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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搭线(八) “谁死了? ...
来人是李覃。
沈梨初微蹙眉头,再次点燃蜡烛,看了眼躺在榻上的沈云瑾,见他没说什么后,才开了门。
门刚开了个缝,李覃便匆匆进来,迅速关了门,刚要开口,在看到沈云瑾后愣怔住。
许久之后他才两步上前,被沈梨初不经意地挡住去路。
沈梨初按住他有些颤抖的手,拉他坐在了凳子上,介绍道:“这位是我带来的小厮,侍候我日常的,叫沈云瑾,是信得过的人,李大人不必担心他会外传。”
沈云瑾恭恭敬敬地作揖:“李大人安好。”
“……小厮?”李覃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眼沈云瑾,久久才平复,用淡定的口吻说着:“本官此次出行都未带小厮婢女,你一个县令还挺会享受。”
沈梨初笑说:“苦日子过得太多了,现在能享福,就不愿再体验往日那些个生活,让大人见笑了。”
“无碍。”李覃摆了摆手:“我的人找到丁贤了,在城外一个小庄子里,他听到丁立死了的时候反应很不对,我怀疑……这兄弟两人身份替换了,你带着李鸢去认认他,切记莫要让那个季狗贼知晓了。”
沈梨初直起身,看了眼沈云瑾:“既然要暗中行事,你就留下来吧,若是有人来找,便说我去杨府找杨崇安问话了。”
“是。”
……
李覃所说的城外庄子,其实是难民组建的临时住处,大多是用茅草堆建而成的房屋,但凡大风大雨的天气,这草屋就得四散飞扬。
现下又是深更半夜,一条小道里唯一的光是家家茅草屋前点燃的灯笼,鼾声与虫鸣鸟叫争个高低,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打破本该和谐的寂静,沉睡着的人猛然惊醒,警惕来人。
难民们各个灰头土脸,与着干净官服,玉冠束发的沈梨初划分成显明的界限。
而官袍的加身,让那些眼中充斥恶意的人不敢靠前,蜷缩在烛火找不到的角落死死盯住沈梨初的一举一动,连她的背影都不放过,胆大些的还会警惕地与沈梨初保持一定距离,缓慢向前跟着沈梨初。
沈梨初兀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斜睨他们,那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在安全距离的边缘徘徊。
突然——
沈梨初猛地朝他们靠近,叽哩哇啦的叫喊响彻整个庄子上空,难民们吓得如四溅开的水,向四面八方飞奔,不知名的物品散落空中,起起伏伏,竟还与他们的嚎叫声共起了振。
不和谐的大笑硬生生挤进这惊恐的喧闹里,渐行渐远,徒留一群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的人,留下恶狠狠的目光无处安放。
系统看不下去,替难民打抱不平:【你好幼稚。】
沈梨初不以为意,耸耸肩:[这里有多少难民?]
【三十二人。孙思勉是个干实事的,很多从别处逃亡过来,有路引户籍的难民都被他安置在城里做工逐步恢复户籍,剩下这些都是贱籍或者没有户籍的,暂时没办法安置,只能先放在这里。】
[系统里有他们的信息吗?]
【没有,他们的户籍地都没办法确认,你现在能查看百姓信息的只有清河和金禾两县当地的百姓信息。】
沈梨初没再说话,沉默着走到庄子尽头的一间房屋。屋内丁贤被绑到快只剩下一个头,沈梨初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地上蛄蛹,企图蛄蛹到窗边,从大开的窗户里逃走。
“放开我!”
丁贤冲沈梨初大吼,凶到让沈梨初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斗牛犬。
放开他是不可能放开他。
沈梨初无视掉丁贤的无能狂怒,仔细看着他的脸,确实和那个死掉的丁立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他们互换身份,恐怕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分辨得出。
姗姗来迟的李鸢看到丁贤就破口大骂,骂他没有良心,骂他白眼狼,骂他怎么死的不是他,而是丁立。
而被绑着的人听到这话彻底愣住,面色也变得僵硬,艰难地转头看向沈梨初,嘴唇不止的颤抖:“谁死了?”
“丁立。”
李覃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互换了身份:“现在看来,死得应该是丁贤吧?”
李鸢猛地扭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梨初走到椅子旁坐下,手撑在旁边的茶几上,斜靠在上面,懒散地看着丁立和李鸢:“丁贤为什么会假冒你去春和楼这件事,想必你最清楚吧?”
丁立红了眼,他看着沈梨初:“昨天晚上他约我,我过去刚喝了一杯水就昏迷到现在。等醒过来就被绑成这样,我自己都还不清楚外界发生的事,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回事?”说罢他回头看向李鸢:“丁贤……真的死了?他怎么死的?”
李鸢破口大骂:“他个混蛋冒充你,去春和楼下毒,毒死了三十多人,自己也被毒死了。”
“怎么可能……”丁立的眼更红了:“大人,其中、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丁贤虽然混账,可他从来没欺负过别人,只会窝里横,怎么可能下毒杀人……大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金禾县发生命案,宿主可协助孙思勉查案。】
【案件内容:城中河渠发现一具尸体,是张麟张掌柜手下一个伙计,叫陈安,需查清凶手。】
【破案奖励:十点积分,一份情报。】
“是否有误会,本官自会查清,至于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吧。”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若你想活命,就好好躲在这里,一步也不要离开,就算被人发现,也绝对不要说自己是丁立。”
乌漆嘛黑的夜晚,辛劳的人踏月穿梭于金禾的城内和城外。沈梨初疲惫地倒在马车的内壁,无奈地捏着山根试图缓解不适。
她闭上眼,心想:好在这具身体还算健康,要是她现世的身体,只怕熬这一场大夜,那脆弱的心脏就要立马和她罢工,强制性让她躺进医院。
过往云烟,那具破败的身体如今恐怕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冰冷的管子,勉强维持生机,也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沈梨初在心里轻叹一口气,从衣袖内的袋子里掏出廖南给的两只微微泛红的蛊虫,只要用心头血不间断喂养一年,再以沾染过两人血的信物为引,这两只蛊虫便会成为世间第二对生死蛊。
今日,是第二百三十二天。
【编号为N1D2的系统已进入休眠状态,暂无法为宿主提供服务,在此期间,除被动开启的保命功能之外,所有功能皆无法使用,请宿主务必小心行事。】
【已开启屏蔽模式,该模式下彻底与主系统断连,宿主慎用。】
锋利的匕首在昏暗的马车内冒着寒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渍粘在刀柄上,沈梨初拿出手帕擦了擦,才得以看见血渍之下,冰蓝的宝石。
只是那宝石才刚窥见光明,就又立马染上了血红,痛楚的闷哼与系统尖锐鸣叫一起响起,吵得耳朵生疼,眉头皱起的皱纹又向彼此靠近,夹得甚至感受到了死死痛感,可也不及胸口疼痛的万分之一。
心尖的血顺着匕首的凹槽流进蛊虫的嘴里,拔出来的瞬间,伤口也彻底愈合。
一切恢复平静,就像无事发生,只有那两只吃饱的蛊虫又红了一个度,悠哉悠哉在盒子里打转,高兴地蛄蛹起来,翻起了肚皮。
*
河渠里的尸体是打更人发现的。
打捞上来时,已经泡发了。
打更人觉得恶心,连忙回了家,只剩孙思勉一人抗下这过于刺激的场面,可怜兮兮地捂着口鼻躲在远处干呕。
沈梨初见到尸体也不由皱了皱眉,在反胃之前收回目光,走到孙思勉面前:“孙县令,这是什么情况?”
孙思勉缓过来后说:“打更人在河渠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捞上来就成这样了,你来的是正好啊,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只有我一人,还真觉得有些害怕。”
沈梨初:“可确定死者身份了?”
孙思勉:“是明阳楼里的伙计陈安,他是个旱鸭子,若是掉水里没人看到,定然会死的。”
他叹了口气,絮絮叨叨:“我家夫人喜欢明阳楼的蒸鸡,每逢休沐,我都会带一只回家,可前天正是季大人他们来与杨家大公子认亲的时候。刚巧陈安经过我家,我便交代他顺道帮忙带一只蒸鸡到我家,只是我夫人说在家等了一天他都没来,我以为是他忘了,恐怕那时他就出了事。”
沈梨初强忍着恶心的劲走到那具尸体旁,阵阵恶臭实在难以忽视,加之泡得太久尸体已经有些发胀,她是不敢随意动这东西,生怕稍不留神这尸体就炸开。
陈安,明阳楼的店小二,二十岁,家中父母健在,未婚,无不良嗜好,在外没有负债,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虽然有几个讨厌他的人,但这种讨厌还不到要置他于死地的程度。
根据仵作所言,陈安生前遭受过钝器击打,但致死原因是溺水而亡。
“当日你让陈安去干什么?”孙思勉找到明阳楼的掌柜张麟。
他正忙着记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待到一页的账算完,他才说:“孙县令,你也知道,春和楼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我若是不弄点花儿出来,怎么争得过他?所以我便想了个可以让我家菜送到家宅的主意。”
“那日是我试行的第一天,安街的张氏高挂了我家的旗,陈安就是去收旗给张氏点菜送菜的。”
孙思勉手指敲打柜台,富有节奏的声音不响,却能压过客栈的喧闹,带着威压闯进人的耳朵。
明阳楼和春和楼风格不一,这里是张麟花了大价钱请道士看了风水建盖的,楼内还放有各种佛像,上着贡香。
张麟是个极其迷信的人,家里贴的全是开过光的平安符,每年还要专门请道士来驱祟,大家私下里都说他有些神神叨叨。
“陈安一天都没来做活,你就没奇怪?”孙思勉问。
“放在以前那肯定会问几句。”张麟说:“可前几日陈安他家老父亲病了,这几日闲下来时就会回去照顾他父亲,我念他孝顺,也没说什么,都由着他去。昨日他没来,我以为他又回家照顾他父亲了,就没有多问。”
陈安的父亲确实生病了。
他母亲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大多数时候都需要陈安来照顾。
沈梨初和孙思勉重走了陈安当时去安街给张氏家点餐的路,途中确实会经过城中河渠。
而最容易出事的点,是在一个只能容纳一人宽的小道,左边是一户人家院子的墙壁,右边就是河渠,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
这条小道连通安街的米铺和祥瑞街的成衣铺,走大路可能要绕一个大圈,从这里走,虽然危险,可少走了很多路。
不少图近便的人,都会从这里插到安街,这些年来也没有出事的人。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起意外失足的案件,可系统仍旧没有提示她案件结束。
现下,春和楼投毒案断在了丁立这条线,陈安一案也毫无头绪,而离季清峰的三天约定,还剩明天一天。
一旦时间过去,杨崇安作为春和楼的东家,必然要担责,季清峰不会放过杨崇安的。
“唉。”孙思勉叹了口气:“这几天劳烦沈县令了,先是杨崇安,后又是陈安,若非沈县令在,只怕我分身无术啊。”
“孙县令不怪我管得太多就好。”
“怎会怪罪。”他叹了口气,那双杏眼里全是哀愁。
【有刺客靠近,目标孙思勉。】
对方来得太快,沈梨初根本来不及护住孙思勉,一道银光“嗖”一下从她眼前划过——
“小心!”
没为什么拼过命的沈梨初在这一刻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与反应冲到孙思勉身旁,可仍旧来不及。
那把利刃太快了。
孙思勉闻声转头,眼里还都是茫然,就连那把凶器已经离他只剩一步的距离,他下意识后退,也不知是踩到了什么,突然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也恰好躲过了那险些致命的利刃。
夜色太黑,看不见那些人的具体位置,几支试探的飞镖被沈梨初挡下之后那些人也没打算再继续纠缠,待到系统提醒那些人走后,沈梨初才扶起孙思勉:“孙县令,看来有人想要你的命。”
沈梨初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之前好像说前日你让陈安顺道帮你带东西,如果是你自己买的话,会经过那个小道吗?”
孙思勉缓下惊慌的神情,长舒了口气:“会,我一般都从这里走,比较近便。”
有没有可能,季清峰真正要动的人,是孙思勉呢?
沈梨初在心中盘算起来。
金禾出天下粮,而金禾隶属梧阳州,归李覃管。天下大部分的矿和天下大部分的粮都在他手里,他站队三皇子,哪怕三皇子现在死了,李覃也不可能与一个可能杀死自己表侄的人合作。
平王想除掉李覃,但他背后还有个皇后,还有个张家和李家,如果没有能钉死李覃的证据,就很难让他从梧阳州刺史这个位置上下去。
若是他离奇死亡,皇后他们也能搅得平王头疼,甚至从中作梗,夺走平王的一部分权力。
沈梨初问:“你在金禾也有些年头了,上面没有将你调走的念头吗?”
“当然有,也说了很多次。但你也知道,我能在金禾全靠三皇子,他帮了我很多,如今他死了,我就想替他守着这金禾,不让他落入平王之手。”孙思勉说:“而且李刺史也不同意我调到别处。每每调令下来,李刺史都会带我去盛京跟平王大吵一架,最后不了了之。”
是了。
孙思勉和李覃不一样,他们想调动孙思勉,李覃第一个不同意,可如果他死了呢?孙思勉只是芸芸学子中的一人,没什么背景,若非一篇《粮策》得了三皇子青睐,只怕这金禾的县令还轮不到他来做。
三皇子一死,孙思勉唯一的靠山没了,那他是死是活,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为了他,惹平王不快。
只要孙思勉一死,平王便可安插自己的人在金禾。从金禾入手一点一点蚕食梧阳,他握着九黎命脉,哪怕日后天衍台没有选定他继承皇位,他手里的底牌也足以让新皇忌惮他。
皇位只是个位置,而权力才是真正让人有话语权的东西,是真正掌控天下的东西。
这也是系统说的第二种方法。
看来平王打算走这条路了。
沈梨初拍了拍孙思勉的肩:“孙县令有点运气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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