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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御敌(七) “你究竟是 ...

  •   四面环山的峰峪关在黎青接手之后,商人逐渐增多,有些认识黎青的,见到他时还会硬塞些贩卖的商品,零嘴,小玩具,稀罕的常见的都有,但最后都归到沈奕舟怀里。

      不过今日封了关,还加强了关内的把守,沈梨初有些不太放心,又让杨誉带兵在四面的山头上看着,一旦燕京有动作,格杀勿论。

      “章小将军好生威武。”
      燕京此次派来的是秦宿,也是秦时淮的爹,燕京的镇国侯,他想亲自为他儿子报仇,可他连自己仇人的长相都不知晓,见到沈梨初以为她就是章明,一通阴阳怪气。

      沈梨初按住心口揉了揉,长吁了一口气稍微缓解了些许疼痛后,才开口:“你们燕京用莫须有的噬心蛊就想骗走我九黎的梧阳,真当我们是傻子?”

      秦宿一拍桌子:“那东西平王亲眼见证,何来莫须有一说!你们出尔反尔,可耻可恨!”

      沈梨初嗤笑道:“你们攻占阜县之后,我们便派人去讨要噬心蛊,可你们是怎么做的?一拖再拖,到后来直接不见我国使臣。若不是我收到消息,得知厉宿氏一族全死在了南齐驿站,你们燕京是不是还要继续拖下去?是你们拿不出东西在先,如今竟还怪起我们出尔反尔,好生没有道理啊,秦侯爷。”

      “章小将军,打了几场胜仗真当自己是将才了?”秦宿阴恻恻看着沈梨初:“若是你们九黎不对我们损失的兵力做出赔偿,就别怪我们让九黎版图缩至只剩一个盛京。”

      “哦?”沈梨初翘起腿,慵懒地撑着脑袋,因为心口的疼痛,眉头有些微蹙,神情半笑不笑,让隐忍的声音里也多了份不明的威慑:“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到底是秦侯爷缩九黎的版图快,还是我章明攻下燕京都城快。”

      她话音一转:“说起来,秦侯爷的儿子好像就死在我们九黎吧?一个上任没多久的县令轻而易举就能除掉鼎鼎有名的秦小侯爷,这么一想,大抵是我先攻下燕京了。”

      “章明!”
      愤怒的人提起银白的剑,锋利的剑刃连空气都割出破风之声,可沈梨初仍旧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撑着脑袋,身后的杨誉和黎青也没有动作,只静静看着那剑朝沈梨初飞来。

      所有的声音在一声铮鸣里归于寂静。

      顾瑾云的剑身死死抵住秦宿的剑刃,明明秦宿已经青筋骤起,可顾瑾云仍旧是往日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若非前日才见过他的崩溃,沈梨初只觉得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再牵动这人心绪了。

      大抵这人是心死了。

      又是一声铮鸣,伴随清脆地剑落地之声,秦宿已手无寸铁。涨红的脸让他更加狼狈,理智的弦又将他拉回冷静,他只是冷哼一声:“章小将军,望你能一直神气下去。”

      “承秦侯吉言,我定神气到燕京滚蛋那日。”

      干脆利落的剑花划出银芒,最后落于顾瑾云身后,剑尖贴地,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停在沈梨初面前,那副神情沈梨初读不明白,像难过,又像恨,最后又将这些没有意义的情绪尽数收敛压制在如黑潭一般的双眸里,归于毫无波澜的平静。

      成一滩毫无生气的死水。

      沈梨初看了眼他手里的剑,是他一直挂在房间里的,日日擦拭,剑刃锋利无比;他的马就在门外,是他从匪寨里带出来的马,跟着他去了清河,又来到金禾,而他今日穿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衣服,花里胡哨,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他什么都没说,但沈梨初知道,他这是要走了。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
      留下呆呆站在原地的沈梨初,心口的疼痛时时刻刻让她保持清醒,留恋一般的视线停在顾瑾云离开的方向,没了往日那般冷静,也没了若有似无的笑,眼尾慢慢泛起的红无端能牵连人的心绪,让人莫名觉得心酸发涩。

      回清河的马车上,她和杨誉沈奕舟坐在一起,心情恹恹。

      杨誉叹口气:“你要是不想让他走,为何不留他。”

      “他有要走的理由。”沈梨初眼神里已经有些迷离,她也不想,只是心口疼得实在让她提不起神:“我只是很累,觉得争那个皇位没有意思,打这个仗没有意思……”

      “二哥哥。”沈奕舟打断沈梨初的话,扑扇着他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沈梨初:“不可以说这么丧气的话。”

      沈梨初捏住沈奕舟的嘴巴,又一只手钳住他的双颊,硬生生给他捏出香肠小嘴,才笑道:“舟舟啊,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射箭。”

      “你会射箭?”

      “当然。”
      沈奕舟回地不假思索,甚至拿出一直挂在他后背,专门为他设计的弓箭,将头伸出马车外,拉满弓后对准天上的一只鸟。

      车内的两人都含笑看着那只鸟,没人觉得沈奕舟会射中,可偏偏那只离弓的箭正中鸟的胸膛。

      笑容停在脸上,眼神先一步露出震惊的模样,那一刻沈梨初和杨誉十分默契,纷纷转头看向沈奕舟。

      “你这箭术和你哥哥学的?”找回声音的杨誉问。

      沈奕舟满脸骄傲地插腰:“哥哥的箭术可没我好,我这是天生的。”

      杨誉满脸艳羡:“还真让沈奕川那小子捡了个宝。”说罢,他俩眼珠子滴溜一转:“舟舟啊,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啊。”

      “不要。”沈奕舟摇头晃脑:“哥哥说天下能做我师父的只有当今三皇子顾瑾云,他还说只要我见到二哥哥,就一定能看到顾瑾云,他们二人形影不离,所以二哥哥,顾瑾云到底在哪里,我还要拜他为师呢。”

      杨誉:“他已经死了。”

      沈奕舟有些不悦:“他没有!哥哥说顾瑾云不会死!”

      “嘿你这小子……”

      沈梨初看向车外:“你若是想习武,先跟着杨将军吧。”

      “二哥哥不会武功吗?”

      “不会。”

      杨誉一顿,看向沈梨初:“你……”

      沈梨初闭上眼,开始胡编乱造:“筋脉毁了,没办法再习武。”

      有时候觉得杨誉知道她身份挺好,有时候又苦于他知道的太多,时不时就需要胡编乱造一些理由来解释她怎么跟以前不一样,编得多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那些谎。

      【提示:沈国公已安全抵达清河,在宿主抵达之前,会持续保护沈国公安危,请宿主放心。】

      收到系统提示之后,沈梨初一行人快马加鞭,仅用了两天就赶到城门下。
      盛宴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看到他们的车马,连忙开了城门,嘱咐莫衡去安排那些将士们的去处。

      沈确被盛宴安排在县衙的寝房。
      被顾瑾明折磨了五年,沈确头发已经白完,背也佝偻了不少,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将军的样。

      刺穿的锁骨,被钉穿的双腕还拖着两条长长的铁链,轻易不敢取出,只怕会伤到筋骨。

      【沈檀烟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随行的那些人折磨成这样了,我只能保证后面沈确不会受伤,至于送他来的那几个太监,如今被盛宴关在地牢。】

      [知道了。]

      沈确听到动静,缓慢地回头,看到沈梨初和杨誉先是一愣,霎时间红了眼,急匆匆冲到沈梨初面前,已是泪流面满。
      也是在这时,沈梨初和杨誉才发现,沈确的腿瘸了,一只腿明显弯曲,是被活生生打断的。

      “初初……”沈确一遍又一遍扶着沈梨初的脸,检查她的四肢,又狠狠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恨不能将沈梨初彻底融进自己骨血一般:“初初,你真的还活着……你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我不疼,我真的不疼……不用担心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不停擦拭眼泪,生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觉:“你真的还活着?我能碰到……你还活着……初初,你这些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沈梨初温柔地抱住沈确:“爹,你放心,你这些年受的所有苦,我会找顾瑾明讨回来的。”

      沈确的遭遇,她只从章明寥寥几句话里听过,可真正见到沈确的时候仍然触目惊心。

      杨誉痛心无比。

      平王封锁了宫中一切信息,任何人都探查不到宫内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的印象里,沈确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沈国公,是上阵杀敌的大将军。
      怎么会成了现在的样子呢?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那双曾经握长枪杀敌的手已经满是疮痍,奔走于沙场的两双矫健的腿也全是伤痕,膝盖更是看不得,常年下跪连白骨都能看见,周遭的皮肤甚至还在流脓。

      他崩溃到跪地,猩红的双眼里全是不敢置信:“顾瑾明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沈确死死咬牙:“他如何不敢?他连陛下都敢羞辱,更何况是我呢?如今宫中乌烟罩气,陛下和皇后被关在乾阳宫,贵妃只手遮天,前朝上全是秦家的人,再这样下去,九黎就得亡了。”

      一口深黑的淤血从沈确口中吐出,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杨誉手忙脚乱将他搬上床,又去唤祁济。

      沈梨初趁着沈确昏迷,出门透了口气,这些时日他也渐渐开始习惯死蛊给她带来的痛,甚至能做到当它不存在一般。

      站在门外的盛宴眼里带着质问:“你究竟是谁?”

      沈梨初回头看了眼沈确后,将门带上,领着盛宴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才缓缓开口:“盛京沈国公之女沈梨初,沈奕川是我一胞同生的亲哥哥。”

      盛宴闻言后退了半步。“沈梨初”这个名字在九黎随便拉个人都知晓,而与这个名字一起的,是三皇子顾瑾云,和黎家黎青。
      都说奇才千年难遇,可那个时候,九黎出了三位奇才。七岁便被特允上朝听政的三皇子,十五岁攻下峰峪关的黎青,至于眼前这位沈梨初,她带来了造福百姓的工具,现在农田里用的能自动收割作物的木犁,自动灌溉的水龙,防洪的堤坝设计皆出自她手。

      要论功绩,百姓之间流传最广的当属沈梨初。

      甚至还有说书人专门为其编了书段,日日在茶馆里不厌其烦的说着她的故事,那是九黎人的骄傲,也是百姓心里的神仙。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呢?

      沈梨初见盛宴半天不说一句话,笑问:“怎么?很惊讶吗?”

      盛宴摇头:“只是觉得如果你真是沈梨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是呢。”沈梨初说:“此次我回清河,是因为燕京要攻打这里,待战争结束,我不会在此久留,你可愿为九黎,为百姓守住清河?”

      “你还愿用我?”

      沈梨初一笑:“盛宴,为自己好友鸣不平这件事你并没有错,我为何不愿用你?我只是怕你还怨我没有去查明卫安一事。”

      盛宴很聪明,他能猜到沈梨初要做什么,也知道如果沈梨初失败,自己面临的只会是死亡,可无所谓。他想,现下的九黎已经烂透了,昏庸的平王难堪大任,若是让他上位,那百姓还能有好日子吗?

      不如去拼个未来,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需要弄清楚。
      “卫安他,也是如此吗。”

      “一直如此。”

      压在心上千斤重的石头得以挪开,他终于窥见明媚的暖阳,连带现下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也染上了喜悦。
      他笑了许久,自卫安死之后他就很少像这般笑得开怀了,他说:“你且放心,我会为你守好这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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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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