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搭线（九） 案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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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仵作验尸的情况和衙役们在河渠附近的搜查，差不多能推断出陈安落水的地点也确实就是在那个小道。
沈梨初仔仔细细看了周围一圈，发现在这个院墙的墙沿上，还残留有蜂窝的痕迹。
“这蜂窝很早就有了，我看它也不影响从这里过得人就一直没管，想着等这蜂窝大一点了，取蜂蜜吃。”宅院的主人钱仁义解释说。
沈梨初问:“那是什么时候掉的？”
钱仁义:“前天，那天晚上我回来就发现蜂窝已经掉地上了，好在那些个蜂蜜没浪费，大人可要一点？当时取了两大罐呢。”
沈梨初拒绝后，又问了附近的人。
一个乞丐说:“我瞧得可清楚呢，当时天上蜂子乱飞，没过一会丁立——就是春和楼那个厨子——嗖地跑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可狼狈了。”
丁立？
沈梨初问:“你怎么能确定那是丁立不是丁贤？”
乞丐:“刚开始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丁立没走一会儿，丁贤也从那个小道里出来了，他最近跟着陶瓷铺子的老板学陶瓷，身上都是泥巴，比较好认。”
“哦对了。”乞丐猛地抬头:“当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扑通一声特别响，估计是那个蜂巢吧，附近的人准备去看的，但看到那群蜂子，谁也没敢靠近。”
昏暗的房间，几只烛火摇曳，拽动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茅草的房。
丁立人消瘦了不少，青碴胡子挂满了半张脸，李鸢坐在旁边连连叹息，见到了沈梨初连忙起身:“大人，可查到什么了吗？”
沈梨初没有回答李鸢的问题，径直走到丁立面前，看了他许久，才开口:“前天你从安街和祥瑞街那条小道经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颓丧的神情兀自愣怔，漆黑的瞳孔在不止颤抖。
她又说:“你杀了陈安？”
“我没有！”
激烈的吼叫更加彰显他的心虚，激喘的粗气在狭小的茅草屋内极具富有节奏地此起彼伏。
“我没有。”丁立又泄了气地说了一遍。
李鸢难以置信地走到沈梨初跟前，她为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丈夫，她两个孩子的父亲辩解着:“丁立他很老实的，怎么可能杀人呢，大人你一定是查错了，一定不可能是丁立的，会不会是丁贤……对，一定是丁贤，他不学无术……”
沈梨初没有吭声，她静静看着丁立，等待他开口。
“我没有杀他。”丁立捂着脑袋:“我只是……我从那条小道经过，看到陈安，本来想给他让路的，结果他不小心撞到靠在墙边的梯子，那梯子撞掉了蜂巢，我想救他……”
“可谁知道地上竟然倒的有油，我滑了一下没控制住身体，往前倒的时候陈安想过来扶我，但那个路太窄了，地上又滑，他刚碰到我就掉了下去……”
沈梨初语气变得犀利:“为何不救他，河渠的水虽深，但并不湍急，你若是下去救他，他不会死。”
“我是想救他的啊，可他脑袋撞到了石头上，当场就晕了……血……他流了好多血。”
那么多血，染红了半边的河水，丁立吓得愣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想救陈安的时候，他看到了张麟。他就站在这条狭窄小路的尽头，看着那片红艳的水，看着正准备下河的丁立，缓缓开口:“你杀了陈安？”
“我没有！”
丁立连忙反驳:“我没有，是他自己掉到了河里！”
“我看到你伸了手。”
“我不是，我没有。”丁立满脸都是恐吓的泪，他走到张麟面前，跪在地上，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张掌柜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他，我和他无冤无仇，我没有理由杀他。”
“谁知道呢。”张麟突然一笑:“你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今晚来我府上找我。”
沈梨初听到这里，反问:“所以你去找他了？”
丁立失神地摊坐在地上:“我是想去找他的，可正要出门的时候丁贤突然出现，我让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不，他硬闯进我家把我打昏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听到我死了的消息……”
“大人，我会坐牢，会被斩头吗？”
沈梨初淡淡道:“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那么律法不会判你的罪。”
但如果他当时真的起了歹心，律法也不会放过他。
*
春和楼出事之后，明阳楼的生意异常火爆。
根据孙思勉所说，张麟和杨崇安的很多商铺都是竞争关系，而杨崇安又深得金禾百姓的爱戴，因而张麟处处都被杨崇安压了一头。
直到前些时日，不知道张麟从哪里找来了关系，竟然让他弄到了盐引。
九黎矿多，盐少。
从制盐到售盐，都是由官家指定人去做，往往都是皇亲国戚或是与皇家要好的权贵，普通人想要弄到盐引根本不可能。
张麟的关系……只怕是与平王交好的季清峰。
沈梨初心中一沉，恐怕线索要在张麟这里断开了。
“哟，沈县令，贵客，楼上还有空的包厢，沈县令不若上楼，我为大人布几道菜，让大人尝尝我们金禾的特色如何？”张麟笑迎沈梨初，还拿了些柜台前的糕点递给她。
沈梨初拿过一块，看着张麟觉得他有些憔悴，眼下漆黑，似乎熬了几个大夜。
“不麻烦张掌柜了，我来是想问问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在安街通往祥瑞街的近道那里看到丁立推陈安了。”
张麟的笑僵了一下，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放下手里的糕点盘调笑道:“大人这是听谁胡说八道呢，陈安不是回家照顾他父亲了吗。”
这话说的毫无漏洞。
陈安的死还未公布，张麟说不知道也正常。
沈梨初放下手中的糕点，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粉末，笑道:“此事……是丁立告诉我的。”
“大人又说笑了。”张麟侧过脸:“丁立已经死了，怎么能告诉你呢。”
“是啊，丁立已经死了，告诉我的是谁呢？”沈梨初看着满堂宾客缓缓说:“说不准是他的鬼魂，也说不准明日他就会来找张掌柜。”
张麟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四处张望。沈梨初眯起眼，怕鬼，就有怕鬼的诈法。
深夜。
张府里灯火通明。
橘黄的灯笼照亮整个廊桥，映出院子里婆娑树影。
身体羸弱，活不过三年的沈云瑾作为沈梨初的跟班，还得干着超出他身体极限的体力活，背着硕大的丁立勉勉强强穿梭于房梁之上。
偶尔体力不支，踩到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清。可偏就张府里没有护府的侍卫，丫鬟小厮也都没个什么警惕性，自动将这声响归结于野猫作祟，愣是没一个出来管的。
沈梨初都以为他们早就暴露了，以至于在把丁立放在张麟的住处时，频频看向四周，总觉得马上就会突然冲出来一堆人将他们拿下。
“别这么紧张。”沈云瑾神秘一笑，侧身在沈梨初耳边说:“孙思勉这人幸运得很，想干什么事之前拜一拜他，哪怕看着再怎么不可能的事，在他的加持下也定能成。”
“这么有用？”
“当然，不过也得分事的大小，一般小事比较灵，大事还得看命。”
那就，期待今日的好运。
丁立惴惴不安地推开张麟的房门。
张麟正准备入睡，手中扶着的油灯被突然打开的门吹灭。黑暗的房间内只能看到清月洒下来的光投射出部分家具的阴影。
还有一个慢慢朝他靠近的黑影。
在烛火再次亮起的一瞬间，丁立的脸已经快怼到张麟的脸上。
大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丁立用手堵在了喉咙口，“呵呵”的笑声听上去有些沙哑，又有些空灵，吓得张麟直翻白眼，他听见那个本该死的人说:“张掌柜，你害我害得好惨啊。”
腥臭味弥散在整个房间，张麟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谁？你是丁贤对不对？在这儿装神弄鬼吓我。”
“我是丁立啊。”他咧嘴笑着，“你不是看到我推了陈安吗，怎么不敢告诉沈大人呢？是怕……他们查到什么吗？”
张麟企图糊弄过去，可明晃晃的匕首掏出来的时候，他怕得跪了下去，当锋利的刀刃刺破他的脖颈时，张麟身上的恶臭味更加浓烈，一股脑把所有事都全盘托出。
“我与季大人达成交易，他给我盐引，让我可以卖盐，而作为条件，我帮他除掉孙县令。他每逢休沐都会从那个小道去明阳楼买蒸鸡，我算好了时间，放了把梯子，梯子碰掉蜂窝，人一紧张定然会掉进河渠，无论谁来查都是一起意外，可谁知道那天去的陈安！”
“我从来没杀过人啊……第一次失败后我就想放弃。可我去把盐引还给季大人的时候，季大人他不乐意了，说他能给我荣华富贵，也能让我死。我怕啊……”张麟哭嚎着:“我怕死啊，可我也不想杀人了，陈安的死就已经让我每天担惊受怕了，我生怕哪天他的鬼魂回来找我的事，我就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孙县令喜欢春和楼的菜，每天早上都要去吃一次。我就弄了包泻药，私下见你，跟你说如果你不想我告诉别人你推了陈安，就把这泻药下进锅里，我想着……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可谁知道那药成了毒药！”张麟哆嗦着说:“三十二条人命，我每晚做梦都能梦到他们，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那怎么会变成毒药了，为什么会变成毒药，我只想挣钱，不想杀人啊……丁立，你下的药，你说啊，为什么会变成毒药！”
“你明明给我的是毒药！不然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丁立猩红了眼，把张麟打得鼻青脸肿，可他也还有理智，没一气之下将人打死。
张麟嚎啕大哭，不断地说着“我真没有下毒，不是我……”
哭着哭着，张麟突然愣住，他猛地起身抓住丁立的手:“季大人，是季大人，当时我给你药的时候，季大人也在场，为了防止他起疑心，给你的时候我说那包是毒药，季大人身边的人把药拿过去看了一眼，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换的……一定是！”
【恭喜宿主完成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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