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搭线（十一） “沈大人， ...
-
车马行驶三天，李覃他们终于受不了一路上的颠簸，在明安驿站停下，准备歇息两天在继续赶路。
这座驿站不算太大，靠近里河村。
晚上闲来无事，沈梨初和沈云瑾一起去了村子里。
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本以为会看到和清河那些村庄一样的祥和之景，可等到了以后，最先看到的是荒芜的土地，干涸到皴裂的土地一片一片翘起，枯萎的草木踩上去咯吱作响。
往深了走，是人们沾满灰尘污渍的脸，头发脏到打结，恶臭的味道还没走进就已经钻进肺腑。
他们警惕地看着沈梨初和沈云瑾，抱着小孩的妇女将孩子挡在身后，家里男人还活着的，拿起铁锹紧盯着他们二人，随着他们的行动而做出防守的动作。
直到沈梨初拿出从驿站里带出来的烧饼。之前来时也遇到了些难民，她便长了心，出门时带了一袋吃食，以防遇到了难民好救济些。
只是她带出来的不算太多，要救济所有人不太现实，所以在看到他们把那块儿小饼掰成碎到不能再碎的小块时，心里总觉得烦闷。
她走近，看到那群人身后还有一口大锅，想着能不能将这些烧饼煮成面粥。
“别看！”
难民的阻止晚了一步，沈梨初看见了里面一堆干了的白骨，结合丢在一旁的头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难民纷纷低下头，沉默地抹泪，其中一个男人说:“这里连续三年大旱，百姓种不出粮，也买不起粮，只能饿着。”
另一人接着他的话，指了指周围的树说:“你看这些树，这附近的草，这三年里能吃的我们都吃了……实在是没吃的了啊。”
“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你看到的这些就是这里所有人了，坚持不下去饿死的，就成了活着人的吃食，可这哪里是个头？”
沈云瑾微微皱眉:“你们归哪个县管？县令又是何人？管辖内的村庄无粮可吃，他竟然不管？”
“阜县，县令叫陈述。”那人咬牙切齿道:“那些个狗官怎么可能管我们？他们将收来的粮全送进了自己的仓库里，如今阜县能吃得起饭的，只有那些有钱有权之人，平民百姓只有等死的份！”
“我们这里还活着十几个人已经算好了，其他地方啊，人都死绝了。”
大旱的又何止是这一个地方？
不是处处都像清河，也不是处处都有孙思勉这样的良心官。
这只是她所见到的一处，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如此？
回去的路上沈梨初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口，像背上了万斤之山，踏出沉重的每一步，留下一串串显明的脚印，逐渐消失于月光找不到的黑暗里。
沈云瑾猛地抓住沈梨初的手，强迫她停下用全力才能踏出的步伐，眼里是关切:“初初，不要让情绪左右你。”
【收到求助。】
【求助人:李覃。】
【求助内容:杨寻被绑架，李覃已经派人去追，希望宿主能救下杨寻。】
【求助奖励:五点积分，十两银子。】
茫然荡然无存，平淡的眼神又再次回归，她看向系统标记的杨寻被绑架的位置，带着沈云瑾奔了过去。
绑架杨寻的人很有经验，他们没有走平路，反而是穿梭在山林里，密密麻麻的树木是天然的阻碍，挡住前来相救之人的步伐。
等赶到地方时，那些人也转移了阵地。
但可能是绑的匆忙，杨寻还有清醒的意识，沿着他一路洒下的金瓜子走，倒也省了不少力气，终于赶到了最终的地方——山林间的一座破庙。
这些人并没有发现杨寻的标记，留在破庙角落里的金瓜子还静静躺在地上，沈梨初捡起来后，与沈云瑾躲在树冠里，拨开一个小缝看着庙里的情况。
防守的人并不算太多，门口有两人把守，院内十多人，主殿里估计是杨寻所在的地方，烛火通明，能透过窗户看到隐约的人影。
“能打架吗？”沈梨初小声问。
沈云瑾点点头:“但我这身子撑不了太久，速战速决。”
沈梨初点点头，掏出两把匕首，起身冲向门口。
两人动作干脆利落，把守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呼救，已经没了气息，但倒地的闷响还是惊扰到院内之人，黑压压一片朝他们涌过来。
刀剑碰撞的铮鸣响彻整个山峰，惊起成片的鸟雀飞起。虫鸣叫得越来越欢，与这铮鸣合起了奏。
疾风扫起落叶飞扬在天，尘灰欲要登上明月黑天，偶尔刀光剑影划破朦胧之景，才得以看清沈梨初和沈云瑾血红的身影，还有地上躺着三三两两的人。
这些人很厉害，也难怪他们不怕有人追上来。足够的实力滋养出异常的自信，让人掉以轻心，可即便他们掉以轻心，也难缠到让拥有系统的沈梨初都觉得棘手。
“还能行吗？”
两人背靠背观察周围形式，沈梨初小声询问。
沈云瑾无声一笑:“放心，能撑住将他们都杀了。”
默契地转身，刀剑擦过彼此脖颈的瞬间，偷袭来的两人也彻底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之后再没了动静。
还剩四人。
黑衣人也知道自己落了下风，一支穿云箭直冲上天，在黑夜里开出红色的花。
窸窸窣窣的声音掺进铮鸣与虫鸣的合奏，尘灰落下的一刹，乌泱泱的人背月站在四面的房梁之上，夜行服下，一双双透亮的眼睛将他们盯得毫无死角，寒芒自锋利的剑刃之上一闪而过，对准两人的心脏。
沈云瑾挽了个剑花将剑放于身后，懒懒散散一笑:“不会今天就死在这儿了吧。”
沈梨初把玩着匕首:“自然不会。”
两人默契提起武器，寒月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紧绷后的凌冽身形，招招带有杀意，招招一剑致命。
直至最后一人。
两人冲上房梁，在月光之下，一剑穿膛，一刀刺颈。
轰然一声巨响，尸体跌落在地，流出满地鲜血。
沈梨初背月看着沈云瑾，而沈云瑾看向那迎着月的沈梨初。
对视而望，一声轻笑打破紧张氛围。
沈云瑾掏出春和楼那贵到跟镶了金似得的糕点，微微喘息中递给沈梨初，笑问:“沈大人，现在我们也可以是共患难的好友了吧。”
沈梨初接过糕点，眉眼里都是笑意:“勉强算是吧。”
今晚的月亮太美了。
她心想，比她以往看到的都要美，美到足以融进血肉，刻于骨髓。
【恭喜宿主完成求助，获得奖励:五点积分，十两银子。】
【宿主当前积分:一百零九点五积分，货币:四十五两】
……
皎白明月撕裂如渊黑夜，将清蓝光辉送向凡尘人间，炽热烛火被迫渡上清冷的寒辉，摇曳的身姿是它的负隅顽抗，最后在一阵风里，彻底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殿下，他们已成功将杨寻救了出去。”
“季大人和李刺史他们一起，不日就到亓安。”
“至于明清月，她并未同意。”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里伸向月光之下，两指间夹着一枚白玉棋子，随一声清脆的“啪嗒”响，稳稳落进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中。
“通知亓安那位，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
“是。”
……
沈梨初和沈云瑾将杨寻带回去的时候，他已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们去得很及时，再晚一点杨寻就死在那个破庙里。
明清月在杨寻床边默默落泪，李覃站在一侧也通红了眼眶，放在一侧的手紧紧握住拳头，用劲到身体都在颤抖。
季清峰就是此时来的。
他背手走进房门，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听说杨寻救回来了，怎么样，可受伤了？”
李覃怒目瞪着季清峰，咬牙切齿朝他走去，不等季清峰反应过来，青筋暴起的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摔在地上:“你们好得很啊。”
季清峰缓缓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李覃，朝我发什么火，你该去找那些刺客的事。就算这事你怀疑是我做的，可我说句良心话，你这位置还能坐多久呢？平王想要的东西，迟早会得到，杨寻不死，死得就是你。”
“满嘴胡言！”明清月起身，瞪着季清峰:“你们那么想让我儿死，无非就是想来个死无对证，让渊之坐实通敌叛国之罪罢了。季清峰，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渊之，你早就死了！哪儿还有今天这三品的御史大夫让你来此处为非作歹！”
季清峰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笑得阴沉，笑得愤恨，他笑着，笑到咬牙切齿:“我宁愿早死！”
颤抖的声线里满是季清峰的恨意，每吐出一个字他都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人碎尸万段，可还不是时候。
他深呼了一口气:“李覃，希望你当街斩首的那一天，还能如现在这般有骨气。”
沈梨初回房间时，沈云瑾已经在榻上躺着。强行运功对沈云瑾来说还是太勉强，撑到回来时他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哪怕是休息到现在也不见好转，借月光还能看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沈云瑾又咳血了。
惨白的脸不点烛火都看得清晰，加之他有些凄惨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有些心疼。
廖南曾说过，沈云瑾这身子，不咳血还好，一旦开始咳血，就表明死蛊已经快把他吸干了。
沈云瑾也知自己有些狼狈，可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了，运功会加剧死蛊吸食心血的速度，他现在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额头上直冒豆大的汗珠，眉头也不得舒展，疼得紧紧皱在一起，在沈梨初平淡的注视里，他拉住沈梨初的手腕，近乎哀求地说:“大人，我可能需要一点你的血。”
这是沈云瑾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脆弱，低下，好像只要有这生死蛊在，他就永远要低自己一等一样。
沈梨初微微蹙眉，在沈云瑾哀求的眼神里叹了口气，割破手掌心，给他滴了血。艳丽的红将他的唇染上颜色，苍白的脸也逐渐有了血色，又成了那个矜贵的沈云瑾。
哑声的“多谢”没回荡多久就熄灭在虫鸣鸟叫声里，沈梨初躺在床上愣愣看着床梁，辗转反侧，又在沈云瑾平稳的呼吸里渐渐入了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