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御敌（八） “玉玺？” ...
-
沈确昏迷了半天，期间祁济为他施了不少针，才终于醒来。他醒的极其不平，眉头紧锁，因为太过使力，牙龈都咬出血来，又突然猛烈地摇头，说着不要。
直到他突然起身。
迷蒙的双眼看到的不是奴庭四面脏污的墙，鼻间里也不是粪桶的恶臭，能闻到花香，能听到鸟的啼叫。
那都是一场梦吗？
他无措地抬手，可被穿透了的手腕，断了的经脉又告诉他，那不是梦。
“子坚，你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适的？”杨誉扶起他，眉头紧锁，满眼担忧。
沈确只是摇摇头，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清河，看到了本该死了的女儿。
那一刹的酸涩又涌上来，眼眶无法克制的湿热让他双眼蒙上水雾，只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沈梨初的手腕，说道：“初初，你没事就好。”
沈梨初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手：“祁大夫说你身上有许多沉疴旧病，需要静养，不可忧思过重，只是筋脉寸断还没办法修补……”
系统商城里无数奇药，只不过所需积分太多，她现在实在支付不起。
“我知道。”沈确握紧拳头，青筋根根分明：“我知道，顾瑾明毁我筋脉时就没想过给我机会恢复。”
“他个混账东西！”杨誉恨不能撕了顾瑾明：“他怎能如此！他怎能如此！”
沈确无力地叹了口气，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许久之后才开口：“成王败寇，如若当初是我们赢，必定不会让平王太好过，总归我们还有一口气，还能再打一次翻身仗。”
【收到守城任务。】
【燕京已行进至清河城门前两公里外，请宿主守住清河。】
【守城成功奖励：火药*100】
还来不及再详细询问，沈梨初已是紧皱眉头，她拿起靠在床榻边的剑，干脆利落的吩咐着：“杨将军，立刻集结清河所有兵马，燕京，攻过来了。”
燕京攻来的时间，对沈梨初他们来说简直是灾难。裴熠和亓安的兵马最迟也要三天后才能赶回来，清河内兵力不多，只有一万左右，对上燕京简直是螳臂当车。
城门外，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燕京军马正朝清河靠近，为首的是燕京名将傅承，当年沈确都在他手上吃过败仗。
这更让沈梨初心死。
这场仗，迎战不过是送死。
杨誉看到傅承心里也是一凉：“看来燕京是铁了心要攻下清河了。”
“这里有矿，又与燕京接壤，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沈梨初说：“我们毁了他们和平王的交易，他们就只能硬抢，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是他们来得太快了。
就好像……早早就埋伏在这里了一样。
杨誉也觉得不对，走到沈梨初身边：“这事不对，只怕我们身边出了燕京的细作。”
这是最可怕的事，他们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查清楚细作是谁，迎战之时要是被背刺，清河就完了。
沈梨初捂住心口轻轻按揉缓解死蛊带来的疼，这让她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连往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也带到了现在，好像她面对的不是十几万的敌人，而是一片轻飘飘的乌云。
“弓箭手！”沈梨初喝道：“放箭！”
漫天的弓箭飞向不远的敌军，比夜晚的烟花绚烂，比黑天里的流星夺目，锐利的箭头划破长风发出呼啸，直直砸向那片欲要带来摧城雨的乌云。
可他们人太多了，多到刚射出一个小洞就有人补上，等到城下之时竟看不出他们有多少损失。
秦宿站在攻防车上，看清城楼上的人脸后，咬牙切齿地喊到：“你是沈奕川？！”
沈梨初没有回话，拿过旁边士兵手中的弓，箭矢贴着她的食指飞出，擦过秦宿的脸颊，射进攻城车的木桩上，带着箭羽颤了两颤，将挑衅的意味拉满。
“秦侯爷，下次射中的可就是你的心口了。”
杨誉抬手，一声“放火箭”，万千火团飞过城门，纷纷落向敌军，又在一声“开城门”里，无数士兵涌出清河，马蹄声不绝，刀剑铮鸣响彻清河的上空。
杨誉和沈梨初纵身越下城楼，跳上他们的战马，挥着手中的兵器冲向燕京那片黑压压的乌云之中。
只是天公也不作美，一道道闪电落下，黑白交替，映照出敌人阴森的脸，让气压低沉到呼吸都变得不畅。
于是，淅沥的雨也落下。
与他们迎战的士兵都知道这场仗是赢不了的。
纵然她和杨誉能以一敌十，敌百，可敌人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太少，来不及商讨战术，来不及准备兵器，他们的人也太多，一万对十万，不过一会儿，就被那嗜杀的恶鬼吞下。
这无疑是送死，但必须如此，若他们退缩了，遭殃的就是百姓。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白昼冷光下，杨誉被击下了马，沈梨初咬牙击退身前之人，一步步退到杨誉身边。
军哨声响，变换阵型，盾兵往前死死抵住燕京利器，给身后那些受伤的将士们喘息的机会。
杨誉浑身是伤，气喘息息地吐了口血：“走，别管我。”
天上降下一道惊雷，煞白的光将沈梨初染血的脸照得可怖，那柄浸满血的剑还不停的刺向敌人的脖颈与心口。
“沈梨初！”杨誉崩溃哭嚎：“走！你不能死！”
“这里谁是能死的！”沈梨初冰冷开口，雨水冲刷掉她脸上的血渍，她撑着剑直起身子，凌厉一挥，劈开无数雨滴。
寒光耀眼的长剑就如天上惊雷，一落震天穹，一落照方舆，血流成河，尸首堆成山，挥舞之间是持剑之人明目张胆的杀意，毫不留情刺向欲要践踏这片国土的敌人。
“杨将军——”沈梨初又割下一人头颅，带着杨誉退后几步后：“我是清河的县令，我必须守住城池到最后一刻，可你不一样，你——”
“你让我当逃兵？！”
“这不是当逃兵，这是做最坏的打算，我们需要有个人能把清河的消息带出去，能说服其他军府里的都督，愿意带兵前来支援。”沈梨初从怀里拿出一个沾满血的玉章：“你应该认得这东西。”
“玉玺？”杨誉不敢置信：“为什么玉玺会在你这里？！”
沈梨初把玉玺放到他手上：“杨将军，我只信你，把他带给正确的人。”
“走！”
哨声一变，誓死抵抗的人拼尽全力为杨誉开出一条血路，他看着沈梨初满脸是血，带笑的脸，看着无数人拼命给他开出的路，他纵然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因为这是沈梨初用他们的性命为他铺就出的路。
沈梨初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雷声惊扰，杨誉只看到沈梨初张了张嘴，听不见声音，但耳畔似乎有她的嘶吼：“走！”
杨誉抹了一把泪，翻身上马，踏上那条血路，瞬间消失了身影。
敌人的长枪立马抵上沈梨初的脖颈，抵上那些将士们的脖颈，可没有人胆怯，也没有人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退缩。
他们直起腰身，用自己最后的性命为身后的清河筑起一道人墙，他们用最齐的声音说着：“想要攻城，便从我的尸体上踩过！”
沈梨初就站在那群将士们的最前方，冷眼看着秦宿提剑走到她面前，没有过多的言语，直接刺向她的心口。
“沈大人，你放心，我会让你的尸体长跪于我儿的坟前，我要你哪怕是死，也只能匍匐于我儿脚下。”
她啐了口血沫，笑道：“秦宿，你儿的尸体早就被我喂了狗，哪儿还有他的坟。”
又是刺穿心口的一剑，秦宿似乎觉得还不解气，照着她的肚子捅了几下，血水与雨水混合，染出一滩明艳的红。
沈梨初只觉得自己眼前已经发黑，耳朵里全是系统发出的尖锐声响，保命系统不遗余力地疯狂修补她受伤的心脏，死蛊也在运作，这时她才真正能感受到之前的顾瑾云究竟在承受什么——明明是心脏受伤，可总觉得大脑里每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骤然传递到身体上下每一处，让人还没有来的及反应，就彻底被痛感裹挟的严丝合缝。
疼到想死。
但又死不了。
她咬紧牙关，全凭意志保持清醒，向身后的城楼看去，沈奕舟正站在上面，拉满弯弓，箭矢上绑着一颗珠子，是她花了所有积分兑换的能将燕京十万大军炸成灰的东西。
只要控制得当，爆炸不会波及清河城内的百姓，只是得委屈跟她一起战斗的这些将士，要随她与燕京兵马同归一尽了。
一万换十万，也值了。这样的损失能为九黎换来几十年的太平，若是顾瑾云，他一定能杀了他那大哥，替所有人报仇吧？
她正欲拉下让沈奕舟射出箭矢的信号弹的线芯。
惊雷又一次响起。
可这次响起的还有轰然的爆炸声。
不是沈奕舟箭上的东西。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那一团团的浓烟，在炽热的火光里，裴熠带着他的军队赶来。
迎接死亡的将士再一次拿起了他们的剑，倾尽全力冲进裴熠用炸药开出的血路，与他们会合。
沈梨初撑着剑起身，想要给身前还在惊诧的秦宿一剑，可这剑还未拿起，秦宿脸色猛变，轰然倒地。
而在秦宿身后的，是一剑割破他喉咙的顾瑾云。
黑烟与火焰交织，不断在他身后亮起又灭，剧烈的声响明明震耳，沈梨初却觉得世界安静了。
大概是濒死之时五感失灵了吧。
可为什么她又能听到顾瑾云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比春天的风还要让人觉得舒适：“剩下的交给我吧。”
温热的触感紧紧贴住她全是血的唇，喉咙里的铁腥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顾瑾云的血，在这一刻也变得甘甜，痛感轻柔消散，沈梨初感受到滚烫的水珠滴到她的脸上，让她撑着全力站起来的身体彻底泄了力，就连简单的抬手都再做不到。
【他在干什么！这是战场！他为什么亲你！】
崩溃的主系统在沈梨初脑海里叫嚣：【你醒醒！推开他！给他一巴掌！杀了他！杀了他！】
可她已经连回系统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静静看电闪雷鸣，看大雨落下，看沈云瑾干脆利落地上马，冲向前面全是血肉的战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