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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局 十日的期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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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的期限到了,燕王特使一早便到曹国公府,李景隆当然明白他是来干嘛的,一边是燕王一边是皇上,两边他都得罪不起,特别是朱棣这个人,为人十分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天交不出人来,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马三宝出的那条计策他思量了很久,风险挺大,成功许能一箭双雕,不成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府外马三宝驾着一辆马车,李景隆站在马车旁恭候着,林苗作为妙锦的贴身丫环陪她前往北平。
“姑娘,恕景隆不能远送,一路上请多保重。”李景隆拱拱手,目光却斜斜落在一旁的林苗身上。
“李大人,这些日子打扰了。”妙锦礼貌地回应着。
“时间不早了,两位动身吧。”马三宝在一旁催促着。
车内,寂静无声。先前马三宝还一边赶着车一边跟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笑话,可面对毫无反应的二人,他讨了个没趣,只好专心致志地赶起车来。
“你有心事?”还是妙锦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北平很远吧?”林苗答非所问着,昨晚马三宝说皇上已答应将妙锦送还给朱棣,李景隆指明要她作为贴身丫环侍候在她身边,林苗本不太愿意,但在马三宝的极力劝说下,她只好认命地当上了这个丫环。这古代女人根本就没尊严可言嘛,送人像送东西一样,像妙锦这般才貌双全的美女,要放到现代,那该有多风光啊。
妙锦叹口气,道:“说远不远,你信吗,想当初我一个人从那里逃了出来。”
“逃?”
“对,逃。”
林苗忍不住问道:“你见到了皇上吗,他长什么样子啊?”
“还记得上次给你出对子的人吗?”
“当然,哦,你可别告诉我他就是啊。”林苗恍然道。
看她吃惊的样子,妙锦笑言:“就是他,怎么样,对子想出来了吗?”
林苗羞愧地挠着后脑,摇摇头,但心中仍是疑问满满,接着问道:“是那个朱棣把你们拆散了吗?你喜欢皇上对吧?你……”
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并问题多多的女孩,妙锦打断道:“你哪那么多问题?”
林苗贴近她的耳朵:“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
妙锦也模仿着她,轻声道:“你还是想想自己吧。”说完指指前面正在赶车的马三宝。
看着马三宝专注赶车的背影,揣摩着妙锦的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这些人说话都只说一半,自己是越来越头大了,马三宝、李景隆、妙锦、朱棣、皇上,到底谁跟谁是一边的啊?情况复杂得让她理不清头绪,唯有寄望于马三宝不要欺骗她。
到达北城门已是傍晚时分,不见朱棣一行人的影子,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不会是放我鸽子吧,马三宝心想:朱棣可能先一步回北平了,南京城到底在天子脚下,他不可能在此地逗留多久。该不会等李景隆摆平了皇上那边,自己这边的人还没送出去吧。他回头打量着二女,余晖下,一个清丽可人,一个妩媚多姿,哎,为了前程,我马三宝就暂且忍痛割爱吧。
直到掌灯时分仍不见前来接应的人,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林苗心里暗自高兴,是不是可以不走了。“三宝,这没人来,我们是不是回去啊?”
“不行,就是送也要把你们送过去。”马三宝看着远处,眼晴冒着火,这个朱棣,难不成真要放我鸽子?
“马公子,要不先吃点东西再上路吧?”妙锦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面摊说道。
三人点了三碗面,又要了一些小点心,马三宝赶了一下午车,着实太饿了,还没上面条就抓起桌上的点心狼吞虎咽起来。“哎哟,我的牙。”不一会便痛得嗷嗷直叫唤。低头看看点心里,一张包着纸条的小石头,大家展开纸条一看,里面一行小字:“继续前行至城关驿站处。”真快赶上地下党接头了,马三宝起身寻找着面摊老板想问个究竟,却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们照纸条上说的继续赶路吧。”妙锦提议着。
“你能肯定这纸条是写给我们看的?”马三宝满腹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你看。”她指着点心上的印花,隐隐可见一个‘燕’字。
真没想到写得这么隐蔽,林苗开始佩服起古人来,临走时不忘拿起几个剩下的小点心放在包袱里以备不时之需。
抵达驿站时夜已深,微寒。
还未等马车停稳,一个高大的身影已行至车外。
就在妙锦掀开轿帘的刹那,一双大手将她拦腰抱起,稳稳落地。一个声音无限温柔地呼唤着:“妙锦。”
林苗跟着出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来者正是朱棣。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妙锦挣脱出他的怀抱,怏怏地跟他介绍着:“这是我的随身丫环林苗,这位是马三宝。”
朱棣用无比犀利的目光审视着二人:“妙锦能平安归来,二位从中也帮了不少忙,辛苦了。”语调冰冷,并无一丝感激之情。
“王爷说的哪里话,这是小的们该做的。”马三宝在一旁谄媚讨好。
朱棣转过身来,颇有兴趣地问道:“该做的?那你倒说说,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王爷让做的就该做,王爷不让做的就不该做。”马三宝将腰弯得更低了。
“呵,好一张巧嘴,可惜啊……”他故意没说下半句,搀着妙锦走入了驿站。
“姐夫,我自己能走。”
朱棣并未理会,继而说道:“一天的周车劳顿,肯定累坏了,我已炖好了燕窝,你先回房休息,我呆会端给你。”
“不用了,姐夫,叫我丫环来就行了。”她故意把姐夫两字加重了语调。
他讪讪地放开搀扶她的手,把林苗招到身边:“你要好生侍候着,听到了吗?”虽然从没侍候过人,但一看到朱棣那正颜厉色的模样,她只好点点头,跟着下人去了厨房。
送妙锦回了房,见马三宝仍在站在门外,朱棣问道:“你还有事?”
“这事王爷肯定也会感兴趣。”
“哦,”朱棣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半晌,道:“走,跟我上屋内谈。”
端着燕窝出了厨房,就瞧见东面窗上烛火隐隐映射出两个身影,一个是马三宝,一个是朱棣,这么晚了,他们在密谋什么,林苗有些好奇,凑到房门口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谈话声很小,偷听起来十分艰难,只能隐隐听到什么“策反”、 “内应”之类的,当朱棣暴发出愉悦的大笑时,林苗的心跟着一颤,手一抖,滚烫的汤汁顺势泼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她咬咬牙,但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屋内的人大喝道:“谁,谁在门外。”
还未等她逃离,朱棣冲出房门,一把拎起她颤抖的身躯,“是你在偷听吗?”
“没,我没有,我只是走错门了。”林苗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走错门?”朱棣仔细审视着她的脸,恍然大悟道:“哦,本王记起来了,是你,这就奇了怪了,一个人怎么老会在我面前犯同一个错误?来人啊。”
“王爷恕罪。”马三宝见势不妙,连忙双膝跪地。
“你为她求情?”
“王爷,他是我表妹。”马三宝转头对着林苗吼道:“还不快求王爷饶命。”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林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好吧,这次暂且饶过你,如若再犯,可休怪我。”朱棣甩袖回房,马三宝连忙跟了进去关上房门。
回到房间,看妙锦已经睡下,她轻轻地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却发现妙锦已端坐于床沿。
“刚刚外面发生了何事?”
“没事啊。”
“林苗,休要骗我,那么大动静,你当我全然不知吗?”
“真没事,就是我走错了房间。”
“真是这样?”妙锦狐疑地看着她。
林苗肯定地点点头,没再回话。她不知从何说起,她更不知该不该说。
见她执意不讲,妙锦并未勉强,拉紧被子,背朝着她睡去。林苗这才发现房间里只一张床,现在她是妙锦的贴身丫环,照理来讲是不能和主子同睡的。
“你怎么还不睡?”见她迟迟不上来,妙锦转过身来问道。
“我睡哪?”
听她这么一句,妙锦倒有几分好笑:“这房里还有几张床啊?”
“你是说让我跟你同睡,那怎么行,我现在可是你的贴身丫环啊。”
“怎么不行,你不说,我不讲,谁知道?快,上来吧。”一扫刚才的不快,妙锦满脸笑意地邀请着她。林苗也不再忸怩,实在是太累了,于是脱去外套躺在了另一侧。
还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见一旁的妙锦还在睡梦中,林苗披起外衣起身开门。
刚一打开,就碰到朱棣一脸怒意的脸:“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伺候主子洗漱。”一看到林苗睡意惺忪的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叫你好生伺候,你竟敢在这睡觉。”
“什么规矩,谁规定下人就不能睡的啊?”向来就讨厌扰人清梦,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林苗脱口而出。
“姐夫,”妙锦披衣下床走过来,“是我让她睡的。”
见妙锦为她求情,朱棣也不好再说什么,收回怒气道:“妙锦,别太惯着下人了。来,趁热喝点参汤吧。”走进房间把汤放在桌上。
“姐夫,你放这吧,让我丫头来就好了。”
朱棣指着站在一旁的林苗道:“这丫头能做什么,笨得紧,赶明个儿回了北平,得好好调教调教。”
向来听惯了奉承的林苗气得面红耳赤站在一旁,一双杏目怒瞪着他。要换以前,她哪会受这等窝囊气啊,想当初父亲做处长时那些提着大包小包来送礼的人,那些个赶也赶不走的追求者们,哪个对她不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现在却只能站在此地任人说长道短,想到这她感到无比委屈,鼻子一酸,竟流下泪来。
“说她两句还不服气,竟敢在本王面前哭啼,是不是想拖出打几十板子啊?”他用大掌拍打着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直咣当。
看朱棣发怒了,妙锦连忙跪地求情:“丫头年轻不懂事,请姐夫不要怪责。”见心上人儿跪地,他心头一软,忙道:“妙锦,快请起。”继而转头看向林苗:“真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本事,为什么总是有人为她求情。”
一大早就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林苗惊魂未定地找上马三宝:“三宝,我不去北平行吗?”
“怎么了?”
“那朱棣实在是太凶了,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他的刀下亡魂。”
马三宝轻笑着,拍着她的肩:“没这么严重,要成大事必先历经磨难,放心吧,他只是吓吓你,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是没看到他的样子。”
“那你可要试着习惯他,粗人嘛,说话没轻没重的。”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北上?”
马三宝瞧瞧窗外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停在院中:“你们可能要迟点起程。”
“你不随我们同去北平吗?”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此事一成,我们便可高枕无忧,坐享荣华了。”
“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我们逃吧,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好吗?”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林苗,你是千金小姐,没挨过饿,没尝过穷的滋味,我马三宝不想重复以前那种日子,现在这是绝好时机,再说,我俩已搅进了这局势,现在逃,未免太晚了。”
“晚了,你什么意思?”她不解。
“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卷进了朱棣和皇上的这场纷争中来了么?”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曾经最信任的人,却一步一步把她带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中:“马三宝,你真混,为什么要把我也扯进来?”
踯躅半晌,他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此局已开,就让我们放手一博吧。”
原来,自己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那这世上,还有值得她相信的人吗?
“马三宝,现在你可以将你的计划全盘告诉我了吧?”
马三宝清清嗓子道:“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监视妙锦,千万不能让她再回南京,再者,我会将那边的信息通过你转交给朱棣。”
“如若今天我不来找你,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其实这是李景隆的意思,我正打算找你跟你挑明此事。”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马三宝笑言道:“大家本就是同一条船,再说,我的宝贝是个聪明人,当然会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事成后我们得到的利益远比我们现在所付出的要多得多啊!”
听到他亲密地称呼,林苗感到一阵恶心:“这就是你的全盘计划?”
“这个”,马三宝迟疑片刻:“计划随时有变,不过,林苗,请你相信我,等事情平息后,我一定会上北平接你的。”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冷笑着,相信?从他一开始知道朱棣会成为皇帝后就已经开始布署整盘计划,为什么当初就没看出这位的狼子野心,为了自己的前程,马三宝押上了她,北平,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