双拳紧握,另一个则如闪电一般迅猛的向崔禾冲去!
“别!”
郑知意大喊,但还是没敌过保镖的速度,骨节分明的大手把崔禾的头按在墙上,崔禾额边渗出血液,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郑知意大惊,心脏顿时紧缩,喊道。
“快放开她!”
保镖手下收力,崔禾从手中滑落,半软的倚在墙边,头发遮掩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神色。
“郑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郑知意跑到崔禾身边蹲下,一道红得发黑的血痕从崔禾发间留下,崔禾张了张嘴,气息很轻的说了句没事。郑知意这才松了口气,让保镖搀扶起崔禾送进车里,向他们解释了刚刚的情况。
三分钟前。
听见那句命令的瞬间,二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此时男人牵制住郑知意,崔禾持刀站在他们对面,他能以郑知意为人质威胁崔禾不出声,又怎么会害怕两个郑知意身边的保镖,现下情形,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挟持郑知意走出巷子,这样才有机会逃脱包围。
只要郑知意在手,有没有刀,根本就毫无影响。
如果男人的目的不是拿到刀,那么就只能是持刀的崔禾了。
刀只是个引子,他在诱导崔禾向他靠近!
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恐顺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漫上心头,郑知意惊觉,内心疯狂喊着让崔禾别过来。
崔禾一步一步前进,手心的血像生了锈的铁一样腥冷,死亡的号角在寂静中回响,随着崔禾的逼近,郑知意意识到男人的手稍微松了点,郑知意看向崔禾,明明是在黑暗中,双方的视野都不清明,但郑知意莫名好像懂了崔禾的意思。
“刀给你,放了她。”
崔禾举起刀说。
男人犹豫片刻,几秒之后用一只手去拿刀。
...就是现在!
郑知意双手攀上男人掐住她脖子的手,男人手劲太大,即便是只有一只挣开也是无希望的,所以她借力扭转方向,用尽了浑身力气与男人一齐翻倒在地,郑知意终于钻空挣脱了束缚,崔禾立马攻上,趁着男人没爬起来迅速用一只腿将他抵在地上,冰冷的刀尖对准男人的脖子,崔禾的眼神比刀更加锋利。
“杀了他……杀了他!”
内心的声音喷薄而出,击垮了她的神智。
崔禾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一寸寸向前的手,她距离杀死一个人只有几厘米,只要再前进一点,她就能杀了他……
杀戮的欲望吞噬着崔禾的内心,对鲜血的渴望,对主宰别人命运的病态向往。
崔禾终于猛然醒悟过来——她在直面鲜血时的反应并不像普通人那样害怕,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召唤,像是追逐猎物的猎豹在咬断猎物脖颈时鲜血瞬间盈满口腔的巨大满足感,古老的杀欲侵染她的全身。
杀了他……杀了他!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控制,崔禾在黑夜中隐匿的瞳眸逐渐变成猩红色,犹如红亮的鬼火在闪烁迷离。她眉心紧皱,像是在承受着痛苦的煎熬,过了良久,她将刀尖转向自己刺了进去,尖锐的疼痛撕扯开那浓密的欲望,崔禾闷哼一声,眼中的红血丝褪去。
“郑知意,叫你家保镖进来吧。”
崔禾没理会郑知意错愕的眼神,用膝盖死死抵住男人的身体,将他的头按在地上使他动弹不得。此时不是关心同伴的时候,郑知意准备回去再问崔禾刚刚那么做的原因,忽然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郑知意没有叫保镖进来,而是嗅了嗅空气,皱眉道。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崔禾无语道:“什么味?我的血的味道呗。”
“不对,是草木味,”郑知意又闻了一口空气,在寻找气味的来源,这味道浓郁甘苦,混杂着幽幽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味,好像初春茂密的青草地土壤里植物根系分泌的液体。郑知意摸摸索索,顺着气味将目光定格在男人身侧一个已经碎了的小针管上,那针管的管体在男人坠地的时候掉出来,裂开几个缝隙,浓绿的药水滴落在地上,正是草木气味的来源。
分辨出这药水的品种后,郑知意拧起眉头,表情看起来十分凝重。
“两年前崔家研发过一款取自植物汁液的药物,作用是止痛凝血,加之宣传时说此药纯天然对人体无副作用,因此十分畅销,但后来用过这种药物的人都举报这个药有使人昏迷的效果,再之后就悄无声息的下架了。”
崔家是医疗企业,主要从事药物研发和医疗器械,郑知意这么一提醒,加上刚刚男人诱导崔禾的种种行为,崔禾不免错愕。
“你是崔家派来的?”
崔禾自觉自己无论是对崔家还是对崔家那位新找回的真千金都构不成任何威胁,一年以后高中毕业她就会卷铺盖彻底离开崔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杀自己?
“什么崔家马家的,我自己买回来用不行吗?”男人说。
郑知意和崔禾都对男人的话半点不信,崔禾眼神冷下来,阴森森的说:“是吗?两年前就停产的药你现在还备着,是想等他过期之后再毒上加毒吗?”
“把他绑了,好好问问。”崔禾说。
郑知意道:“把人带回去再审吧,现在怎么绑?”
“就现在,”崔禾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书包里有麻绳。”
面对崔禾不容置疑的语气,郑知意不再思索,转身去翻崔禾的书包,竟然真翻出条一指宽,三米长的麻绳,除此以外郑知意还看见里面放着一块砖红色的砖头,一把银黑色的蝴蝶刀,还有几颗大小颜色不一的石子。郑知意见到此情此景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
有的高中生还在备战高考,有的高中生已经开始备战三战了。
啊……人与人的差距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