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求生小传》高山五味子

3、第 3 章 何方神圣

　　王小忘进房间给大哥上药，看见枕边的纸条，他认出是瑾公子的笔记：三月后世上再无林希侜。笔记上的刀锋甚至穿透纸张到达了实质。
　　王小忘回到房间拿出枕头底下藏着的那根竹笛，和前段时间买的各种稀奇小玩意一起用竹盒装着，附上厚厚的红封交给中院的看门婆子。这个竹盒会经过十个婆子的转手到菊香手上，而那个时候盒子里只剩下那根最不起眼的竹笛。
　　一路上王小忘勘察地图，研究县志，最后决定在常州伏击。运河已存在千年，每年的祸事不知凡几。即使有什么，也无人知晓，无法对症。他到达常州后花了十天学习当地行事作风，码头鱼龙混杂，上下三六九等皆随处可见。十分适合隐藏。
　　王小忘在码头干活卖力，时不时还照顾帮衬其他兄弟。日日与人同吃同住，三日后王小忘完全融入进码头帮。讨好码头管事被允许跟在身边跑腿使唤。
　　每天耳朵听着周围的话语等着船只，眼睛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就怕自己一时昏头没能逮住林公子。这期间王小忘也收集到大大小小的情报，每天都等着新鲜事，和管事乐呵呵下酒。
　　听见王府的谣言他才开始不淡定：“什么皇上被关起来了，太子被杀了，丞相要造反？”王小忘怀疑自己天天跟着管事变傻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是管事的下酒菜。内心反驳这个谣言，劝慰自己：“咦!不对啊。我是王府的人啊！！！府里不像是造反的样子。”
　　回到城西民居见到本应修养的人出现在眼前，“后日林公子可能到常州，稳妥起见我特地带了二十个人过来。事情重大关乎着我们的身家性命。”月光下王智的脸和眼神显得格外凌厉，能看到瘦削惨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他继续说：“林公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出发下江南，算算应已到扬州。我们等待时机行事，不惜一切完成公子的命令。”
　　人退下后王小忘拉着王智问丞相造反的事。被两脚踢出院子，认为蠢钝如猪没有资格共处一室。王小忘只能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去码头继续守着。
　　太阳下山后出现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船头站着看风景的人一身青色棉衣，容貌普通谈不上俊美有颜，偏偏气质卓然带点贵气，身后的小厮更衬得他尊贵三分。凭着天敌的直觉，王小忘断定那就是林公子。
　　内心想着计策：“炸药？不行，还没埋，动静又大又伤及无辜。蒙汗药？这会没风。现在遣到船底凿船？不行啊！身后还有这么多货呢！他怎么偏偏在我最忙的时候来。”
　　想到身后的货和现在的身份打扮，王小忘嘟嘟囔囔的背到货船上，默默看着林公子一行从他身边路过，默默看着林公子住进了码头最大的客栈。看到王小忘呆愣愣的样子两边的兄弟都过来安慰：“兄弟，别看了，都是命啊！咱多干点，说不定以后家里能出个当官的，再多的苦也值了。”离开时王小忘将包袱带走，给每个码头兄弟枕头底下留了一纸红封，希望他们今年能笑着过个好年。
　　王小忘摸到客栈厨房在林公子的特制鱼汤里加了点鹤顶红。他从屋檐缝隙中看到林公子将汤赏给了小二，可怜的小二当场倒地不起，客栈陷入惊慌。王小忘的内心开始忧愁：“这林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吃个饭都有人试毒，下次要从哪里下手。”
　　城西民宅里，王小忘涂药忍不住唠叨：“大哥，你怎么就快马过来了？瑾公子可真是半点不心疼你。要是你垮了，他上哪找这么好用的人。你可是师傅的关门弟子，我们的头领。”“嘶。。。轻点！干我们这个从来都不缺人，最忌讳的就是仗着自己有点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王智回头警告王小忘，让他说话谨慎点。
　　“林公子那边密不透风，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王小忘涂抹的力道正正好，淤血揉开后王智舒服的直哼哼。“我向公子报告了林公子的情况，包括他的名声和百姓祈福。瑾公子听说后沉默了很久，最后给了我两瓶金疮药。这次是缓兵之计，公子需要时间抹去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看着屋顶，王智自言自语：“过几天就要分散到江南各地去埋伏，是死令，有去无回。”
　　林公子富商打扮，实则身边人三步可取人性命。王小忘背着炸药到江面开阔处才动手，因为他不想多增杀孽。杀孽？是的。王小忘信奉观音！
　　当年第一次出任务因为兴奋和自信，心中的火焰越来越旺，整个身体都热腾腾的。大哥交代只用杀掉知府和亲信，王小忘到驿站时听见几人在商讨上任后应当如何说服百姓迁居到海边发展商贸。王小忘失去耐心直接开始动手，“一刻钟不到，很完美。果然是把好刀，看来师兄没有骗我。”说完王小忘将擦干净的刀收好，转身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表情惊恐。
　　他刚将手放到刀把上，那个女人就跌跌撞撞疯跑向门口，带倒了桌上的油灯。王小忘上前想将疯女人捉住，却发现她已经摔晕在楼梯底。准备上前探探虚实，后面房间已经烧起来了。想了想王小忘干脆做到底，将火折子和酒全部丢进房间，直到客栈烧为灰烬，才转身离开。
　　王小忘担心任务失败受罚，自己小命不保，刻意在外行乞游荡，一心将自己和王府摘除干净，以免连累王府。经过饥荒这段流浪的日子算不得什么苦难，路上喝河水雨水，吃果子馒头，有时人家赏点肉块，他也能高兴半天。直到有一日他路过一间观音庙，进去看到观音大士的神像飘逸灵动，端庄慈悲，眉眼有微微笑意，眼神却带着一丝悲悯。
　　神像是用泥土做的，但是充满了神性，仿佛观音大士真身。看着观音的眼睛，王小忘跪倒在地，三拜九叩。抬起头时已是满面泪水。不知道这一切是上天的旨意或是命运，那一刻他的内心只有无尽的茫茫。对着观音像跪拜修行十日后，他决心回程王府面对惩罚。
　　到了王府时，王小忘的内心很平静，再没有过去的担心忐忑。没成想竟然得到主子的赏识，因为心狠手辣在府里有了排名，不再像过去那般无人在意。甚至得到了一百两赏银。他也不敢乱花，将一半捐给了庙里。另一半，则请兄弟吃酒花完了。也算是和大家正式打成一片。
　　从第一笔香油钱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不论是出任务的赏银还是府里的月例，王小忘全部都只留一半给自己。