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知我意》故步自疯

14、问斩 保镖正

　　保镖正在巷口侯着，在里面待的太久难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这样崔禾想要单独审问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时间紧迫，郑知意也不跟面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废话，开口直奔主题。
　　“你不承认自己是崔家人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点挣扎，明知道没用却还要坚持，我很欣赏你这点。但是，你觉得现在的局面，撒谎还有用吗？你既然是崔家的人，当然不用担心崔叔叔的问题，但你忘了我是谁了，你该不会认为，我父亲能轻易放过一个持刀追杀他女儿的人吧？哪怕是我郑家的一个下人，被崔家派来的人无缘无故伤了，崔家好像也没有资本承受我父亲的怒火，不如你对我们坦白，我再跟我父亲说说好话，或许你还能活命。”
　　夏秋交接的时节，最后一批蝉还在不死心的嘶哑鸣叫，蝉鸣从四面八方蔓延，将这阴惨的巷子包裹起来，犹如一只巨大的虫茧。崔禾在旁边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啧了一声，对郑知意这种先对犯人进行礼貌问候的拷打方式感到十分不赞同，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她决定再等上一等。
　　虽然看不清脸，但崔禾莫名感觉男人似乎憋红了脸，他磨磨唧唧酝酿了半天，终于用不可思议的声音问：“持刀、追杀？！现在好像是你们在追杀我吧？！”
　　“靠，”崔禾狠搓了把脸，连声音都带着愤怒的腔调，“你妈的，这什么关注点。”
　　她直接打断男人莫名其妙的话，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仰视自己：“谁派你来的，是那位新公主，还是我那傻逼养父？”
　　“抓了我之后准备怎么处置，直接杀人抛尸，还是扔去某个角落自生自灭？”
　　“不管怎么处置，你们究竟是什么目的？我最多再在崔家待一年，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滚出去？”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不然老娘现在就宰了你。”
　　郑知意目光里带着对男人的怜悯，小心翼翼的发问：“你这样逼他，他肯定不会说的吧？”
　　“我说。”
　　“？”
　　郑知意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决定把这种逼供方式记下来，说不定以后有用。
　　“是崔小姐，是她派我来抓你的，她让我绑了你之后给你打药，趁你昏迷把你带走。”
　　“带走？带去哪？”崔禾乘胜追击。
　　“郑小姐，”男人没有回答崔禾问题，而是慌不择路地看向郑知意，“求求您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伤您的，如果不听她的话，崔家不会放过我的，我真的...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你们相信我吧。”
　　崔禾翻了个大白眼：“靠，真是有钱有权的排第一位啊，合着我就是个NPC呗？剧情都一键跳过了。”
　　郑知意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夜色浓黑，本是能掩盖一切罪恶的黑暗，却恰好冲洗了这座城市里鲜为人知的残酷法则，让人不得不直面它的恐怖。
　　崔家作风总结下来就八个字——抓人把柄，逼人卖命。自称雷厉风行，实则歪门邪道，对于男人的命运，郑知意也感到无奈和惋惜，但此事疑点太多，甚至关乎崔禾性命，况且杀人的刀一旦举起，沾了鲜血，就再也不能轻易放下了。
　　郑知意没有多说，告诉他：“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男人见郑知意没有对他仁慈的想法，也不在做多余的动作，他眼中的泪光渐渐暗淡，慢慢收敛起可怜的情绪，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从崔小姐回到崔家以后，老板划了两个队伍来保护崔小姐的安全，每队4人，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一个小队长，一个小副...”
　　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在崔禾心头潇洒地摇曳着，崔禾再次抓住男人的头发，就像是抓住了那团火，她咬牙切齿的说：“你要死啊？”
　　男人刚刚干涸的眼泪立马又蓄上了，他颤抖着摇摇头。
　　“那就给我说重点！”崔禾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仿佛是在生剐男人的血肉。
　　“嗯嗯，”男人保命般的飞速点头，说：“她给我这支药，说注射下去十分钟内就会让人昏倒，到那时再带你回去。”
　　“小姐给的地址是崔家附近的一个房子，她住在那里...”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崔禾，而崔禾脸上此时正等他把话说下去。
　　男人见状继续道：“我没问过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像我们这种在崔家做事的人，只有动手的价值，没有动嘴的权利，但崔小姐在我开始行动前特意叮嘱我...不要暴露身份，我虽然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计划开始行动了。”
　　“我现在已经暴露了...我完了...我真的完了！任务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我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男人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上来，崔禾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一言难尽的看向在地上被绑着还灵活的扭曲的男人，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四周都清净了，男人委屈的缩了缩，不明所以地看着崔禾。
　　“你小点声哭行不行，把那俩保镖哭来了，你第一个死！”
　　对面赶紧点了点头。
　　“他们一个个的这是脑子里进屎了吗？要抓我又不杀我，她到底要干嘛，带我去自己的秘密基地来好好审问我一波？再说，就来个这么菜的人，真没面儿。”崔禾一脸嫌恶，嘴里一刻不停的输出。
　　“你猜也没用，去了不就知道了。”
　　“什么玩意，去哪？”
　　“她要你去的地方。”
　　“郑知意，你是疯了吗？你要我主动去找她？！”
　　“你不是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抓你吗，与其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猜测，还不如直接找她问个清楚。”郑知意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她继续说：“但还有另外一种方法，你可以不主动去找她，而是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被抓过去。”
　　“不行......”崔禾想也没想就说，“我怎么知道我去了之后会不会有危险，这太冒险了。”
　　“好啊，那我们现在回家吧。”
　　狭小的空间安静了许久，才响起崔禾的声音，她说：“......算了，她要真想害我我也活不到现在了，宁可死的明明白白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活着。”
　　“我不会让你死的。”
　　崔禾愣住了。
　　“去找你要的答案，我保护你，怎么样？”
　　崔禾听见郑知意笃定的声音，这声音明明传进的是耳朵，但她的心却被砸的一缩一缩，掌心的刀痕还在向外渗着鲜血，但心脏上的伤口仿佛在慢慢愈合，挠的很痒，也很痛。
　　“你拿什么保护我，这细的跟杆子一样的胳膊吗？”
　　“崔禾，你觉得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钱？”
　　“不是的。”
　　“权利？”
　　“不是。”
　　“你聪明的大脑？”
　　郑知意笑了，说：“虽然很感谢你夸我，但不是这个。”
　　“无论是钱还是权利，都是郑家整个家族拥有的，而不是我，拥有郑家，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切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你是说郑家？可是......”
　　“可是郑家家主的位置只能由男人继承，出生在郑家的女性只能去联姻，对吧？”
　　崔禾没有说话，但她此刻非常希望听到郑知意的答案，对于女性联姻的命运的必然，郑知意是如何看待的，这让崔禾很好奇。
　　可惜的是崔禾并没有听到确切的回答，而是一句她当时并不理解也不能相信的话，郑知意说：“你信不信，郑家一定是我的。”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我毕竟是现任郑家家主的唯一女儿，家庭地位也行没有你想的那么卑微，如果我们捆绑在一起，崔家人绝对不敢轻易动你，我能用郑家的力量来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
　　崔禾忽然觉得郑知意不一样了，但她说不清这种变化具体是什么。一个女人，一个生在郑家的女人，想要独揽家族大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此时或许应该觉得郑知意在狂妄自大，在心里或在嘴边嘲笑她的渺小与无知，但莫名的，她没有，她只是注意到郑知意的身上忽然有种莫名的，让人想要抓住的力量，崔禾从前从未见过，这使她对郑知意产生了新的看法，还有随之而来的困惑——眼前的这个郑知意，和那个偷偷给自己带早饭，分享甜的发腻的糖果，在放学路上叫住自己的人，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上可以同时存在底蕴如此强大的力量与野心，和那么温和的亲和力，这两种看似相悖的品质，竟然在一个人身上融合的如此完美，就像两棵根根交错的树，一棵是常青的松，另一棵是唯美的樱，两树彼此枝叶叠掩，根系相接，互相渗透，永不分离。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我现在只是一个脱离你们圈子的普通人而已，没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崔禾说。
　　郑知意微微的笑着，用温柔的声音告诉她：“别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崔禾忽然泄气了，肩膀无力的撤下劲，直到此时，她才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钻心的痛。崔禾痛的呲牙咧嘴，冷风一吹，凝固的血迹干干巴巴的撕扯出痛感，崔禾拾起刀，给男人的大腿刺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啊，爽了。”崔禾喟叹。
　　郑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吓破了胆：“你，你你...”
　　“郑小姐？”巷子外的保镖听到男人的尖叫声意识到不对，想要问郑知意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碍于她刚刚的吩咐，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崔禾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刚刚为了忍住自己的手，不立刻宰了他，我可是往我自己身上捅了一刀，他总得还回来吧。”
　　虽然崔禾是这么说的，但郑知意感觉崔禾还是在为男人忽视她的话而闹脾气，郑知意在心里笑笑，让保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