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奇葩女子惹众人烦 教室里 ...
-
教室里乱哄哄的,空中飞满了白花花的卷子,有的笔墨痕重,有的寥寥几笔,但大多数还是空白一片。
“今天收不收语文啊,老张?”
“收个屁,我也没写!”
“课代表都不写作业,不补了!”
他们交头接耳互换着情报,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压倒他们的不是纷至沓来的高压生活,而是暑假里几乎分笔未动的作业。
能上郑知意所在的高中的学生,无一不是家境殷实的天之骄子。A市里以郑、修、聂这三大家族为首的其余门户,家中的公主少爷们几乎都在这所高中。他们大多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即便是不熟的,随父母出席各类活动时也多少有点接触。
老师刚进来,教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又开始喧腾起来。
奋笔疾书补作业的、看破红尘大摆烂的、角落里面窃窃私语的、踩在凳子上吵吵嚷嚷的,一间小教室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话语在空气里相互碰撞,要很仔细才能捕捉到几个较为清晰的句子。
“郑郑呢,她今天不返校吗?”
“她去法国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吧。”
“听说她从那边买了幅画是不是?谁的大作啊,郑郑还要亲自背回来。”
“不知道啊,这两天忙着补作业都没问她,等她回来再问问。你看我有没有黑眼圈?困死我了……”
“哪来的什么黑眼圈,你别没事找事。修灵今天来没来?郑郑不来我估计她也不来。”
崔禾坐在最后一排,她桌子上是已经写好了的作业。没有事情可以做,也不会有人来找她说话,于是她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耳边充斥着同学的声音,崔禾并不困,只能被迫听着。
法国,名画,这些原本对她稀松平常的词汇此时落在崔禾的耳朵里无比刺耳,崔禾内心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心脏正在被无名怒火燃烧着,带着不可言说的羞愧,崔禾越来越如坐针毡,就在她快要爆发时,老师终于出面组织纪律,教室静了下来,但崔禾的心还是乱糟糟的。
作业只收了薄薄一沓,老师看样子早已习惯,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说了两句,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崔禾撑着下巴发呆,卷子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她的心里纷纷杂杂,各种想法纠缠在一起,把她的头脑快要撑爆了。
矛盾,迷茫,无措,怨天怨地的悲愤,无处宣泄的痛苦。
他妈的。
一群恶心的傻逼。
看见他们就烦。
崔禾在脑子里用最锐利的剑刃杀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漆黑的颅内世界鲜血满地,她像一摊烂泥一样渗进大地。
她在施暴,在宣泄,在以最残酷的方式惩罚着她认为有错的所有人,但离开了想象,她还是那个坐在教室里无能为力的懦弱之人。
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常,她自然也不会注意别人的动静,直到一只白玉似的手搭上了她旁边椅子的椅背。
“抱歉,同学,我来晚了,”郑知意尽量轻的拉开椅子,“老师让我坐在这里。”
崔禾没理她,继续低着头神游。
把这个也杀了。
崔禾心里想。
旁边的郑知意没有再打扰她,从书包里拿出书塞进桌洞,然后抬头盯着老师移动的手认真听课。
纵使煎熬,但一节课的时间总算还是过去了,下课铃刚响,崔禾就立刻趴在桌子上假寐。
有很多人围在她身边——或者说是郑知意身边。
“知意,你回来啦!我以为你今天不来学校了呢。”
郑知意对说话的人使了使眼色,小声说:“你们小点声音,她在睡觉。”
周围的人脸色变得有点古怪,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才有人酝酿了一下语言说:“知意,你不知道……”
旁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顿时全班人的目光都向这边聚集。
崔禾的桌子被踹偏了几分,而踹它的人已经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郑知意被吓了一跳,抓着笔不知所措,迷茫的问:“她这是怎么了?”
崔禾一走,立刻就有人坐在她的位置上跟郑知意说话。
“她有病,知意你离她远点。”
郑知意疑惑:“啊?崔禾以前不这样啊。”
小时候郑知意见过崔禾几面,崔禾大多是跟着崔父崔母出现在饭局上,那时候郑知意虽然没跟崔禾说过话,但远远的望过几眼便记下了。
两人未曾深交,但郑知意还是对如今的局面感到惊讶,崔禾幼时开朗又可爱,郑知意实在无法将那时的崔禾现在的崔禾联系起来。
“她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啊,因为她以前还是崔家的大公主呢。”
周围人戏谑的笑着,郑知意连忙叫停:“先别笑,谁来给我认真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有人解释道:“知意,你不知道吧,崔禾其实不是崔家亲生的,崔叔叔的女儿小时候走丢了,崔禾只是被领养的孤儿而已,现在亲生女儿找回来了,自然不需要再对一个外人这么好了。”
旁边有人插嘴:“对对,而且崔禾之前还想退学,但是崔叔叔不让,要她念完高中就离开崔家。”
坐在崔禾位置上的女孩说:“其实要我说啊,崔叔叔对崔禾已经够好的了,养了她那么多年,甚至让她跟我们一起上学,真是想不到我的前好朋友竟然是个孤儿!要是我妈知道了肯定会骂我识人不清的。”
郑知意没懂,问:“就算崔禾是领养的,但她好歹也叫了崔叔叔那么多年的爸,说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一道女声插进来:“亲生的跟领养的能一样吗?再说了,自己女儿都找回来了,还留着崔禾在家里算什么啊,女儿生气了怎么办,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委屈亲生的吗?”
“还有啊,崔禾自从崔叔叔的女儿回来之后就跟犯了病一样,对所有人都是特别凶。她要是识趣点自己离开崔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啊。”
郑知意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击垮了,勉强开口:“这也能理解……”
听到这话,立刻就有人叫嚷道:“郑郑,你可千万别跟这种人共情!她是什么人,要不是崔叔叔她现在估计还在大街上要饭呢,哪来的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
上课铃骤然响起,周围的人离开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都在劝郑知意远离崔禾,郑知意随便嗯嗯了几句,终于把他们打发走了。
左一句孤儿右一句有病,郑知意忽然能明白崔禾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昔日好友如今视自己如尘埃,顷刻间父母家庭被粉碎成渣,任何一个心里有自尊的人,都是无法接受这种转变的。
铃响之后的五分钟,崔禾终于回来了。
她默不作声的把歪了的桌子搬回来,依旧没有给郑知意任何一个眼神。
·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崔禾找了个地方猫着看书,树影落在字里行间,崔禾抬起头望天,忽然觉得很恍惚。
校园里还是那么美,林间跳跃着灵动的光,树梢上翠绿或枫红的叶子随风摇曳,垂柳长长的枝条像是森林女王的发丝,崔禾倚在粗粗的树干旁边,爬在她胳膊上的蚂蚁弄的她很痒,但她此时已经无心拨去它们。
女孩们娇滴滴的欢声笑语在耳边荡漾,男孩们沉闷的跺地声从地底蔓延,崔禾看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潇洒身姿,此时只觉得烦躁和郁闷。
从前的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应该围绕着许许多多的好朋友,他们会在球场上舒展开最青春靓丽的身形,不要命的接下每一个危险至极的球,哪怕眼睛被砸伤鼻子骨了折也不甘在场下安静坐着,玩累了就会组团走在操场上,聊着最近一次的考试或是家里有什么大活动。
都没了。
崔禾把头埋进膝盖里,带着委屈轻声呢喃着。
傻逼们,早晚把你们都杀了。
·
崔禾掐着点,在铃声响前的几分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书放进教室里之后就去了食堂。
她低着头,看见一双双名牌鞋从视线里路过,忽然想试试闭着眼走路,但是只走了两步就被恐惧感磨灭了欲望。她沉默的排着队,心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她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出来。
排到崔禾的时候她只拿了一盒奶,食堂阿姨在系统上输上价格,崔禾把饭卡扣在机器上。
“余额不足。”
猩红的字体充斥着崔禾的视线,刺耳的提示音穿破了她的心脏。
这原本并不是一件大事,但崔禾一瞬间就愣住了,脸上忽然变得滚烫,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红透了,心脏在剧烈的跳着,她浑身发麻,鼻子变得好酸,有那么一刹那她好想尖叫着跑出去,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崔禾几乎是在完全迷离的状态下把那盒奶重新放回去,指尖残留着那盒奶的触感,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食堂阿姨说话,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对不起,那我不要了…”
她故作镇定,准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出去,但她的小臂忽然被扣住了。
滚烫的,像炙热的火一样的手牢牢的抓住她。
“阿姨,请您再打一遍,我帮她付。”
郑知意刚上完体育课,体温高的吓人,她下意识抓住崔禾手臂的那一刻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温度真凉,好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崔禾被她烫的立刻想收回手,但就在她犹豫的那几秒钟,郑知意已经先她一步松开了。
郑知意把那盒奶塞进崔禾手里,又拉起她的手往旁边走出队伍。郑知意的朋友正在等她一起去吃饭,她们在桌子旁冲郑知意招手,于是郑知意朝她们的方向走过去。
没走几步,背部忽然传来一阵钝痛,郑知意被疼的抖了一下,那盒奶狠狠地砸在她的背上,然后落在郑知意的脚边。
原本正在等她的朋友们看到这情况之后立刻跑过来。
“郑知意,”崔禾在她背后喊道,“你是不是有病!”
郑知意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眼睛赤红的崔禾有点发懵。
“我说我不要了你没听到吗!为什么你还要给我!”崔禾还在怒吼。
她的声音吸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他们纷纷向二人的方向看过来。
郑知意没在意别人,她看着崔禾,眼角还有因痛而渗出的丝丝泪光,说:“不是……对不起,我没听到啊。”
有人护在郑知意面前,将她跟崔禾隔开。
郑知意看见朋友把她脚边的奶捡起来,用十成十的力度向崔禾的方向砸过去,郑知意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跑过去,却被朋友拦住了。
好在那盒奶只在地上砸开了一地奶花,没有碰到崔禾。
郑知意松了口气,再抬头时崔禾已经跑出去了。
“我操,她傻逼吧?她发什么疯啊!”朋友惊魂未定,还想去追崔禾,被郑知意一把拉住了。
朋友们围过来安慰郑知意,郑知意摆摆手说没事,跟着她们一起去吃饭,把刚刚的事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